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10、你真好 你也是

　　七月的第一天，李念和那几个新人就来报道了，徐灵又托小祁来问了一次，也被我回绝了。谁会想在快下班时间跟上司说长里短呢，迎新会我就不参加了，还让她们简单弄弄就行，给新人一些缓冲的时间。

　　临下班时，小祁来给我汇报工作，正好带来李念会在明天就搬进公寓的消息。我看完几个文件，顺嘴问了句：“李念在哪个部门？”

　　“研发部，不过没进核心区域，只做一些前端技术研发。”

　　“行。这几个我签完了，今天我就不去工位逛一圈了，等会我就直接走了，你们也按时下班。”

　　“好的。”

　　新人不会进核心部是公认的，我也并没有想走后门给他弄进去，涉及公司，我的理智还是在的。而且他能进前端就说明徐灵很看重他，不需要我为他做些什么。

　　今天第一天上班，我猜李念的心情应该不错，给他发去消息：‘要一起吃晚饭吗？’

　　我坐在从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的点着，眼睛盯着手机，丝毫不着不急。直到聊天框的上方出现‘正在输入中’，我才重新醒过等待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可能去不了了。我今晚要收拾东西，明天要搬家。’

　　‘怎么突然要搬家？’我明知故问道。

　　‘我面试成功了，公司很好，给我安排了员工宿舍。’

　　‘那需要我去帮你吗？两个人收拾更快一些。’

　　这次他回得可快，‘不用了，我东西少，一个多小时就收拾好了。’

　　打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删掉打的字，给他敲去了电话。

　　我直接开门见山：“我现在有些事，两个小时后我会在你家楼下接你去吃饭。”

　　他在犹豫，话筒里传来地铁到站的声音，顺着人潮声回道：“好，我会尽量快一些。”

　　我刚想让他慢一点也可以，李念掐断了电话。

　　没事，见面也能聊。

　　我从地库开出车，得见光亮。夕阳只剩余晖，橙色的一片粘在天空，墨渍的晕染好像一副画，我没空拍下，一路从海边径直往李念家去。

　　海边的太阳还有一小半，藏在水里的剩余，早就被金灿灿的水面所炸开，泼泼洒洒的落在波纹上。我降下车窗，减缓了速度，手臂也放在车窗上，静静的吹着晚霞的风，竟还不错。

　　到李念出租屋时，天已经灰了。我停在空荡的车位上，下了车，靠在车前头，点了一支烟。

　　左侧小三楼的窗户，灯一直亮着。上次在他家时，从那个方向望过来，可以正好看见我的车，也可以看见里面人影经过。

　　看得有些出神，连烟被我抽完都没注意，还是被烟星烫到手背才反应过来。我往旁边的垃圾桶上拧了拧，按灭火星扔进桶里，又点了一支。

　　我的烟瘾不大，偶尔才会抽两根，还是在想不明白事的时候。这次点了第二根，是因为我想跟李念摊牌，告诉他在我公司的事。按他的性格来说，应该不会拒绝，但谁知道呢，想不出他到底会作何反应，会是生气？还是会谅解？我不知道。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希望这种容易产生误会的事，由我自己亲口说出来。从别人口中得知，不知道会不会加点料，我还是不做赌徒了。

　　又抽完一根，我没继续点了。等空气散完味道，我拿出手机，已经八点半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给李念发去消息：‘我到了，在楼下等你，你一出单元门就可以看见。’

　　‘我收拾完了，这就下来。’竟是秒回。

　　灯灭的很快，夜晚的老小区很安静，陆续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李念是跑出单元门的，怕我等急，差点被门阀绊倒，幸好他反应够快。

　　看见我，立刻展出浅浅的笑走向我。

　　果真现实中还是有新鲜感的，今晚的他穿得是那件灰色的衬衫，上面的扣子是散开的，里面搭了一件白色背心，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银色的项链。衬衫的衣摆扎进牛仔裤里，扣子也只扣了靠近皮带的两颗。完全青春男大即视感，他还挺有衣品的嘛。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直白，他也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小声的说了一句：“有新鲜感吗？”

　　一个字，有！三个字，太有了！

　　“有，你穿得很好看。”

　　他把手背到后面，脚步不自觉得挪了两下，正好站在我的面前。

　　“收拾完了？怎么这么快，没骗我吧。要是没收拾完，我也可以等你弄完。”

　　“收拾完了，真的。”他的表情很认真，我勉强相信他一下。

　　我站了起来，冲他勾了勾自己的手，“走，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刚系上安全带，就扭过头说：“我请你吧，就当庆祝我找到工作了。”

　　“你还没发工资，等你发工资，我一定在你家门口等着你请我。好了，今天还是我请，别挣了啊。”我腾出一只手，揉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带他去的是一家中西混合的餐厅，摸不准他喜欢吃什么，便订了一家集一身的。服务员领我门去包间，空间不算多大，是下沉式桌子，地面还得脱了鞋才能进，上次吃都还是很久前了，都快忘了这繁琐的规矩了。

　　我从坐下就盯着李念，想看看这家餐厅是否会合他的心意，又把平板递给他，让他来点。他在上面戳戳点点了两下，就给我了，“你来点吧，我不太会点。只点了两个我很好奇的菜，你会介意吗？”

　　“不会，说好请你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好奇的也行。”

　　他抿唇一笑，喝了口面前的水。

　　我点开菜单，他好奇的是冬阴功汤和寿司。我根据这个，又点了三个西餐，怕他吃不惯还点了三个个日常菜。

　　静静等待菜品的过程，有些安静，还有些尴尬，该说些什么话呢。

　　要不正好就趁这个时间说吧。

　　我斟酌了下语词，开口道：“那个……你上班的公司怎么样啊？”

　　“挺好的，跟你说过的啊。”

　　“那……你是去xx科技公司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说过的吧。”他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我扣着杯子的边沿，好一会儿才解释：“这是我公司。”

　　我没抬头看他，只是看着水里的倒影，以为他要生气了，刚准备道歉，他就说：“真的吗？”

　　我抬眼看他时，他还保持着些些惊讶的情绪，没有生气的表情，“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这说明你很优秀啊，管理这么大的公司。而且我能进来，是不是还需要你同意，那我更应该感谢你啊。”

　　神情怎么还有些崇拜的意思，我有这么厉害吗？

　　“全靠徐主管的慧眼，你该感谢她。”我微微倾身，靠近他，“现在知道我是你老板了，是不是以后都觉得跟我待在一起是上班。”

　　“不会的。今天白天虽然没见过你，但我觉得你上下班可能也是不同的状态。上班时间我们就是上下级关系；下了班我们还是朋友呀，这是在你成为我老板前就是的了，不会改变的。”
　　语气认真的我都说不成浑话。

　　朋友就朋友吧，在成为那个身份前，总得有个过渡关系。

　　“好。希望我们相处愉快。”我举起水杯。

　　他带着笑，碰了一下。

　　话说开，菜也差不多上齐了。

　　我把他好奇的两样摆在他面前，“你尝尝，看看吃得惯吗？”

　　他左边吃两口，右边也吃两口，抬眼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哎，你也吃。”还夹了一块寿司到我的盘子里。

　　我没立即动筷，又把零另几样西餐往他那推推，“你再尝尝这三个。”

　　眉毛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像是在品味后判断自己的舌头喜不喜欢。

　　我吃了一口寿司，边嚼边欣赏他的‘品吃宴’。我好像从今晚得知了两个他不爱吃的东西，夹生的肉和沙拉，都是只吃了一小口，就被他往我这推了推。我了然于心的笑了笑，把东西夹在我的盘子里，吃剩余的部分。

　　他全程陷在美食里，没有注意我的动作。吃到好吃的时候，我的盘子里就会多出一样，他还挺好玩的。

　　这家菜量不是很多，所以我们虽点得多，但吃完也刚好。

　　结账时他总在我不经意间又望向桌面，我看他时，他就不看，只回我一个很温柔的笑。那个眼神，我好像明白了，他也想让爷爷尝尝，在他力所能及的时候。

　　我没立即起身，在手机上划拉了一分多钟，才缓缓撑着桌子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我还在看手机，头没抬的对他说。

　　“好。”

　　坐上车，我终于听到他一路支支吾吾想问我的话，“这顿饭是不是很贵啊。”

　　我想起了平板上的四位数，面不改色道：“不贵，别瞎想，你喜欢吃就行。”

　　“我很喜欢，谢谢你，江照一。”

　　我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敲一敲的，“你知道从我们认识开始，你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谢谢？”

　　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还说？不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要那么多谢谢干嘛，以后就换成，江照一，你真好。不要说谢谢了，知道吗？”

　　“我说过的，江照一，你真好。”

　　我趁着红绿灯，扭头看了眼他：“那再说一次。”

　　我听见他又在扣指甲的声音，“……江照一，你真好。”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