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5、不要可怜我 “是朋友”

　　手机铃声响起时，我还在看一份文件，伸手拿起手机，才看向屏幕是我一个朋友，就接通了。

　　“江哥，出来玩吗？”说话声音有些大，还伴随着音乐声，蛮吵闹的。

　　“玩什么？”我翻过一页文件，随口问道。

　　他边喝酒还边调侃我，“还是liken酒吧。你都多久没出来喝酒了？从良了啊。”

　　我笑了一声，没回。

　　“来不来？”他又问了一遍。

　　直至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才说：“去，等着。”

　　“好嘞，等你啊。”

　　他要不打来电话，我都要忘了，从前的我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了，确实好久都没喝过酒了。

　　拿过车钥匙，就出了公司。

　　刚走进走廊，各色灯光照在身上，让我白色的上衣成了五颜六色的了。吵嚷的音乐声愈来愈近，我揉了揉耳朵，有些不太适应了。

　　他们坐的特别显眼，高座的中间，但根本没空看到我，左拥右抱的，还不乏有人在玩喂酒游戏。

　　我走近，王少航才看到我，推了推旁边的人，给我腾出中间的位置，我抬脚坐了进去。

　　“江哥，终于来了啊。老规矩，迟到的先罚三杯。”王少航搂过旁边的姑娘，对我说。

　　右边坐的孙兴波闻言，利索的给我倒了三杯等我喝，“江哥，放……放心，不是烈酒。”

　　霓虹在玻璃酒杯里晃出细碎的光斑，震耳的乐声揉进酒精里，空气中还弥着燥热的气息。

　　我拿过酒杯，摩挲了一下，随即灌进肚里三杯酒。

　　“依旧好酒量啊，江哥。”王少航摸着姑娘的头发，醉意已经漫上他的脸，红扑扑的，“江哥，今天要……她们陪吗？”还特别暧昧的把姑娘往我这推了推。

　　“不用，就喝酒。”杯子里的酒被孙兴波续上了，我看了他一眼，他朝我举了举酒杯。

　　“你这也太没意思了，每次来都只喝酒。”被我三番五次推脱，王少航的语气很不悦，姑娘也被他推到一边。

　　我“啧”了一声，他反而离我坐的近了些。

　　可能是察觉这座气氛不对，几个姑娘对视一眼就各自走开了。

　　王少航眯起眼睛，有些不怀好意道：“难不成……你不好女，好……”。

　　我打断他的猜测，碰了碰他的酒杯，勾起嘴角说：“不想就是不想，还要理由？”

　　我话说得绝，他的脸色已经不好了，眉峰紧紧皱起，嘴巴动了半天，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通常情况下，这事被我插过话题就引开了，毕竟那时我们两家还有合作，总不好让父辈因为我们而尴尬。他是个□□都占的人，总想把我也拉下水，我一直插科打诨的才免于。可今天他偏偏在猜测我的取向，不清楚他知道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干脆得罪算了。

　　好半晌，我们这座只喝酒不说话，与其他狂欢的人格格不入。还是经理过来，凑到王少航的耳边说了什么，他才笑了起来，跟着经理走到舞池中央。

　　临走时眼神扫过孙兴波，又掠过我。孙兴波紧随起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的要走不走。

　　“没事，去玩吧。”

　　听到这话，他笑着说了句“那江哥你慢慢喝，我去去就回”，然后到舞池中间与王少航一起和姑娘们舞动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半分波动，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酒。

　　突然，领口的湿意让迷迷糊糊的我惊醒了，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袭来，白净的胳膊绕过我的脖子从沙发后搂过我，嘴巴对着我的耳朵吹，尾音拖长，声音压得很低：“帅哥，需要我陪你吗？”

　　我用两根手指拿开她的手腕，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

　　不可否认这是个很美的女人，但很可惜她找错人了。

　　我踩着沙发跨了过去，女人以为我同意了，身躯都贴了上来。

　　我又轻轻推开她，摸了摸兜，拿出几张票子塞进她脖子带着的颈链中，微微低下头，凑近咬耳朵道：“晚安。”

　　说完侧身绕过她，往卫生间去。

　　什么套路不好，非要用这种，我真的很讨厌衣物被打湿的感觉。我在卫生间里用清水泼了一遍又一遍，凑近闻了一下，确定酒味没有很大才冲了遍手出去。

　　纸巾擦净手后，我从屁兜里拿出手机叫代驾，却被两人路过撞掉了手机。

　　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被扶的人一直低着头，显然已经喝醉了，但看着头顶很眼熟。扶着的人发现我的视线停在那人身上，立马就说了声“抱歉”。

　　我摆了摆手，弯下腰，不耐烦的捡起了手机。

　　总觉得有些眼熟，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在一个包厢停下了，被扶的人也露出了侧脸。

　　李念？！

　　他怎么在这儿？

　　总感觉不对，在扶着的人要推开门时，我跑了过去，把人抢了回来。

　　“你干嘛？”他倒是会先倒打一耙。

　　“不干嘛，他都喝醉了，你要把他送哪去啊？”我扶着李念的腰，让他大半力气都倒向我，又托了托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

　　那人心虚的撇开眼，搓了搓手，“我扶他进包厢休息啊。”

　　我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向里面，形形色色的人，喝酒的喝酒，K歌的K歌，吵得我在外面都受不了。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里面，说：“来，你告诉我，这怎么休息？”

　　“关你什么事。”

　　我立刻接声：“这是我朋友，你说关不关我的事？”然后眼神直直的盯着他。

　　“神经。”那人骂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身上的人大概是觉得抵着我的肩膀有些不舒服，哼唧了两声，蹭到我的颈窝。他的睫毛扫过我的颈处，一阵痒意洒满全身，握着他腰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

　　我扶着他往外走，可这人走了没两步，腿就不想往前迈了，全身都压在我身上。

　　我不禁失笑，想举起手机拍下，奈何双手都得扶着他。

　　终于再往前走一步时，这个‘酒鬼’直接抬起脚，爬上了我的身体，我怕他掉下，又揽住了他的腰。

　　就这么顶着拥抱的姿势，在异样的眼光中一路走出了酒吧。

　　我把他轻轻放在后座，让他的头靠在椅背上，站在外面约了个代驾。

　　约完后我坐了进去，让他靠在我的肩上，又降下一半车窗，吹吹酒意。

　　风一路这么吹着，我的酒意都散了，这人还没醒。

　　这是喝了多少啊？不能喝还喝，真是。

　　到家楼下后，代驾就走了。

　　我先下了车，没再让李念熊抱了，伸手朝他膝盖处去，打横给抱了起来。

　　这人太轻了，都没用多少力，就能抱起了。

　　没吃饭吗，肉没多少，体重只剩骨头了吗？我看是光长身高去了。

　　一路上他还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哼哼唧唧的。我用腿托住他的屁股，换了只手，用了个抱小孩的姿势，他才没乱动了。

　　还好公寓的门是指纹，要不然都腾不出手。

　　我把他放坐在床上，褪下他的衬衫外套后，才任由他卸力般的躺在床上，又给他脱了鞋和袜。

　　他舒服的蹬了蹬，把脚塞进被子里，习以为常的又用被子裹紧自己。

　　我弯下|身，把他头上的被子扯出一点，才放心的去卫生间。

　　被酒洒过的衣服还有酒味，我难耐的脱了衣服，然后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我又鬼使神差的看了他一眼。

　　他竟然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我。

　　还挺疑惑的眼神，皱着眉撅嘴说：“出去！”

　　脾气还不小，还在酒里呢。

　　我哄着他，举起手，边退边说：“好好好，我出去。”

　　本来也没想趁此机会占他便宜，我虽对他有好感，但没弄清他对我的态度之前，我是不会做什么的。

　　关上房门，隔着门，我听见他翻了个身，应该是睡得很舒服。

　　我挠了挠头，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刚开始我这厨房还是什么都没有的，是张卿女士来过一趟后，大肆搜刮超市填上的，然后被教育“少喝点酒。就算要喝酒也不要喝多，给自己泡蜂蜜水解酒。”。

　　奈何我左耳进右耳出，几乎没喝过。

　　泡第二杯时，又想起他睡得正香，只能明早喝了，又放下了蜂蜜。

　　走到客厅，开了窗，才倒在沙发上，把硌着我腰的玩偶拿了出来垫在我的头下，又勾了勾另一边的毯子给自己盖好后，沉沉睡去。

　　我是被关窗的动静吵醒的，揉了揉眼，才看清窗户那圆圆的脑袋，正使力的关上窗。

　　他没立即转身，挪着一小步慢慢侧过身，头才转过来。看到醒着的我，他还惊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

　　“早啊。”我把手撑在头下，笑着对他说。

　　他有些尴尬的咧了一下嘴角，小声说：“早。”

　　算了，不逗了，自从看见我醒了，都没动一步。

　　我坐了起来，去到厨房给他泡了杯蜂蜜水。

　　拿着蜂蜜水回到客厅，他还站在那，我走到他面前，把蜂蜜水递给他，又推着他到沙发坐下。

　　他看了看蜂蜜水，又看了看我。

　　我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喝。

　　等了几秒，他咕嘟咕嘟的把一杯水全喝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瞟了我一眼后，才说：“不好意思啊，昨天麻烦你了。”

　　“没事。”

　　本来翘起的嘴角，再听到我下句话后，僵在那。

　　“你去liken酒吧干嘛？”

　　他低下头，扣着手指，不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我……我是去兼职。”我就知道是这样。

　　“那你怎么会喝醉了？”

　　好一会儿才说：“他们说喝了酒会有奖金拿。”越说越小声。

　　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很缺钱？”

　　“还好。”

　　“还好？那你需要这样的奖金干嘛。”我说话开始急了，声音变大。

　　他又沉默。

　　我搓了搓刚醒的脸，说：“你要多少？我给……”

　　“江照一，你不要可怜我。”他打断我的话，转过身直视着我的双眼，又说：“我已经欠你很多了，不想再欠你了。”

　　说得也对，我们也没多熟，才见过几面，还都是我贴上去的，人家不想欠我，正常……很正常。

　　不过我还是有些难受的，低下头喃喃道：“我以为上次吃完饭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原来是我……”

　　“是朋友。”他抢过我的话，又补充：“就因为是朋友，我才不想欠你，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那你还……”

　　“不去了。”，他怕我不信，又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很坚定的说：“我不会再去了，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存一些钱，没想做别的。”

　　得到承诺，刚才的不开心竟荡然无存，伸出另一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那你要是有需要的，一定要跟我说。”

　　他有些害羞的缩了缩脖子，答道：“好。”

　　我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人，换做以前，我只是会提出建议，做不做随他自己。可现在的我怎么了，难道就是因为对他有好感，就这样直接插手别人的事，但李念……好像并不反感。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年龄大了？感性了？

　　不管如何，我在看到李念亮晶晶看着我的眼睛里，好像找到了答案，也许就是这样。

　　“好了，事情解决完了。洗洗漱，我带你出去吃早饭。”我站了起来，把毯子盖在他头上，转身回了房间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