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12、占据位置 心疼一下

　　我是被宿醉的头疼折磨醒的，揉着脑袋，往床头上靠着。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手机，却摸到一团软软的头发，有些慌，但手还是张的更大了些，想要摸清楚。那团东西被摸得不舒服，离开了我的手掌心，我这才睁开眼看清这人是谁。

　　整个屋内只有一个小小的台灯在发光，也不是特别亮，刚好够我看清楚趴在我床边的人。

　　整张脸都埋在双臂内，只露出一双眼睛，碎发随着方向落下，眉毛也出来了。

　　睫毛真长啊，这么想，我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又静止了，一下又一下，都要玩起来了。

　　这时，李念睁大了双眼，眼神呆滞，没醒过神，连平时的双眼皮都变三层了。我没说话，只静静的含笑看着他。

　　好一会儿，我们都是这个姿势望着对方，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是不错。

　　还是败给了喝酒带来的嗓子粘腻，我生理反应的咳了一声。他立马噌的起来了，把旁边桌上的水倒了一杯，递给我。

　　很清淡的柠檬味缓解了一些，我这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刚下班就看见你喝醉了，就…就把你扶进来了。”

　　我指了指椅子，让他坐着说。

　　等他坐下，我说：“你们部门又加班了？”

　　我真是脑子喝蒙了，问了一个蠢问题。我都这么忙，他们肯定也忙啊。

　　“嗯。”

　　我笑了笑，还真傻，问啥答啥。

　　“那你怎么不回家，在这儿睡着了。是不是睡得不舒服？”我看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臂，拉过他的手，问。

　　“我怕你半夜醒来不舒服。”他想扯过手，被我使劲摁着。

　　我笑了下，没说话，仔细揉着他的胳膊。

　　“江照一，你真好。”他突然歪着和我反方向的脑袋，看着我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停下了动作，又想起上次纠正他的话，“怎么说？这次想谢什么？”

　　我把他的手放回他的腿上，双手往后撑，等他的回答。

　　“你给爷爷点了那家的外卖。”

　　他在看我的反应，我没说话，挑起眉梢，让他继续说：“爷爷托隔壁阿姨给我拍了照，我看见了上次我吃过的寿司，只不过爷爷吃的鱼肉是熟的，还有一些我在菜单上看见的食物。”

　　“我真的很想说…，这次允许我说一下，可以吗？”说到特定的词还跳过，还挺遵守游戏规则的嘛。

　　我微微偏头，点了点。

　　他弯唇笑了起来，颊边的梨涡若影若现，“江照一，谢谢你。”笑意抵达眼底，窗帘漾起的一道光照在上面，温柔极了。

　　我的目光软了下来，语调轻说：“不客气。”

　　我差点又犯了那次的错误，假装迷了眼，揉着眼睛走到窗户那，拉开帘子。

　　窗户只开了一点，还吹着微弱的风，带着外面炽热的空气，我没拉开，只看了看窗外的风景缓缓。

　　“咚咚”外面的门被敲响。

　　这间休息室在办公室的里面，我怕李念并不想被人看到在我这儿，让他先在这等一下，我去开门。

　　果然是小祁，还为我带来了早餐，“小江总，您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这是早餐，吃了会好一些吧。”

　　“没事，我等会就吃。”我拎着早餐，没立即吃。

　　“这是钥匙。”小祁又递来我的车钥匙。

　　我拿了过来，就找借口让他出去了。

　　他刚走，李念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把早餐递给他说：“你吃吧，我去洗个澡。”

　　“你不吃吗？”

　　“不想吃，没胃口。”怕他不吃给我留，又回马枪说：“你不许给我剩，听到了吗？”

　　属实身体发粘难受，虽在各种场合有空调，但这炎热的夏天再怎么样都无法避免出汗。

　　我再出去时，李念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早餐袋上被贴了便利贴：我吃饱了，还有一个玉米真吃不下了。我先走了，等会人多不好解释对你影响不好。

　　我扒开袋子，确实只剩下一根玉米。啃着玉米坐回办公椅，小祁推门进来了。

　　“小江总。丁总那边给了回复，下午会来签合同。还有一些昨晚研发部新实验的技术汇报，全在这上面，您可以看一下。”说完递来一份文件。

　　“这是鼎实公司要的那批产品？”我翻了翻。

　　“是。跟总公司的许副总和丁秘书同期汇报了，他们会更新新型技术应用到产品里。”

　　“行，我知道了。”

　　我余光中瞥见小祁还没走，抬眼问：“还有别的事？”

　　他嗫喏半天说：“……我刚看见研发部的李念从您办公室出来，您知道吗？”

　　“哦，我叫他来的，怎么了？”我不以为意道。

　　又想起便利贴，问：“还有别人看见吗？”

　　“应该没有。”

　　我这才放下心，摆了摆手，说：“那就行。别乱传，以后他进我办公室不用管。”

　　我没管小祁脸上精彩的表情，继续低头翻看文件。

　　他既然不想被人看见，那就不看见吧。

　　这段时间，我总两边公司跑，给这边开完会又得去另一边继续，着实忙得脚不沾地。酒局也不乏一个星期有那么一两回，这还是我能推就推了的。我总算明白了江廉先生每天的早出晚归，他是自己实打实拼出来的，很多时候自己能干的就自己干，还放心，早年间盯厂也是亲自去，现在年龄大了，身体的毛病开始出现才开始托给别人。

　　我从前的日子过得太舒服，太自由，这么连轴转一个月，还是撑不住，生病了。

　　我是在结束一场酒会后晕倒的。其实刚出门我就觉得不舒服，只当是喝酒喝太多了，造成的不适。谁知道一上车就晕了过去，还是代驾师傅到了之后，发现叫不醒我，才把我送到医院。小祁赶来时，我已经幽幽醒来，拿出几张钞票给代驾师傅，还多给了一些。

　　人家没给我直接扔在车上，还把我送医院垫付医药钱，这也是我的感谢费。

　　“对不起，小江总。我该跟你一起的，不该早早走了。”小祁低着头，好像犯错的孩子般。

　　“没事，你跟我也忙了一个多月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再说我这是自己原因，怪你做什么。”

　　“那……”

　　“好了，我想睡觉了。你也回去吧，要不然你老婆该说我在压榨你了。”想到医生刚说的医嘱，又说：“明天也不用来，我就住一天院，没多大事，你顾好公司，等我周一回去就行。”

　　“可你……”

　　“你真是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我真头疼了。行了，回去吧。周末好好休息。”

　　等他离开，我才放下刚假装扶额的动作。

　　小祁是江廉先生从总公司拨下来的，是我爸从前秘书的徒弟之一，考核成绩优异，本会直接提上做我爸的秘书，却被下发给我，算是屈才了。

　　没有想多长时间，我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窗外的阳光四射，照在我身上，暖暖的。我伸了伸胳膊、腿，早就恢复了知觉，现在的我感觉容光焕发，都可以徒步爬山了。

　　正值查房，我对正在记录东西的护士问：“我感觉我好了，不用住下去了。”

　　护士直接把体温计对着我，38度1，还有点低烧。

　　我有些心虚的别过头。

　　护士：“还会在挂一次水，下午观察一下，若是没反复发烧就可以出院。”

　　这话让我来了精神，“哦好，谢谢啊。”

　　快到中午就挂完了，顿时还有些饿。然后我就扭出病房，找了一圈没发现医院食堂，就逮了个护士问：“你好，我想问一下，医院食堂在哪啊。”

　　“旁边住院1区一楼左侧。”

　　“谢谢啊。”

　　得知食堂位置，我跟个饿了好多天的人似的，边跑边想着我要吃的，鸡腿、红烧肉、炸小排……我来了。

　　医院大多都是病患，饮食清淡、健康，唯一空着的窗口，属于荤腥的只有鸡腿了。

　　我懒得再往旁边的窗口去排队了，要了两个，又打了几个清炒时蔬，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愤愤的咬下一口又一口，发誓夜晚回去一定要让刘姨给自己做好吃的，我要吃他个尽兴。

　　就这么巧，我望向窗外时，一个老爷爷也望了过来。

　　！我怎么忘了，李念的爷爷也在这个医院！光顾着吃去了我！我极力的埋下头，想要藏住自己。

　　我心虚做什么，李念要是知道了，不正好装装弱，让他心疼一下自己嘛。

　　我不想这样，我想李念喜欢我，真正的喜欢我，不是通过示弱同情来获得的。

　　“小江啊，你怎么在这儿啊，还穿着病号服啊。”护工扶着李爷爷坐下，就去打饭了。

　　看着爷爷担忧的表情，我只好抬起头，解释：“没事爷爷，就是生病感冒了。真没事，我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工作再忙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你们这些小年轻不要不把身体当回事，仗着年轻肆意挥霍，不等到老就会一身病。念念就是，前两年就总生病，我就劝他多锻炼，身体才好一些。”李爷爷夹起一块花菜放进嘴里，苦口婆心道。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和李爷爷又简单聊了几句，直到吃完饭，经过医院花园才分开。

　　“爷爷，我走一走，消消食，等我下午再去看你。”还指了指园间小道。

　　李爷爷笑着点了点头，“好，正好我回去睡一会儿。”

　　本来想让爷爷不要告诉李念，又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让别人请假来看我一趟，况且他还需要全勤奖。

　　我趴在漫步机上，脚下也不停歇，慢慢动着。这个玩意儿惯性这么厉害，晃了没一会儿，我差点就要吐了，忙从上面跳下来，差点腿还被撞到，幸好反应快，又往旁边跳了一步。等它慢下来，我又用力踢了一脚，晃得弧度更快了。我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这才放心回去。

　　刚出电梯，就听见前方的护士站传来一道声音：“你好，我想问一下，江照一在哪个病房？我是他朋友。”

　　“您稍等，我查查。”

　　李念！他怎么来了？他的全勤奖不要了？李爷爷还是跟他讲了。

　　他的手因为着急一直扣着站台的边边，没扣动，又松下手，扣起自己的手。

　　我好像占据了李念心里一点小小的位置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竟觉得这背影会出现在我家的花园，挺拔而又温柔的注视着一花一木。

　　不一会儿，护士抬头说了个病房号，还指了方向，他转头往那边跑去。

　　“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