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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池孟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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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孟洲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可身前的人半点没察觉自己蹭到了什么,只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院门被风缓缓推开。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愁苦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笼走进来,袖口沾着细碎墨渍,瞧着像是宅院的管事。他目光在空荡荡的院落里来回扫动,满是困惑地喃喃:“奇怪……方才分明还听见院里有人说话,怎么转瞬就没声了?”
他举着灯笼朝这边照了照,光在青苔墙上晃了一下,又疑惑地收回视线,脚步慢慢往杂物堆的方向挪了过来。
眼看管事越走越近,时梦周心下一紧,下意识攥紧池孟洲的衣袖,急慌慌低语:“他过来了……怎么办?”
池孟洲侧眸睨她,低声回:“你不是云游道士吗?还专司驱邪——上前降伏他便是。”
时梦周谎话张嘴就来:“我……从没实战过。”
池孟洲淡淡挑眉:“原来是个新手?”
时梦周哽了一下,顺理成章把之前的事搬出来当佐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接二连三掉你身上?”
池孟洲沉默了一瞬,低低道:“……有道理。”
时梦周:???
——有道理?我?新手?
虽然这话说得难听,但事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
她还没来得及掰扯,管事的灯笼已经照到了杂物堆跟前。阴影顺着光线边缘落下来,将两人藏身的角落盖得严严实实。
池孟洲按住还要往后缩的时梦周,指尖轻轻压住她的唇,示意她噤声。
管事的靴子停在离他们不过三步远的地方,灯笼晃了晃,扫过堆得老高的旧木柴。没发现异样,嘟囔着摇摇头,终于转身走了。
时梦周听见脚步声出了院门,才轻轻推开池孟洲的手:“……走了。”
池孟洲指腹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相触的温热触感。他不动声色收回手,轻咳一声,率先从杂物堆里走了出来:“这幻境应该是那女妖造的,她引我们进来,应当是想让我们替她了结当年之事。”
时梦周跟着走出来:“自然。不过……那是什么呢?”
“出去看看再说。”池孟洲顺着管事离开的方向,推开院门。
门外不再是窄巷,而是一条古旧的长街。两侧店铺门窗紧闭,户户悬着惨白灯笼。街上空无一人,风卷着细碎纸钱在地面打旋,处处透着凄冷死寂。
毛球从时梦周肩头探出脑袋,鼻尖轻轻嗅了嗅空气,不安地蹭了蹭她的下颌。
两人沿着长街前行。死寂的街巷里连风声都带着压抑,忽有一段轻柔婉转的小调悠悠飘来——调子温婉,尾音却缠着化不开的凄楚。
池孟洲抬手虚按,止住时梦周的脚步:“有动静。”
小调随风而来,像是女子在哼曲。
时梦周凝神侧耳,循着歌声绕到一处院墙外侧。池孟洲率先翻身跃过矮墙,回身伸手扶了一把跟上来的时梦周。两人双双落在开满素白海棠的庭院里。
花架下,一个青衫女子背对着他们端坐着,指尖捏着银针,一针一线绣着蒂莲。她嘴里哼着那支温柔小调,唇角还扬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细看之下,泪珠正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滚落,砸在展开的素色绸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时梦周放轻了脚步,小声道:“明明在笑……为什么又哭了?”
池孟洲目光沉沉落在女子身上,指尖悄然按上腰间刀柄:“怕是为心上人落的泪。”
时梦周:“……”
——说了,又好像没说?
女子哼唱的曲调缓缓停下,握着绣针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绣花的姿势,轻声开口:“两位客人终于来了……既然来了,何不走近一见?”
被一语点破行踪,时梦周索性不再躲了。她轻轻拨开身侧的花枝,和池孟洲一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女子依旧没有回头:“公子二人闯入我的院落……是想继续看我绣花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哀戚,唇角那抹僵硬的弧度始终没有散去。
池孟洲周身气场沉静冷冽,目光锁着她的背影,语气平稳却带着锐利:“你将我们一路引来此地,目的究竟是什么?”
花架下的女子终于缓缓停下了刺绣,银针轻轻搁在锦缎上,轻声作答:“方才小女子已经同二位说了——只是想请二位帮我一个忙罢了。”
时梦周往前迈了半步,暗自以灵力探查四周——确认对方并无伤人的戾气,才放缓了语气:“究竟是什么事,非要用幻境困住我们才能开口?”
女子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从池孟洲身上掠过,最终长久地定格在时梦周脸上,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什么,却半点没有戳破,只将那点心思悄悄压了下去。
时梦周被她看得莫名心底发虚。肩头的毛球也不自在地动了动。
池孟洲开口打破僵持:“托付,直说便可。”
女子眉眼间的凄楚更重了几分,对着二人敛衽一礼,轻声道:“小女子名唤苏晚卿。昔日苏家乃是本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家底殷实,素来安稳度日。”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绣绷上零落的针脚,声音沉下去:“那年我孤身外出游学。待学成归府的当夜……整座苏府燃起冲天大火,根本无从扑救。府中上下尽数葬身火海,一夜之间无一人幸存。”
池孟洲:“天火意外,还是有人蓄意?”
苏晚卿摇头:“不知。”
她抬眸望向二人:“我引二位来,只是想请二位能查清当年真相,让苏家冤魂得以安息。”
院中安静了一瞬。
毛球趴在时梦周肩头,轻轻啾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个忙挺大的。
池孟洲忽然伸手,拉了时梦周一把:“失陪一下。”他把人拽到一旁,低头看着她,声线压得低:“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方才盯着你看了那么久——好像认识你?”
时梦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端着方士的架子,哼了一声:“什么认识不认识的?我可是云游方士,指不定她是瞧着我风骨清奇,害怕了呢。”
话音刚落,肩上的毛球就抬起头啾了一声,小声拆台。
时梦周偷偷弹了毛球一把,小家伙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敢怒不敢言。
池孟洲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笑意,也不拆穿,只顺着往下说:“方才的言论——有想法吗?”
“怎么总让我先说?你先说。”
池孟洲目光转回院中静静伫立的苏晚卿,率先开口:“好。那便由我先说——你觉得,这名女子心中存有恶意吗?”
时梦周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球的绒毛:“恶意……算不上,她并无害人的本心,只是被执念困住了。”
“既然如此,这桩旧案,我们应当接下。”池孟洲语气笃定。
时梦周面露迟疑:“你就不怕这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
池孟洲侧头看她:“方才明明是你说她并无恶意。”
“我只是说当下没有——万一我判断错了呢?”时梦周嘴上强辩,语气却弱了几分。
“若当真落入险境,那便是咱俩一同遭殃。”池孟洲语气平稳,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时梦周当即往后退了半步:“福同享我愿意接受——这劫难要不还是你自己扛吧?”
毛球像附和一样,趴在她肩头轻轻“呜”了一声。
池孟洲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她,转身走向苏晚卿:“我们二人愿意接手此事,查清苏家灭门真相。”
苏晚卿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嘴角那抹长久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屈膝行了一礼:“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晚卿在此先行谢过。”
时梦周收敛了方才的神色,上前一步正色道:“只是这旧案时隔太久,线索大多被岁月掩埋,追查起来并不容易。”
苏晚卿轻轻颔首:“二位公子大可放心,小女子长久困在此地,会一直在此等候。往后查证途中需要,折返寻我便可。”
池孟洲拱手道别:“我们需先离开此处,改日再来寻你核对信息。”
“出了院向左走到尽头,便可离开。”
“告辞。”
“走好。”
苏晚卿目送两人转身走向花院之外的长街,眼底那抹浅笑悄然浮现。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院中风卷着零落的花瓣缓缓落地。
她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语气带着玩味和了然:
“一人一神……这般同行,倒是有几分趣味。”
说罢,她抬手轻轻抚过绣绷上尚未完工的莲花纹样。院内惨白的灯笼微微晃动,整片幻境暂时归于平静——只留她守在这里,等候二人再度归来。
另一边,时梦周跟着池孟洲往长街尽头走,总觉得身后有目光在打量。她停下脚步转身:“你方才一直在打量我——要干什么?”
池孟洲眉梢微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位云游方士……真特别。”
时梦周把手往身后一背,端起架子:“那是自然——我这样的云游方士,自然和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不一样。”
池孟洲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故意往前凑了半步。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尖:“哦?我怎么瞧着……特别之处在于,你每次都会往我身上掉?”
时梦周猛地退后半步,抬手揉了揉发痒的耳尖,张嘴要反驳。肩头的毛球又不合时宜地啾了一声——这次是明明白白的附和。
时梦周狠狠瞪了毛球一眼,再抬眼时正对上池孟洲含着笑意的眼。她莫名卡住了话头,别扭地哼了一声:“走了走了。”
池孟洲望着她微微慌乱的背影,笑意更深,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长街尽头,周遭幻境的色彩开始透明虚化,阴风渐渐消散。下一刻,脚下一空——他们又回到了阴冷潮湿的井底。
时梦周缓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高空抛物那环节了。
池孟洲撑着岩壁站起身:“先上去。”
时梦周扒着井壁往上爬,指尖扣着凸起的石缝,嘴里还在小声抱怨:“送佛送到西——就不能直接送上去吗?”毛球趴在她肩头,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半点不敢松爪。
池孟洲抬头看着她笨手笨脚往上爬的背影:“你真要自己爬上去?”
“那是自然。”——天规禁止神仙下凡使用法术,她倒是想飞,可不敢。
爬了没一会,脚下踩到青苔猛地一滑,整个人重心后倾。意料之中地,落进一个带着松竹淡香的怀抱。
时梦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正对上池孟洲带着笑意的眼睛。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你……你怎么不往上走啊!”
池孟洲摸着方才被她撞过的胸口,低笑:“我倒是想走——谁知道某位方士非要投怀送抱,我能怎么办呢?”
“谁投怀送抱了!井壁上有青苔,滑——”
池孟洲忍着笑颔首,伸手扶着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是是,井滑——不是我们这位小方士自己往我怀里撞的。”
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贴在腰上,时梦周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她挣开他的手,扒紧岩壁,闷头继续往上爬。
池孟洲这次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护。
头顶透出细碎的光亮,两人一前一后攀上井口。刚一落地,就看见井边的驿馆伙计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灯笼掉在了地上。
伙计看清池孟洲也在,讪讪开口:“两、两位这是……”
池孟洲面色平静:“方才听闻井底有异声,便下去查看一二——无碍。”
伙计慌忙捡起灯笼,堆着笑退了几步:“原来是这样……那既然没出事,小、小人就先退下了。两位有事再招呼——”说完快步溜走,连多余的话都没敢多问。
长街深处夜风骤然卷起,吹得巷口枯枝哗哗作响,像是在掩盖什么即将被翻出来的秘密。而远处的城楼方向,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不紧不慢,一声接一声——提醒着夜色正深,天亮之前,还来得及发生很多事。
井口上方,那盏破旧的灯笼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烛火颤了颤,灭了。
放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