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18、不喜欢 你会喜欢我

　　丁澍定的地方，有些眼熟，总感觉自己来过这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向我走来的服务员打断了，“您好，是江先生吗？丁总在包厢等您。”

　　“带路吧。”

　　服务员把我带到一个紧闭的大门前就走了。这门能是简单的包厢？雕花实木的大门严丝合缝的合拢，黄铜门环依着弧度垂直落下，这分明就是宴会厅，更加确信是鸿门宴没跑了。

　　但没办法，还是要进。

　　指尖搭上微凉的金属门环，轻轻向里一推，转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偌大空旷的厅堂豁然铺展在眼前。只有正中间摆放着米白色丝绒桌布的茶歇台，银质餐具摆了两套，高脚杯规整摆在一旁，座椅也没有。

　　整个空间里，丁澍就站在前方落地窗前，背对着推开大门的方向。他单手握着一只红酒杯，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出一圈涟漪，猩红的液体贴着杯壁缓缓滑落。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装裤袋，三十多岁的他身上的贵气也被养出来了。

　　我同样双手插着兜走到他身旁，学着他望向窗外，他又抬腕轻抿了一口，才开口：“小江总，这里怎么样？”

　　我微眯双眼，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空荡荡的宴会厅我怎么评价，评价地段好吗？

　　“还不错。”能说不好吗？

　　“有没有觉得眼熟？”他转过身，用红酒杯一一扫过厅里。

　　“嗯？”宴会厅不都长一个样，还能有别的样儿？难不成这里对他有别的意义？

　　“小江总竟然不记得？我跟你可是在这里第一次见面呢。要是不记得，得多遗憾呢。”

　　怪不得眼熟，合着我真来过。那他邀我来这儿干嘛，难不成故地重游，脑子有问题吧他。

　　“记得。”

　　听到这回答，他竟满意的回头冲我笑，笑得怪瘆人。

　　“笑什么，这跟我们今天的事情有关系吗？”他太磨蹭了，还没说两句话，他那个酒就要浅酌一口，我只好耐着性子问他。

　　“那简直太有关系了。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你肯定不记得，贵人多忘事嘛。可我记得，记得可深了，你知道吗？”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连酒杯都被他摔放在台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我爸对你不差，就是没让你中标，至于你怀恨在心吗？”

　　他双手撑着茶歇台，斜看了我一眼，狠狠道：“不差？那你知道我当年没中标后回公司一再被降职，沦为公司的跑腿吗？我凭什么不能怪？”

　　“知道什么啊知道，你这么希望别人知道，上个新闻报道出来，然后再掉两滴，绝对会火，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被我怼的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都气的发抖，“你……”

　　我往前走了几步，打掉他指着我的手，“指什么指。你凭什么怪我爸啊，就说我在这里那次，我爸够照顾你吧，他一般出去都很少喝酒，那天你敬了三次，他就喝了三次。别人灌你酒，我爸还在一旁劝阻，在你喝晕后又让他秘书亲自送你回家。这种种就因为你有些像他当初刚进社会的样子，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这才好心帮你一把，你倒好不记得就算了，还恨上了，有够忘恩负义的。”

　　“但我受辱是真的，你又怎么说？”

　　我也是见识到了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来回踱了几步，走过去靠在茶歇台上，“你是真能掰扯啊，这都能算在我爸头上。行，你要说道，那我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你受辱是你在你自己公司，那是你自己公司垃圾，你不在他第一次降你职时就走，还自甘堕落，让他一再降你职，羞辱你，这是你自己活该。还有中标的事，投标的人不止你一家，我爸就选了那家基金慈善会有错吗？人人都没关系，就你有关系。况且当年我爸还给投标失败的几家都送了几个单子，也弥补了失败的损失。这就又要说你那公司有多垃圾了。然后你就记得你受屈辱了，难受的心里不得劲。哼，你还是个怂货，我爸在国内时不敢嚣张，他一走我接手你就开始搞事，你是多怕我爸啊？”

　　我的话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他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还是会退货退款的，回去准备准备吧，别漏了些什么。”说完留下一抹笑就拉开门走了。

　　这人怎么神叨叨的，能漏什么？

　　不过还是有些心慌的，临走的笑总感觉他的手段不至于此。

　　我上了车，先给小祁打了个电话。

　　“聊崩了，准备退货退款吧，通知一下徐副总和丁秘书。”

　　“…好。”

　　本来有奖金的，现在这一出换做谁也高兴不起来。

　　江廉先生那么多年也没出现这种情况，偏偏我接手一个多月就出这种事，我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管理公司了。

　　我面无表情的走进办公室，就见小祁在里面很着急的走来走去。

　　我绕过他，坐到沙发上，“怎么了？”

　　“小江总，徐副总说丁秘书今天没来上班。”

　　“他没来就没来，准备就行，又不是必须得他来。”

　　果然人不能放松警惕，都不知道谁能在背后捅一刀。

　　小祁深深呼了一口气，吐出重磅炸弹：“这个还真得他来，公司账对不上。”

　　我立刻坐起身，忙问道：“怎么回事，财务呢。”

　　“这个财务是新招的，还在熟悉业务中，今天准备退款时，顺便查了一下账，发现被做了假账。现在总公司拿不出退款的钱了。”

　　“报警了吗？”

　　“报了，搜了财务和丁秘书的家，人早跑了，警方已经开始追查了。”

　　我揉了揉眉心，“我们这儿呢，够退款吗？从我们这拨一些吧。”

　　“不、不太够，研发已经够耗钱了，而且一上午的时间，很多公司听说这一状况纷纷都要解约，实在拿不出了。”

　　“……我来想办法，你先去准备解约合同吧。”

　　刚走出公司大门，江廉先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照一，警察怎么给我打电话了，还说什么丁秘书很有可能卷钱跑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坐上车，跟江廉先生讲了这段时间的出的事，还把丁澍约我的事情也仔细讲了遍。

　　半晌，他惋惜的叹了口气，“你先变卖一下房产之类的，能补上就补上。先别借贷，我跟你妈已经买了最早飞回国的航班了，别着急。”

　　开车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岩叔和刘姐在拿着行李箱在往外走。

　　“照一啊，回来了。别忧心过度了，慢慢来总会好的。”岩叔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说完就走了。

　　刘姐也紧随其后，路过我时，安慰道：“照一，我给你炖了汤，你记得喝啊。”

　　“谢谢刘姐。”

　　我顾不得离别的伤感，看着他们走出门，我就跑回楼上，从江廉先生的保险柜里翻出几张房产证。

　　张卿女士不崇尚铺张浪费，所以房产只有四处，而且除了这处，都是郊外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我又趁着天色还早，跑了一趟房产中心，给它们挂上网。

　　等我回公司，员工已经都下班了，只剩小祁还在办公桌前。

　　我敲了敲他的桌，“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他还没回，我就已经往办公室走了。

　　是李念开的门。

　　这个时候看见他，我只觉得有些想哭，狠狠扑了上去，把他抱在怀里。

　　“你怎么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公司怎么出这么大的事？查清楚了吗？有解决办法吗？”

　　头埋在他颈间，声音是闷着的，“我今天想了一天这个事了，头好疼，不想说了。”

　　“好，那就不说。你想休息吗？”

　　我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这么拖着我一路进了休息室。

　　惯性使然，我跟他一起倒在了床上，他就这么任我躺着，还沉沉睡去。

　　再醒来，身边已经没了李念的身影，怎么两次我醒来，李念都不在。

　　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浴室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李念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你醒了。身上不洗太难受了，就用了一下你的浴室，不好意思啊。”

　　我搂过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上，“没事，你用。”

　　“休息好了？”他摸着我的头，轻声道。

　　“嗯。”

　　“我买了早餐在桌上，等会一起吃一些吧。”

　　“好。”

　　他出去拿早餐的时间，房产中心给我消息，要我去一趟。

　　我只好抱歉的拿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李念还让我带一些，我拒绝了。又捏了捏他的脸，好不容易长出的肉，可不能就没了，“你多吃一些，脸上再多长点肉哈。”凑上前咬了一口脸颊肉，转身出了办公室。

　　我以为卖掉了才发消息让我来，合着昨天信息没填完整。真的没时间等，我又跟房产中心商量了一下，就以市场价格中心直接收购。

　　攥着手里的卡，头一次觉得钱来之不易，还挺感慨的。

　　再次拿出手机才想起什么事，江廉先生和张卿女士不是坐飞机回来了吗？人呢？

　　我拨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爸，你们到哪了？”

　　江廉先生沉着声回道：“我们不回来了。”

　　我的惊讶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又开口了。

　　昨天还晴空万里，今日就阴气沉沉，下午四点多，天就已经蒙蒙了。

　　公司里已经没人了，我把卡交给小祁后，让他处理完所有事后也给自己留些钱，这张卡就交给他了。

　　我又开着车去了李念的‘公司宿舍’，敲响那扇太过熟悉的门。

　　我忽略了李念一闪而过的惊讶，径直走了进去。

　　堂而皇之的坐在沙发上，又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李念直接略过那些，坐在我的身边，捧着我的脸，语气温柔，像哄小孩似的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很累？锅里还有一些绿豆粥，要喝吗？”

　　“要。”

　　他立刻放开我，去到厨房端出一碗来。

　　我滑下沙发，推开几个文件袋，就在茶几上吃。吃了没两口，就放下了汤匙。

　　他还以为是粥有问题，拿过粥，用汤匙往里翻了翻，“是不好喝了吗？昨天才做得，不应该啊。”

　　“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吧。”我一把拉住他，他跟我一起蹲在茶几旁。

　　“…李念，你觉得我好吗？”

　　“很好，特别好。是除了家里人对我最好的一个。”他的眼神亮亮的，双手还紧握我的手。

　　“你会喜欢我多久？”

　　“嗯…你喜欢我多久，我就会喜欢你多久，所以你要喜欢我很久很久，知道吗？”他先是思索一番，然后笑着认真道。

　　“那、要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