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4、留个纪念 要跟我拍照

　　闻声，我坐了起来，拍了拍脸，醒醒神。

　　打开房门，张卿女士已经不在了。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但有些听不清。

　　下到楼梯口时，我就已经看到江廉先生了，坐在餐桌上，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丝绒盒子，逗得张卿女士笑得天花乱坠，两位看起来心情不错。

　　“笑什么呢，有我的份儿吗？”我走了过去，才看清盒子里的实物，是一条很精致的钻石项链。张卿女士酷爱收集，江廉先生也乐此不疲，这是他俩的情趣，不过我还是脸大着问。

　　“有，你爸还能忘了你吗，而且你今天毕业哎。”张卿女士让江廉先生帮她戴上，还不忘回一下我。

　　张卿女士已经戴好，向我展示，我比了个大拇指，“毕业照还没拍呢，还不算毕业。”

　　“哎都差不多啦。”

　　“你今天答辩怎么样？”江廉先生切入正题。

　　“还行。”在下楼前，就已经收到老师发来的消息，说我答辩过了。

　　江廉先生切了一块盘子里的牛排，蘸了蘸酱汁，“那你是想直接进总公司，还是想继续管你那分公司？”

　　“我先在分公司练练手吧，再迟几年进也没事。您正值壮年，就多费费心啦。 ”

　　“别给我皮，要干就好好干，做出点实绩来。”江廉先生笑了一下，又严肃道。

　　张卿女士也在宽慰，“就是，儿子才毕业，就让他试试手。”

　　“知道了，我努力一下。”

　　“好了好了，快吃吧，都要凉了。”张卿女士把他切好的分了一块我跟江廉先生，又喊了一声，“刘姐，可以把汤拿过来了。”

　　吃过晚饭，我没有应张卿女士的邀约，和她一起去健身房待一下，而是回到房间，打开窗，在飘窗台上坐着。

　　很多时候，比起我的床，我更多时候是待在这的。世界各地一年四季的风我大多都领略过，吹得多了，都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分别，只是有了地方特色，吹起来心境会变得不一样，想得事情就杂起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助理小祁发去消息，明天要去公司一趟。虽只是个分公司，但我一直也是认真对待的。从我大二接手时，我就很少出去了，除去上课，其余时间我都会泡在公司。

　　分公司是个新创科技公司，还是江廉先生想创新搞的，交给我时原话说：“年轻人搞科技，比我们懂多了。”不知道是为给我一个公司而找得借口，还是他想扩展他的商业版图。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为总公司出过一份力的，我们提供核心自研科技技术，让产品价值翻上一番。

　　“小江总，迭代的S3.2感知算法跑完全量昨天测试过了，稳态误差控制在0.02以内，附和上线标准；极限负载下的响应延迟最高37ms，比竞品低14ms。研发组更改了一版自适应动态阈值算法，保留了低算力模式，同时开放弱光次级特征自适应补全。新模型也已经挂在测试服务器上了。”我刚坐到位置上，跟着我进来的小祁已经开始了数据汇报，条理清晰的一一上诉。

　　“可以，跟总公司研发组对接一下，就拿来我签字吧。”

　　“是。”

　　几天没来，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不少资料，不免有些头疼。

　　我喝了一口小祁拿来的咖啡，缓释痛觉，从中拿起一份，仔细阅读起来。

　　等我再次看向窗外时，夕阳早已垂在天边，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又活动了下手腕，按下电话。

　　“你们下班吧，不用跟我一起下，这个月你们加班的福利记得找财务报销。”

　　“好的，谢谢小江总。”

　　门是虚掩的，挂断了电话，外面传来各部门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掺着一些说笑声。

　　我拉过椅子，坐在落地窗前，又想起李念了。

　　翻了翻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他回我的两条消息，今天都没主动给我发消息。

　　这人呐。

　　我打下一行字，准备发出去，想起还有后天就拍毕业照了，应该可以见到吧，又把那行字删掉了。

　　毕竟确实不熟，而且他还在兼职，就不让他分心更累了。

　　拍毕业照这天，难得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阳光澄澈清浅，万里无云，照在海面上，海水滚动，如丝绸般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水纹。海风吹在脸上，不燥还带着一丝树叶的清香，随着车速飘在我脸上。

　　我倒在车椅上，闭着眼睛准备眯一会。这两天因为总公司新品上市，自主研发的技术存在漏洞，我陪着研发组熬了两个通宵，才修补成功，属实力竭了。

　　岩叔开车很稳，车窗只留了拇指大的缝，一路上我都沉浸在清香的风中。

　　“照一，到了。”

　　“行。岩叔，你下午一点半再过来接我吧。”我揉着眼，打了个哈欠，总算有了些精气神。

　　“好。”

　　在签名区签上了名字后，本来想直接去拍照区等待，可脚步一转，我还是决定先回一趟宿舍，尽管我的行李早在两天前就被张卿女士打包回了家。

　　还没推开门，里面的声音都漏了出来。

　　“你这不是这样戴的。”

　　“这个穗穗要在左边。”

　　“放右边。”

　　听声音好像好几个人，我推门进去，确实多了两人，长相有些眼熟，应该是同班同学。

　　齐小楠指着我的学士帽，语气有些得意，“你看，江照一就是这样戴的，我说得就是对的。”

　　“行行行。”

　　“哎你怎么来这了，没直接去拍照区呢。”赵昇走了过来，很是熟稔的搭上了我的肩膀，又说：“唐亦枫就直接去了。”

　　“哦，我就是来看看。”我看了看我的床铺和桌椅，已经只剩床板，尽管没睡几次，桌子上还放着几瓶空的饮料瓶。

　　“行了，我看过了，先去拍照区了。”我又扫了眼堆在一起说话的三人，转过身，对赵昇说。

　　“行，你先去占个地方。”

　　我远远的随口“啊”了一声，就直接乘电梯下楼了。

　　刚出宿舍楼大门，被人从后拉住了胳膊，我还以为是赵昇他们，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把手挡开。

　　还好是先看到脸，我停下了动作。

　　“你怎么在这？”我有些惊喜的看着李念。

　　“我跟你坐的是同一趟电梯，看着像你，就……”李念松开了手，盯着我学士帽的穗穗看，“你戴这个很好看。”

　　“是吗？”

　　“是。”他很重的点了下头。

　　我低下头，靠得离他更近了些，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那……要跟我拍照吗？”

　　“要……还是不要吧。”他被我引导着就要答应了，却又改口了。

　　“要的吧，留个纪念好不好？”我像毒藤般的话语缠绕着他。

　　“好。”

　　听到他答应，我冲他莞尔一笑，刚准备拿出手机，他已经拿出他的手机，作势要拍。

　　在他的手机里留下我的身影，不错。

　　我和他并肩站在屏幕里，他的手努力伸长，想要用手机框住我们，然后按下快门。

　　我离的近些看他的手机，两人只有一半。我从他的手中拿过他的手机，对着我们拍了一张。

　　把手机还给他时，他的一只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就着动作把手机卡了进去，他才放下比耶的另一只手。

　　“谢谢。那我先走……”

　　真呆啊，拍个照还需要谢谢什么。

　　“不在我的手机里留一张吗？”我打断他的话，冲他晃晃我的手机。

　　两人有联系方式，大可让他传给我，但是我偏不。

　　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我真的忍不住逗逗。

　　李念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站回我身边。

　　我举起手机，两人都做好姿势，等着快门。

　　“笑得灿烂些。”看着李念镜头里温柔的笑，我有些不知足。

　　“嗯？”他有些懵的看向我。

　　“露齿笑。”我给他做了个示范，露出八颗牙齿。

　　他咧了咧嘴面向镜头，不过很努力自然了。

　　拍完照后，他立马说了句“拜拜。”就跑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也喊了一声。

　　等到他的声影不见了，才重新看回手机。照片里，他咧着笑，手里还比着耶，头还微微偏向我；而我侧着头，噙着笑看向他，我看的是一个圆圆的脑袋在努力的样子。

　　走到拍照区时，我还是笑着的。远远看见唐亦枫，走到他身边站着，等我们班拍照。

　　他抬头瞅了我一眼，说：“笑什么？你又捉弄谁了？”

　　我放下嘴角，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轮到我们班拍照时，需要按身高排，我们宿舍四个都站在最后一排。

　　“哦吼，看我们宿舍都是大高个。”赵昇探出脑袋，朝我们说。

　　齐小楠从一边也探出附和，“还是得，就我们宿舍最齐，站在一起的。”

　　我和唐亦枫这时还挺有默契的，一边拉起一个，让他们站好，要拍了。

　　随着中心相机快门按下，我的大学四年就此落幕。刚上大学时，网上对大学的评价都是这是个小社会，你在这就可以提前体会社会上的种种。从学生时代一跃进入社会，换做是谁，都难以迅速适应，正好大学是个过渡区，让你卸下学生包袱，感受一下当大人，然后再进入成人的世界。

　　望着身旁的三人，我还是跟他们在食堂吃属于学生的最后一餐，一如既往，他们还是他们。可能关系并不亲近，但我来到大学认识的第一个人，来自于他们。

　　我也留下了属于我们四个人的第一张合影，他们虽然为此还挺迷惑的，可还是放下筷子，配合着我。

　　乘车回去的路上，我依旧闻到了树叶的味道，风也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