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11、两厢情愿 你在生气吗

　　张卿女士和江廉先生的旅程还没到下个星期，就提上了日程，明天他们就要开始出发了。

　　行李箱拢共只有两个，被摆放在客厅。我还挺惊讶的，张卿女士这一趟不知何时会回，竟舍得只带这么点东西？

　　刚吃完晚饭的张卿女士亦步亦趋的绕过我，靠坐在沙发上，旅途在即，她的心情很好。我走到她旁边坐下，抬了抬下巴，问：“怎么只带这么点东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多带一些啊！”

　　她略带嫌弃的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才说：“到一个地方就买呗，小土包子。”

　　怎么还人身攻击！

　　好的嘛，算我多管闲事了。

　　他们俩是第二天下午一点的飞机，还邀我一起去吃个午饭，想着大概得一两个月后再见面，我同意了。不过我还没问午餐选在哪里吃，他们就给我发来消息：‘一一，我们在你公司旁边的徽菜馆里，你等会就直接来吧。’

　　我抓着休息的间隙才回了个‘好。’。

　　越是分身乏术，单子还越多。外面其他员工都去吃午饭了，我还在看一份文件，着实烦躁涌上心头，丢在一旁，去吸烟室抽了一根。

　　虽在一个公司，但这几天李念我真的很少见。见的那两次还是我去研发部盯技术，在一排排的后边看见了那个圆圆的脑袋，很是专注。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拉了拉他摆在外面的手腕的袖子，他一时间楞在那儿，几秒后才弯起嘴角。我抢在他要说话前，认真道：“没有别的事，你继续工作吧。”

　　说完，我又扭过身转到旁边的研发人员的工位，一一巡视了一遍，没稍作停留。

　　再然后就是今天，我还没打开包间的门，就听见里面有说有笑，不止我爸我妈两个人。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张卿女士旁边的李念身上，我没有坐到他旁边，反而去了另一边的我爸那儿。

　　我满脸疑惑的刚准备开口问，张卿女士就解释道：“我经过你公司时正好碰见小李出来，就邀请他跟我们一起吃个午饭，你……不会介意吧？”最后一句我总觉得我妈在调侃我，但我没找到证据。

　　“当然不介意。菜点好了吗？”

　　“等你过来再点黄花菜都凉了。”

　　“妈妈。”可不可以不要当着他的面怼我啊，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的，而且我人都没追上好不好。

　　只能在心里腹诽，不敢当面说。

　　我看着李念，他跟我妈聊得还挺开心，还好他说的事我都知道。

　　可能是我的视线太过热烈，李念在和张卿女士聊天的空隙撇了一眼又一眼。手臂被轻拍了一下，倏尔才说：“少看一眼不会丢的。”

　　我没正面回他，换了个，“我妈还挺喜欢他的。”

　　“人确实不错，比你肯定听话不少。”

　　我撑着下巴的手臂挪了一下，侧着脸看了一眼江廉先生，小声说：“那我把他带回我们家好不好？”

　　张卿女士和李念聊得热火朝天，虽然大部分是我妈在输出，但李念给的情绪价值很到位，两人都没注意到我们这边。江廉先生看了看他俩，说：“这事需要的是两厢情愿，别耍混，知道吗？”

　　“啧，我在你们心里的道德底线有多低啊，难不成我还会强制不成。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直到上齐了菜，两边的聊天才暂时停下。

　　不过没忍多久，张卿女士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进李念的碗里，说：“来小李，多吃一点。太瘦了，营养会跟不上的，知道吗？”

　　“好的，谢谢阿姨。”

　　全程我在旁边看着这样一幕频繁上映着，心里还挺高兴，我的爸爸妈妈也很喜欢李念，很好。

　　连笑都不经意间都出声了，现在轮到他们三齐刷刷盯着我了。我倏地收起笑容，假装漫不经心的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还做出特别满意这道菜似的。

　　结束后，我起身去结账，就听江廉先生在后面说：“结过了，回来。”

　　我又坐回位置，张卿女士终于赏脸给我讲话：“一一啊，你在家要乖乖的，我现在可是有线人了，你要是耍混，我立刻飞回揍你，知道不？”

　　我“啊”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又双标的笑着对李念说：“一个人不想做饭时，你可以去家里吃饭，刘姐手艺很不错的。你也要多长些肉，知道吗？”还伸手摸了摸李念的脸颊，他非但没反抗，反而很乖的点了点头。

　　江廉先生轻拍了一下张卿女士的肩，说：“好了，车在外面等着了，回来再好好聊。”

　　“也是，那就回来再聊。拜拜儿子，拜拜小李。”

　　张卿女士雷厉风行的，唰唰两下，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只剩我们两人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念，他也在回看，就这么僵持着。

　　还是他先松下劲，一点点的挪到我旁边，边挪边看我，直到坐在我爸的位置上，我才转过身，侧靠在椅子上，与他面对面。

　　“江照一。”

　　“嗯。”

　　“你在生气吗？”

　　我搞不懂他的脑回路，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捏着手指都发白，“是我跟你妈妈说了太多话，所以你不开心吗？”

　　我否认道：“不是，你再猜。”

　　睫毛眨动的频率变高，有些着急，“我不知道了。”

　　我轻呼一口气，才开口道：“是你从我进来就没跟我说过话。我们很久没说话了，你知道吗？”

　　其实也没多久，只是想让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久一点，一点点就好。

　　他的动作开始不自然了，双手搓了搓腿后不知道放哪，耳朵也晕上颜色，片刻才说：“对不起啊，我下次第一个跟你说话，好吗？”

　　“不想要道歉，换个方式。”

　　许久没有动静，我放弃了捉弄的意思，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衣领，准备站起身。突然一只手拉住我的衣摆，一晃一晃的，近乎耳语的哄道：“江照一，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我捏住了他的手，他没反抗。

　　不过我没得寸进尺的直接牵出门，他有这样的进步很好了。

　　下午的工作量还是依旧很多，只不过烦躁散了大半，看起文件来都越来越有劲。文件多至少也有弄完的时候，但夜晚还有个饭局。小祁跟我说时，我一连好几个不，都是拒绝，可他偏偏搬出我爸出去旅游这事，而且这个人是个大客户，一般情况下，这都是我爸出马的，现在担子落在我身上，烦的不行。

　　肯定会少不了喝酒，但更难受的点在跟自己完全不熟的人的面前，慢慢的意识涣散，脑子不清醒，这事对我来说是不安的。就连王少航他都是给我叫好代驾后，我才放下心，喝得尽兴一些。

　　既来之则安之，我站在饭店门口，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抬脚走进。小祁在我旁边，跟我打好小抄：瘦脸，下巴有胡子的，长得有些年轻的是丁总，他旁边会有一位女陪，不要问也不要看，忽略就好；有啤酒肚的是陈总，他一直都带着他的秘书徐莫，可能会来敬酒，也不用管，喝酒就行。

　　包房里已经有欢声笑语了，站在门口时，小祁又给我复述了一遍。

　　我点了点头，示意记住了，咧了咧嘴，换上还比较自然的假笑，推门走了进去。

　　“陈总，丁总。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给你们带了瓶酒，聊表歉意。”

　　小祁很会来事，我这边说着他已经走到两位旁边，拿出酒来，放中间。

　　陈总笑了起来，伸出手左右转了两下，率先开口：“哎，好酒啊，时间还挺久的。老丁啊，我们今晚可有口福了。”

　　果然忽视我。

　　有胡子的丁总意味深长的嗯了一下，噙着的笑好似有深意。余光中他旁边确实有位女陪，从我进来，都是微笑的状态，没有左顾右看，只看着丁总。

　　察觉我的视线，小祁在桌下碰了碰我的鞋。

　　“好酒就是要陪重要的人，我来晚了，我给二位斟酒赔罪。”随即站起身，拿过小桌上的开瓶器，转了转桌子，把酒挪到我面前。

　　念及我只是暂时接手，不能砸了江廉先生的名誉，我还是很客客气气的。

　　手起刀落三两下，酒被打开后，我朝两位的中间去，倒完酒后才回位置，酒就留在那边。

　　丁总抿了一口，点点头，带着笑意说：“小江总，迟到可是要罚三杯酒的，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的。”酒是徐秘书倒的，拿来三个杯子，倒满三杯酒。

　　我拉住站起身想为我挡酒的小祁，弯了弯唇站起来，“那这三杯酒就当敬二位的，我干了。”

　　喝第一口时我就已经尝出酒的度数不低，但开始了只能硬着头皮喝完。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大概率这两人会合伙灌醉我，我趁着低头缓冲的间隙快速给小祁发去消息：‘你别喝醉，咱们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小祁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江廉先生临走时放出的消息是我要接管公司，出去旅游是为了锻炼我。所以不少被我爸压过一头的人，就会在这种情况下，明里暗里的使绊子。这两位就是最先发难的，晕晕乎乎的，想起不少事。我十六岁时陪我爸出席过一次饭局，曾在那里见过丁总，那时的他可不是这样的，一个劲的敬我爸，连我失手打碎酒瓶，都能夸我活泼好动，真能演啊。

　　而这位陈总，有所耳闻，跟我爸公司总能出相似的产品，但技术不一样，捉不到抄袭的证据，是丁总邀来的，也是‘演员’一个。

　　结束时，我真就已经喝的脑袋都转不过来，扶着头醒神。等我缓过来，周围早就散了，只有小祁还在拨弄手机。

　　“走吧。”

　　我走的歪七扭八，小祁走了过来扶住我，“我叫好代驾了，等会先送你回家。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

　　“不用，给我送回公司，我在休息室歇一晚。”

　　“可是你这……”

　　我脑子疼的厉害，不耐的打断他，“没有可是。我要睡觉，快点。”

　　到公司门口后，我就让小祁先走了。我还是要面子的，一个老板喝的不行像什么样子。

　　但我还没有慢慢走到休息室时，就在我办公室前看见了一个有些呆愣的人。

　　我揉了揉眼，还是看不清，只觉得身形很熟，直直的向他走去。

　　强迫自己提起精神，世界还是天旋地转，我倒在那人的怀里。

　　他在叫我。

　　声音也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