《潮生》我有一片叶

8、对不起 “没睡好觉

　　我差不多是睁眼到天亮的。

　　从他家出来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四处转悠，最后在海边长椅上坐到一点多才回的。

　　躺在床上，手机上的两条消息李念都没有回，往上翻也根本没有几条，很快就翻到头了。我又放下了手机，开始想，想到第一次答应别人的告白，想到拒绝别人的时候，也想到我和李念从相识到现在的点滴。

　　高二时的某个下课间，我被隔壁班的同学喊了出去，我对他有印象，因为我们班和他班有一节同样时间段的体育课，我看他总是一个人打篮球，想着可以多交些朋友，邀请他加入我们，打了几次球。

　　我还以为他叫我出去是约下节课一起再打球，没想到他把我拉到了一个人少的楼梯角，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起先还以为是别人写的，刚想伸手拿过，便听他说：“江照一，我喜欢你，可以收下我的情书吗？”说实话第一反应是得意，脑子里的嘴角不知道翘到哪去了。我顺着信封望向他，先看见的是他微微抖的手，我出于安慰，从他手里扯出信。他以为我也喜欢他才收信，低着头又告了一次白，脖子带着耳朵红了一片。答应下来只是我太好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就点头同意了。现在想来真是太草率，太儿戏，对那个人也很不公平。

　　拒绝就常见了，酒吧、旅行中，大多想跟我dating的都被我右手中指的戒指挡了过去，这是我很早就带上了的，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为挡掉不必要的麻烦。

　　我抬起右手，上面没有戒指了，只剩下戒痕一道，不仔细瞧发现不了。什么时候摘掉的，我想起来了，是在中期答辩那天早上，我洗脸时，它戳到我的眉峰，顿时出现了很明显的红痕，我气不过，摘掉放进包里，至今没再拿出来。夜晚看到李念时，我下意识的转动戒指，才想起被摘掉了，想着回家再戴上，也忘了。

　　我轻叹一声，在这静谧的黑夜中叫了他一下，“李念啊。”即使没有回应。

　　说对他见色起意，看上了他的脸，我认。

　　换做谁，也挡不住这张脸，好不好？

　　说正经的，我确实有些冲动了，满打满算跟他相识不过一个月，就这样对他有些不尊重，但我真的是脑子一热，就上去了。后悔也来不及，也不知道暑假在我公司上班时，看见我会不会直接辞职。按我现在了解他的性格，感觉他不会，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方面有什么原则的问题被我触及了。

　　烦躁的翻了个身，望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也凉凉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睁开眼，下意识去摸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仲夏的白天亮得快，才六点多，就大亮了，泛起的鱼肚层层叠加，天空依旧蓝的不像话。

　　通宵的感觉并不好受，整个脑子涨涨的，没有一点精神。

　　我接了杯冰水，坐在沙发上，嘴里也包着一口，往右看，窗外的天边露出金光藏在云层，今天会是一个晴天。

　　“叮咚”一声，手机来消息了，刚准备起身去窗边的我快速翻出手机。

　　‘没事，不用放心上。’

　　什么叫没事？！不用放心上？！

　　很有事的好不好，我放心上了啊，李念念！

　　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是冷静下来，回了消息。

　　‘我有事。’

　　连发两遍，李念没回了，我现在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说不出来不好吗？要打要骂我受着，绝不说一句话，这算怎么回事。

　　拿上车钥匙我就出了门，距离他租房那还有一个红绿灯，我又转过方向盘回了家。

　　江廉先生和张卿女士正在吃早餐，对于我头一次大清早回来，惊讶都写在了脸上。

　　“你这是？通宵喝酒了？”张卿女士喝了一口粥，淡淡的说。

　　我直接用手拿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没。”

　　我动作快，张卿女士用左手打了一下的手时，包子已经在我嘴里了。

　　听到我妈很嫌弃的啧了一声，我的坐姿更吊儿郎当了。

　　“你不会失恋了吧？”我半坐在把手上，嘴里还嚼着包子，听到这话差点掉下椅子。

　　我的沉默和动作让张卿女士更来劲了。

　　“你这样子太像我看得恋爱综艺里的那些人了，被人拒绝了是吧，回家寻安慰了是吧。”眼睛还很期盼的看着我，想让我开口来验证她的猜测和她看得综艺没错。

　　我直接眼皮上翻来表示，张卿女士笑得咯咯叫，“老江啊，你儿子要谈恋爱了，终于了哈哈哈哈哈哈。”都要笑到江廉先生身上了。

　　“好啦妈妈，不要笑了。”我无奈劝道。

　　“好好，我忍一下。”张卿女士放下汤匙，身体前倾，又八卦道：“那是哪家小孩啊，在哪认识的？”

　　江廉先生从我进来就没说话，直到把粥都喝完，才开口：“好了，不要问儿子了，他肯定自己有数。”

　　“哎呀，怎么了？问问都不行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下了椅子，准备离开。又想起那天他俩很早就去公司的事，问道：“爸，你上次怎么那么早就去公司了，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张卿女士被打断，眉毛紧在一起，哼了一声去客厅看电视了。

　　“已经解决了，技术部的问题，杨秘书在我赶过去前就已经启用了备用放案，挽救了一部分损失。”

　　我虽点了点头，视作明白，可我总觉得不对，只是嘱咐江廉先生：“那就行。不过你还是通知技术部再重新修复一下，制作新的备用。而且下次你自己亲自去看，不要过别人手解决了。”

　　“我已经通知了。好儿子，长大了，知道担心公司了，没事，别担心。”江廉先生捏了捏我的肩，对我笑道。

　　我的担心不无来源，以前江廉先生也有一段时间这样大手一挥把很多事务都交给秘书，从来没发生过任何意外；可自从他换了个秘书后，小错不断，大错，哼，就我知道的，这已经是第三回了，不信任已经很明显了。但江廉先生念及他是上任秘书带过的徒弟，许是没经验，一再原谅。

　　是年纪大了，心软了？杀伐果决的江先生早已没了踪迹。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只是摆摆手，然后去到客厅去哄张卿女士了，我看了看他们，上了楼。

　　我是被夕阳的光照进房间刺醒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明明靠在飘窗台上欣赏风景的，不知何时睡着了，还蜷成一团，手和脚都麻了。

　　手机几分钟前，张卿女士发来消息，让我下楼等他们，说要有事要出门一趟。

　　我舒展了一下身体，才起身下去等江廉先生和张卿女士。

　　遥控器刚拿在手上，门口已经有张卿女士的说话声。

　　“一一，你准备好了吗？”

　　我回了一下头，又转过来，“在这儿呢。”

　　张卿女士走到我旁边，拉我起身，“那你还坐这干嘛。”

　　“是有什么事啊，这么隆重，需要我们仨都现身。”

　　张卿女士故作神秘，“暂时不讲。你快去穿鞋，你爸还在车里等我们呢。”

　　反正也没事，就陪他们去一趟吧。

　　坐上车，就听见江廉先生在交代事情，“行，就按这么来。如果再有问题，我们线上再开会讨论。”

　　我皱了皱眉，等他挂了电话才问：“线上开会，你要去哪？”

　　“我跟你妈下周就去旅游了。这段时间公司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怎么突然要去啊？”

　　没等到江廉先生的回答，被后上车的张卿女士落了一嘴，“想去就去，以前没时间去。现在你毕业了，我们也该享享福了。”还特别温柔的摸了摸我的脸，“我相信你啊儿子。”

　　能跟我说的，想必已经规划好了，说不定连酒店都订好了，再劝也没用，“那我们现在是去干嘛？”

　　“买东西啊。”

　　“这还需要我去啊。”

　　“当然，儿子的意见也很重要啊。”张卿女士照着前椅靠背的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卷发。

　　我彻底无语了，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想理她。

　　拿着大包小包跟在张卿女士的身后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来就是拎包的吗？我也有事的好吗？我有人要哄哎？

　　江廉先生拿着刚张卿女士喝过的奶茶，放到我食指还残有的位置上，顿了顿，才拍拍我肩说：“千万不要拿掉了哈，儿子。”

　　说完又走进一家服装店找张卿女士了，我弯下腰把东西放在地上，坐在门口的椅子，稍作歇息。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有，我正打下一行字，准备发送，被隔壁店的说话声，暂停了按下的动作。

　　我听到手机对面人的声音了。

　　“这件衣服有XL码吗？”

　　“有的，先生，您稍等片刻。”

　　高跟鞋嘀嗒的走了，那人才小声的自言自语：“这个多少钱啊？也不知道我买得起不？”几秒后，他吸了一口气，“买不起！怎么办，人家已经去拿了，我要是不要了，她会不会生气赶我走啊。”

　　我靠在门上看着这一幕，在他放回衣架时，我从他的手上拿了出来。

　　他像是看见我有些惊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底微微青，想逗他的话卡在嗓子里，我咽了咽口水，问：“没睡好觉吗？”

　　他捏着衬衫的衣角，沉默着。

　　我又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