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的我被当成神棍了》》Carlie

4、第 4 章 时梦周

　　时梦周望着伙计跑远的背影，正要开口，池孟洲忽然抬手，从衣襟内侧暗袋里摸出一方油纸——里面包着几块桂花糕，清甜的香气在夜风中散开。
　　原本还懒洋洋趴在她肩头的毛球，鼻尖骤然一动，整只球立刻支棱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晶晶地盯着那方糕点，小爪子轻轻扒拉着时梦周的衣领，急得小声呜咽。
　　时梦周抬手点了点它的脑袋：“小东西，眼里就只知道吃——一点正事不惦记。”
　　毛球被数落后立刻耷拉下耳朵，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却依旧不肯挪开视线。毛茸茸的尾巴蔫蔫地扫着她的脖颈，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你能不能先给我吃”的可怜模样。
　　池孟洲低笑一声，掰下一小块桂花糕递到它嘴边。
　　小家伙立刻忘了委屈，小心翼翼叼过糕点，窝在时梦周肩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蓬松绒毛随着咀嚼轻轻晃动，吃得满脸碎渣。
　　时梦周看着它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指尖沾了碎糕，正要替它擦掉，池孟洲却先一步伸指，轻轻替小家伙扫去了落在鼻尖的糕屑。
　　动作自然，又轻柔。
　　时梦周指尖顿在半空，看着他垂落的眼睫，莫名觉得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她连忙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咱们接下来怎么查苏府的旧案？这都过去十多年了。”
　　池孟洲收回手，将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好，语气平静：“今夜先歇息。明日一早去老藏书楼翻翻县志——大户人家的灭门案，多少会记上几笔。”
　　时梦周点头应下，正要迈步，不远处的巷口忽然飘来细碎的说话声。混着夜风，隐约能听见“苏”“火”几个字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巷口墙后偷听。
　　一个苍老的声音压得极低：“……苏家的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提做什么？不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年轻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我就是好奇嘛……方才我去给城南老陈送药，听他说苏家当年根本不是走水——是被人灭门的，对不对？”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吧嗒了两口烟，才低低开口：“别问，也别乱说。当年的事，知道太多……小心掉脑袋。”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猛地灌进巷口，吹得墙头枯枝哗哗乱响。年轻声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墙后，时梦周和池孟洲对视一眼。
　　她压低声音：“这事另有隐情。而且——背后还有人压着消息。”
　　池孟洲目光沉了沉：“查了才能知道。先回去休息，明早再说。”
　　时梦周点头，转身打算沿原路折返——原先落脚的旅店离这里不远，今夜回去住正好。
　　刚迈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一道温热有力的力道缠住。
　　池孟洲稳稳攥住她的腕子，指尖收拢，不重，却半点不给挣脱的余地，将她轻轻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时梦周脚步踉跄半分，诧异侧头看他：“怎么了？我回之前住的小店——离这儿近，方便明早来打探。”
　　暮色浸着晚风漫过来，池孟洲垂眸望着她，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腕间的细腻皮肉，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那旅店鱼龙混杂，往来多是江湖散客，你一个小娃娃孤身住着不安全。”
　　时梦周蹙眉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我不是小孩。”
　　“这不是关键。”
　　“……那店老板和善，我住着并无异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时梦周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池孟洲拉着她的腕子没松：“我院子还算大，客房够住，也清净——比乱糟糟的旅店安全。”
　　时梦周抬眼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睛，心头那点别扭莫名散了大半，嘴上却硬道：“住就住。提前说好了，房钱我不掏。”
　　池孟洲低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不用小孩掏——我包了。”
　　时梦周：“……”
　　可以不提“小孩”这件事吗？
　　毛球叼着没啃完的桂花糕，趴在她肩头蹭了蹭，含糊地啾了一声——像是在夸池孟洲大方。
　　时梦周狠狠扫了它一眼，转身往巷口走：“还不走？磨蹭什么——明日还要早起查案。”
　　池孟洲望着她耳尖还没褪干净的淡红，笑着抬脚跟了上去。
　　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一处。
　　——而她不知道的是，身后那口废弃古井深处，一片绣着半朵蒂莲的素色绸缎，正静静躺在井底的淤泥上。绸缎边缘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藏在了这里，等谁来发现。
　　这个秘密，终究要被翻出来了。
　　肩头的团子已经吃完桂花酥，慵懒地蜷成一团，绒毛小脸埋在前肢之间，偶尔抬眼瞥一眼身旁行走的二人，很快又耷拉着眼皮犯困。
　　晚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凉意迎面拂来，池孟洲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时梦周的步速，手臂时不时隔开路边突出的枝桠，免得刮碰到他。
　　“你住处离此地很远吗”时梦周闲不住，开口轻声发问，视线打量着两旁幽深僻静的街巷。
　　“不远，转过两条巷子便是，宅院偏僻，平日里少有外人前来，住着安心”池孟洲侧过头应答。
　　一路闲谈，不多时便抵达一处素雅的小院。木门轻轻推开，院内干净利落，院中栽种几株翠竹，屋内陈设简约整洁，确实比起鱼龙混杂的客栈安稳许多。
　　池孟洲将门合上，转身看向身旁的人：“今晚你便歇息在外间客房，被褥都是干净的。”
　　时梦周踏进屋内，四下张望一圈，心底的戒备慢慢放下，嘴上依旧逞强：“我只是暂且答应留下来，可不是害怕夜里遇上歹人。”
　　池孟洲低低失笑，不去戳穿她口是心非的性子，伸手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好好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着手翻看苏家旧年卷宗，追查灭门一案。”
　　团子这时苏醒过来，从时梦周的肩头一跃而下，哒哒地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来回溜达，好奇嗅着竹根周边的泥土。
　　时梦周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白日里浸在井底阴冷里的寒气慢慢散了。毛球转了半圈，嗅着院角桂树散发的甜香，凑过去扒着树干往上蹭，没爬两步就脚滑摔下来，滚成个毛茸茸的小圆球，恰好撞在时梦周脚边。
　　她弯腰捞起团子，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瞎跑什么。”
　　毛球歪着脑袋蹭蹭她掌心，一副听不懂的懵懂模样。
　　算了，一只绒球能懂什么呢？
　　池孟洲靠在门边看着，眼底的笑意软下来：“院里凉，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睡起来舒服些”说罢转身就往厨房走，袖子挽起半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半点没有让客人动手的意思。
　　时梦周抱着毛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耳尖又悄悄热了。活了上千年，她还是头一回被凡人这么妥帖照顾着，连挑水烧火这种杂活都不让沾手。她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挠着毛球的下巴，小声嘀咕：“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毛球蜷在一边，居然真在思考，但也没明白为什么。
　　不多时，厨房传来柴火烧得噼啪响的声音，暖烘烘的热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竹香桂香，漫得满院都是。时梦周抱着团子，忽然觉得这趟接下的案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