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半赢 。 ...
-
一瞬间空气都静止了,李念的笑容顿在嘴角,半晌才小声说:“江照一,这个笑话不好笑。”
“不是笑话。”
“…那、那是、是什么?”他开始说不清话了,但握着我的手半点力气都没松。
我扯了扯,他的手死死攥着,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拿过被我推到一边的文件袋,单手拆开。
“这是这个房子的房本,我已经过户给你了。就、就当我给你的…分手费,后面小祁应该会给每个员工一笔补偿金的。”
“…我、我不要。”他的泪盈满眼眶,摇着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从他的脸颊直直掉在我们紧握的手中。
我又拿出另一个文件,“还有这个。这是推荐信,拿着它去唐氏集团,他们会给你重新安排工作的,我给他们小唐总打过电话了。”
他的泪止不住,我伸手抹了一把,“你有爷爷要照顾,而且还有两年才毕业,不要赌气。这几样东西应该让你不会再那么辛苦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用力擦掉脸颊的水痕,捏着我的领口,让我双目直视他。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喜欢了。”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那你这是在干嘛,当作掰弯我的补偿?”他又拿出一只手捏着我的下颌,“……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要看别的地方。”
“是。”
他还拽着我的手,以至于我才起了一半身,然后曲着腿,弯着腰,眼睛迫使不得不看向他。
他的眼眶透红,瘪着嘴,眼神转到一边,边说边拉着我向房间去,“你是不是累了?累了,我们就好好休息,不要说话了。我陪你睡,绝对不会让你再次醒来找不见我,好不好?”
“不好。”
我用了些力,扯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泪水早就粘在我掌心。还没两秒,他又紧紧抱住我,着急道:“不要不好。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怕拖累我,我不怕的啊……”
“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就这样吧。”
我们两不清不楚的在一起,分开却搞得如此正式,还真是……
掰下缠在我身上的胳膊,转身头也不回走到门口。头一次觉得这个门这么难打开,我拧了两遍。
楼道里安静的吓人,只有水滴轻声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像卸了闸的洪水停不下来。
我站起身,扣子被我系了两回,还错了,又得重新扣,我抓了一把,不想系了,领口就这么大咧咧的展着。
坐进车里,江廉先生打来了电话。
“照一,我找人给你租了地方,地址发你了,你就坚持一个月,等到水落石出就可以了。”
手机叮了一声,我没看,只低声应了句。
“一一,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吗?你去看看医生,这点钱他们不会起疑心的。”张卿女士的声音由小增大,应该是把江廉的手机抢了过来。
“知道了。”
张卿女士又拉了几句家常,我找了个借口挂断,这才松开捂住嘴的手。猛烈的咳嗽骤然席卷全身,身体剧烈往前弓,肩膀跟着一抽一抽,每一声咳都扯着胸口发疼,眼泪被震得不停往下淌,鼻子堵得透不过气,咳得最后嗓子眼发腥,趴在方向盘上久久缓不过来。
江廉先生租的房子是个半地下室,刚进去一股霉味涌上鼻尖。虽说家具齐全,但光是这样的环境,我还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又锁上了门,没有走远,就在小区的长椅上呆坐到凌晨。
现在的我还能去哪呢。
所以认命般的从后备箱卸下行李,搬了进去。
卧室是单独的,浴室和厨房是公用的,但幸好这个地方还没有人住进来。我换好床上用品后,简单洗了洗,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不看手机,根本不知道时间,我竟睡了整整两天一夜。也没有睡得很好,昏昏沉沉的,还没醒过来就又睡了过去。
手机上的几条消息我只简单回了几个,就扔在一旁,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觅食。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让一个人养成一种习惯还是可以的。
过去肆意到处旅游的我,也让我有了一技之长,可以给别人当翻译。我所在职的这家公司,能给到我一个非专业的临时岗位,也足以看到看到公司的好了。
我像过去一个月的每一天,吃过自己买的即食早餐,利落的换下睡衣,然后出门上班。
带我的这个主管人其实不坏,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翻译合同这种工作,一般是由正式翻译官来做的,以免的就是怕临时工泄露商机。但主管交给了我,并勒令下班之前必须交给他。我也乐得接受,只要有提成,多晚都没关系。
翻完这十几张合同,我的脑子都要转不动了,准备收拾一下就回家躺平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警局的。
谁知道我等这个电话等了多久,事情不尘埃落地,我就要一直是‘临时’的。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差点误点了挂断。
“你好,江照一先生吗?这里是林城警局,丁澍已归案,需要你来一趟警局。”
“好…好,我这就来。”
电话刚挂断,江廉先生插了进来。
“照一,我们回林城了。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先来机场,我们一起去。”
我沉默片刻,答应了。
黄昏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斜斜落进机场大厅,光洁的地板被染成浅金。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行李箱咕噜噜的声响此起彼伏,裹着细碎的交谈、小孩子的哭闹、广播机械平缓的播报声,揉合成喧闹又有序的氛围。
江廉先生和张卿女士站在便利店门口,没看到我时,拿着矿泉水低头发消息。我感受到手机的震动,走到距离五步远就咳了一声。
张卿女士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包包塞进江廉先生怀里,小跑向我把我抱住,又抬起头双手捧住我的脸,“一一,你怎么瘦这么多啊,有没有去检查一下?”
江廉先生也说:“辛苦了,一一。爸爸妈妈回来了,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
会的吗?会吧,但愿会好。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没事,我身体很好。”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们一一哪里吃过这些苦。”张卿女士捏了捏我的胳膊,又腾出一只手锤了一下江廉先生。
江廉先生微微低头,没有讲话。她又要开始辩论,我只好轻推开她,原地转了一圈,还稍稍蹦了两下,以示自己真的很好。
张卿女士拉住我还想动的身体,眼眶泛红,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心。我又咧嘴一笑,展示着自己从前没心没肺的笑。
“别笑了,丑死了。”
知道她是在强行活跃气氛,我笑了笑,拿过他们的行李,一起上了车。
到了警局,江廉先生按住我解开安全带的手,摸了摸我的头,沉默片刻,说:“一一,你别下车了,就在车里等我们。爸爸妈妈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面对这一切了。在这里看看有想吃的东西吗?等会儿我们出来就带你去吃。”
张卿女士的眼睛还是红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哑声道:“对,一一。你就在这里等我们,不用进去。”
直到我点了点头,他们才放心下车。
我只在小区的长椅上怪过他们一分钟,怪的也是他们不给我租个好些的房子,非搞个地下室摆在台面上。不过很快又不怪了,这种种都是为大局着想,不能因为我一个人任性而满盘皆输。
手撑着头,靠在车窗,望向停车位旁枝桠疯长的树,思绪又飘回那天。
江廉先生在说完他们不会回来后,我明显的有些慌神了,口齿不清的拒绝。他短暂的安慰我后,才开始讲他的计划。
他说丁秘书和财务做假账被他发现过一回,证据链都吻合,偏偏财务的助理出现在监控里,他们俩没理也变得有理起来。而且钱第二日回到账户,这桩案子最后以开除财务助理、扣掉了他们失职的年终奖为罚,变成一桩悬案。
江廉先生一直有个习惯,他会把能接触到重要岗位的人通通做了背调,怕的就是别家公司的来陷害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但丁秘书不一样,他在初中之前的履历都是空白的,连熟悉的亲人都不会填,问他,他就说不方便,填个父母亲也不会,这就有些可疑了。
所以在那次做假账时,江廉先生就请私家侦探秘密调查了。不查不知道,这人竟跟丁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事涉及别人隐私,本就是秘密查的,没有证据也不能摊开来讲,只能再找契机了。不过江廉先生一直留着心眼,防着他,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丁澍做得局,表面人员遣散实际放长假。而且他们两不放下心来,是不会见面的,丁秘书的反侦察技术也很好,这也是这么难查的原因。
江廉先生想出的办法,就是给我一个在国内举目无亲,自己都养不活的人设,而他们因为公司出问题则无法回国。只能等,不管多久也得等,这是江廉先生的原话。我还以为会很久,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还是高看丁澍了。
江廉先生他们出来后,并没有说清楚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丁澍涉及教唆他人等刑事案件,会被判刑,至于丁秘书他们更是不用多说。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我更多的是惋惜,别的…别的我也不想多给什么情绪,没意义。
“一一,走,回我们自己的家,爸爸妈妈重新把那个地方买回来了,我们回家吧。”张卿女士的手指擦过我的眼角,轻声道。
“…好。”
我把他们送回那里后,又掉头回了一趟那个地下室,说实话我都有些习惯这个小房间了,说不上的…温馨吧。
刚下了一步台阶,声控灯亮了起来,门前有个身影。
衣服?衬衫?怎么这么眼熟?
不会是他吧?
不可能,我说得那么绝,他不可能再找我了!
不可能!
脚步有些飘,我是扶着栏杆下的,一步又一步,眼神一下也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他没有转身,望着门,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可我知道,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