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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正打闹 ...

  •   正打闹着,窗下忽然飘上来楼下食客闲谈的声音,顺着木板缝隙钻进耳朵里。
      时梦周立刻按住毛球,一人一球贴着墙壁,细细偷听。
      底下人压着嗓子议论,说是城西僻静巷子深处有口废弃老井,近来每到入夜,井里总会飘出断断续续的哭声,邻里入夜都不敢靠近。有人说是阴魂作祟,扰得周遭不得安宁。
      时梦周听完,眼底一亮。
      ——她感受到业绩指标的召唤了。
      “这世上还真有瞌睡送枕头的。”她一把捞起还叼着桃核的毛球,指尖弹了弹它脑袋,“别啃了,来活了。办成了回去给你买老核桃啃。”
      毛球被迫松了桃核,呜呜抗议了两声。
      时梦周吹熄桌上烛火,推开客房窗,借着夜色纵身翻了出去,朝城西快步走去。
      凌安城的夜被巷口灯笼染出浅黄的暖光,越往城西走越安静,若有若无的哭声也渐渐清晰起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时梦周抱着毛球站在巷口观察了片刻——确实有妖气,但阴邪之气不重。
      她顺着哭声往深处走,很快就找到了那口被杂草围满的废弃老井。哭声,正是从井底飘上来的。
      时梦周扒开井口挡着的枯草,探头往下望了一眼,朝着黑漆漆的井底扬声:“上面挤了俩看热闹的,哭太大声了姐——”
      她正要再喊两声,身后巷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梦周心头一跳——这种夜夜飘哭声的荒僻巷子,寻常百姓避都避不及,居然还有人主动往这边来?
      来不及多想,她单手一把提溜起毛球的后颈软毛,毛球猝不及防悬了空,小爪子凌空蹬了两下。她借力翻上旁边民房的屋檐,贴着瓦片俯身往下看。
      夜色里,一道人影缓缓走入巷中,手里举着烛火,一袭夜行衣衬出挺拔身形。
      烛光晃过那人下颔的轮廓,时梦周看清了一张熟悉的臭脸,太阳穴突突直跳:“……怎么到哪都能撞上这家伙?”
      毛球扒着瓦檐往下看,忽然嗅到一缕清甜软糯的糕点香气,当即拱时梦周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鸣——一心惦记吃的。
      时梦周随手揉了把它的绒毛,嘴上敷衍:“知道了,完事带你去买。”目光却半点没离开巷底的池孟洲——她在琢磨,怎么才能不动法术、悄无声息地把他制住。
      她微微俯身,顺着瓦片边缘一点点往前挪。
      ——许是忘了自己作为祈福神的特性,心里刚想着“千万别出声”,脚下就“咔嚓”一声,整块瓦片骤然崩裂。
      时梦周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连同毛球一起掉了下去,“啪叽”一声结结实实砸在池孟洲身上,把人直接压倒在地。
      她撑着池孟洲的肩微微抬起身,低头看着身下那张愣了一瞬的脸,脑中茫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般说来……也算是把他制服了吧?
      池孟洲后背撞在青石板上,闷哼一声,看清伏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清冷嗓音压得极低:“呦,现在还有主动送上门的?”
      时梦周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碎瓦灰,不肯承认自己是不小心摔下来的:“你——你怎么在这儿?”
      池孟洲撑着地面坐起身,不答反问:“深更半夜,你来这条闹鬼的巷子做什么?”
      “城内百姓夜夜受惊扰,命案诡案皆属大理寺管辖。”池孟洲语气平淡,说完抬了抬下巴,“现下该你说了。”
      时梦周心头飞速盘算——总不能坦白自己是下凡冲业绩的吧?她灵机一动,抬手捋了把鬓发,摆出方士的架势,高深道:“贫道云游四方,专司驱邪安魂。听闻此处古井阴气作乱,特来化解灾祸。”
      毛球懵懂地眨了下眼,完全不懂自家主人为什么凭空给自己安了个新身份。
      池孟洲盯着她一身素净衣裳——半点道袍纹样都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她怀里的毛球:“云游方士还带着个绒球当宠物?”
      时梦周把毛球往怀里紧了紧:“我修行带个灵宠,怎么了?”
      池孟洲抱臂站着,漫不经心道:“小道士啊……我看是个神棍吧?”
      时梦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怎么这样!”
      “怎么,生气了?”
      “我怎么就是神棍了?!”
      池孟洲不接话,只抱臂站着,那副“我就静静看你瞎掰”的模样,比开口说话还气人。时梦周胸口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她一堂堂神仙,还收拾不了个凡人了?
      刚要开口掰扯,井下又飘出一声清晰的啜泣。
      池孟洲朝井口瞥了一眼,转回头看她:“既然你这么想证明自己不是神棍,那你就下去,让里面的别哭了。”
      “???”
      “怎么,又不敢了?”
      时梦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人真把她当小孩了?还搞激将法?
      可她本来就是来查井的,顺着他的话将计就计也无妨。她当即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抬脚走到井沿,俯身朝黑漆漆的井底张望,指尖悄悄在身后给毛球比了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你待在这儿别动。
      毛球脑子也不知道怎么转的,八成是错把暗号当成了“一起行动”的信号,身子蓄力一顶时梦周的后腰。
      一声惊呼,时梦周重心不稳,连带着毛球双双栽进井里。
      池孟洲原本还抱臂站在井口旁,正等着看这嘴硬的“小道士”还要装模作样到几时。转瞬就见一人一球直直跌进深不见底的井里,他脸色一变,笑意瞬间消散。
      底下传来一声闷哼和一声细弱的啾鸣。
      池孟洲眉头紧锁,没有半点犹豫,踩着湿滑的井壁纵身跃入。
      下坠的风擦着耳畔呼啸而过。时梦周慌忙伸手扒住湿冷滑腻的井壁,借着岩壁卸去下坠的冲力,才勉强稳住身形。越往深处坠,阴冷黏腻的妖气越是浓稠,丝丝缕缕缠上衣袖,压得人胸口发闷。
      黑暗深处,缓缓飘来一道幽怨绵长的女声,绕着井壁回荡,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根在说——
      “你来了……便留下来,帮我了结这桩憾事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遭天光彻底被吞没。四下灰蒙蒙一片,浓重的黑雾翻涌着淹没了视野,混沌不分上下,辨不清天地边界。
      时梦周正凝神分辨妖物的踪迹,耳边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是池孟洲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他怎么也跟着跳下来了?!
      下意识猛地转头回望,脚下虚空骤然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周身雾气翻涌散开,等视线重新清晰时,她竟又浮在了半空。
      时梦周低头望着遥远的地面,心头小声吐槽——绕了一圈,到头来还是高空抛物那套?
      正打算凝个仙力稳住身形,忽然后腰被人狠狠一拽,整个人跌进一个带着松竹淡香的怀抱里。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池孟洲咬牙的声音:“别乱动。”
      两个人一起往下落,“嘭”的一声闷响,时梦周完完整整压在池孟洲身上,双腿卡在他腰侧,手抵着他肩头,姿态说不上来的暧昧。
      毛球从旁边探出半颗脑袋,瞧见两人这副模样,立马把小脸埋进绒毛里,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完全没眼看的样子。
      池孟洲胸腔被撞得闷痛,冷沉的眉眼覆上一层无奈,抬手扶住时梦周的腰防止她再滑落,嗓音压得低哑,哭笑不得:“我说小道士……你是不是老天爷专程送来克我的?”
      时梦周耳尖蹭地烧起来,连忙从他身上退开:“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跟下来,不能怪我。”
      池孟洲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怪我咯?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时梦周看向跳到池孟洲肩上的毛球——说到底,罪魁祸首是这个小东西。而此时的小东西正扒拉着池孟洲的衣襟,从他腰间暗袋里叼走了一块桂花糕。
      池孟洲:“……”
      时梦周:“……”
      ——吃货。
      池孟洲叹了口气,也懒得跟小家伙计较,由着毛球叼着糕点跳回时梦周肩头埋头啃去了。他撑住地面缓缓起身,抬眼扫过四周——荒废的古院,断壁残垣爬满枯藤,灰雾薄薄地飘着,整个空间都透着一种不真切的凝滞感。
      时梦周拍干净身上尘土,眸光微沉:“这里不是井底……是妖物造出来的幻境。”
      池孟洲眉峰微蹙,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时梦周一把拽住池孟洲的手:“有人来了,快躲!”
      池孟洲被她拽着腕子,指尖蹭过她温热的掌心,心头莫名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拖进了角落的杂物堆后面。两个人挤在逼仄的空间里,时梦周半个身子贴在他胸前,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池孟洲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可身前的人半点没察觉自己蹭到了什么,只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院门被风推开一条缝,一个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时梦周屏住呼吸,攥紧了池孟洲的衣袖。
      灯笼光在青苔墙上晃了一下,朝这边缓缓移了过来。
      时梦周在心里默默发誓——回去就扣毛球一个月的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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