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秘密》艾杉叶

9、七 双姝 瓜子

　　不知道是不是韩琪的心里暗示起了作用，还是说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锤炼她的数学已经可以收割了，总之复赛的题目对她而言似乎简单了很多，考试一结束她就心里有谱，看着脸色发白的黄芳芳甚至还有点同情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红榜上居然第一个就是韩琪的名字，而好笑的是，尽管黄芳芳考完试一副惨然的样子，在喜讯的最后一行，竟然也占了一席之位。
　　郭老师这下是真的雀跃了，两个学生耶，她不过就派出了两个参赛代表，这倆妞居然都这么给她长脸，真是太幸运了。而经过了这一次，韩琪和黄芳芳声名大噪，一个是“数学天才”，一个是“才貌双全”，总之什么好听的都安在了她们身上，林晓雅开开心心的一手挽着一个喜气洋洋地说：“你们真给我长脸啊。”
　　韩琪和芳芳难得的同时做出了鄙视的表情，虽然一个翻白眼，一个挑眉并不相同，但是管它呢，两个人的隔阂似乎因为这次并肩作战而消融了。

　　复赛等于是全市的等级，再往上就是省赛了，全市前十的选手有机会去参加下一轮的考试，不过那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郭老师宣布这消息的时候黄芳芳若无其事地咬着指甲，末了对同样一脸无所谓的韩琪说：“如果省赛能拿到名次，保送上高中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咯，你要再接再厉啊。”
　　韩琪不以为然，要是有这水平拿到省赛的名次，都能上全市最好的第一中学了，我还在实验混个啥啊。
　　黄芳芳笑了，第一次真正春风满面的对着韩琪：“你真的这么想吗？你就不留恋这学校？”

　　韩琪在这之后隐隐约约觉得芳芳对自己好了很多，比如经常会像晓雅一样过来拉着她问这问那，也好吧，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不喜欢她了。而和长相甜美的女生是朋友，说实话并不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啊，抛开了爱恶，芳芳还真的对得起她才貌双全的美名，钢琴六级，学过国画，成绩不错，人也还好。
　　林晓雅察觉出韩琪的转变，笑容满面：“小琪，你是不是也被芳芳吸引啦？”
　　“去去去，我很正常。”韩琪作势打她，“好吧，我承认她是个不错的女生，行了吗？”

　　实验中学是锐意创新的学校，这一点体现在很多方面，而目前最令同学们头痛的就是学校的自编教材。要说一个重点中学自己组织人员写课本这本身无可厚非，但是连体育课也要搞个16开本还印着“physical education”的字样，这就过分了吧。
　　不知道学校是不是看中了初二年级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重要作用，把这本还颇有分量的教材安排在了初二下学期，于是在窗外明媚的大好春光映衬下，本该在操场上摸爬滚打撒丫子玩闹的少男少女们愁眉苦脸地傻坐在教室里，听体育课老师用极其普通的普通话讲解田赛和径赛的区别。
　　“真是要疯了。”韩琪对着教室后墙上贴的课程表打出一个大大的呵欠，下一节课又是无聊的体育课，曾几何时，自己是那么喜欢这种放风活动啊。晓雅在旁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终于，在上课铃响起之前看见了提了个塑料袋在手的黄芳芳。
　　“瓜子？我的天啊。”韩琪的眼睛瞪得都快比芳芳的大了，“这是要干嘛？”
　　芳芳用实际行动给了韩琪答案，上课的时候，随着老师在前面讲课的声音，极其细小的咔咔声不断地蹂躏着韩琪脆弱的神经。最后韩琪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手掌里面抬头，完整的白眼递过去，余光却瞟见晓雅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包进一张草稿纸里，然后，居然递了过来给自己。
　　韩琪崩溃了，瓜子我不会嗑啊。

　　第二天上学路上遇见的杨凡看见了小妞无精打采的样子，好笑地凑过来：“怎么，又要去参加什么初赛吗？”韩琪大概在三四秒钟之后才明白过来，无奈地摇头：“没有，我在想该怎么嗑瓜子才能又快又安静。”
　　杨凡一副被惊到的样子：“你也喜欢这些？”“就是不喜欢啊，所以不会。”韩琪诉苦，“可是那个PE理论课太无聊了啊，除了这个办法，好像没有其他的排遣嘛。”
　　“…”这次轮到杨凡翻白眼了，但是只一瞬，又恢复了笑容，“瓜子？葵花籽？”
　　“葵花籽…每次我都把它弄得四分五裂…”韩琪声音很低，姿态很弱。
　　“笨死了。”杨凡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过来揉她头发，“我们陈旧的课桌上，不是都有一道拼接的夹缝么？”“唔？”“你没这么笨吧小琪，那个缝的宽度，根据科学测算过，正好是葵花籽夹专用的宽度。”
　　韩琪的眼神渐渐亮了，可是又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
　　“哈哈，因为我也曾经PE过啊。”杨凡朗声大笑，“不过这课也就一个半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会有惊喜等着你哦。”

　　韩琪在杨凡的点拨下真的学会了用课桌缝卡开葵花籽，省了很多事，但在此之外，她几乎没把“惊喜”放在心上，反正安慰之词，给人一个心安就是了，而PE就算过去了也不过是普通的她喜欢的体育课而已，既然是普通的喜欢又何来惊喜呢。
　　直到韩琪再一次在非课间操时间沐浴在学校篮球场灿烂的阳光下，才赫然发现，所谓的惊喜并不是来自于体育课本身，而是来自于同一个时间上课的初三的人群里。
　　没错，排头的男生在队列里以完美的军姿站正，但是他没有特地转过来的脸上却有着韩琪熟悉的笑容，温暖的笑容。
　　杨凡。韩琪在心里念叨，怎么又是你。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每次课前韩琪就从打呵欠转为隐隐约约的兴奋和期待，而跟在队列训练和普通项目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她就从和晓雅逛小卖部变成了专职球手，拉着班里篮球出挑的几个男生女生跑过去和杨凡他们“抢场”。
　　不用说，场是抢不过来的，但是分享是必须的，这么一来韩琪和杨凡就又一次站在了同个球场上，对战也好同盟也好，随着球的争抢和传递续写属于他们的缘分。
　　林晓雅还算是够意思的，和黄芳芳关系再好，当韩琪和她出现明显分歧的时候总是站在韩琪的一边。当然得出这个推断的韩琪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分歧是因为晓雅也是闷不住的人，体育课这么难得的放风，谁要跟着芳芳去教室里呆着啊。
　　何况球场上，还有另外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么，林晓雅站在场外的时候，眼神跟着的并不是韩琪或者杨凡，而是留着板寸头带着球横冲直撞的，郭旭东。在下课的时候众人停止酣战之前，晓雅会及时地准备好饮料，三支，健力宝给韩琪，可口可乐给杨凡，而旭东，是冰红茶。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晓雅每次递水都是先给旭东的，韩琪必然和杨凡对着嬉闹，而受到优待的男生，也是粗枝大叶，只知道开瓶就灌。晓雅忿忿地想，小心哪天我毒死你，不过，顺序的先后倒是从来没改过。

　　一周两节的体育课使韩琪的篮球技巧达到了她有生以来的顶峰，只不过之前引以为豪的韩式三分已经被她让人眼花缭乱的假动作和妙传所取代，连驻足观战的老师也承认，韩琪同学是女生中的翘楚。
　　仿佛是为了要衬托这个时候韩琪的春风得意一样，和杨凡同班的侯小冰总是在隔壁球场铁青着脸，本来球技也不差的三姐，在韩琪出现以后屡屡失手，到最后干脆球也不打了，祭出要备战中考的旗号回教室生闷气去，眼不见为净。

　　黄芳芳同学究竟都在教室里干什么呢，韩琪没有细究过，想来也不过刻苦用功着吧，不过仲春的一场雷雨洗掉放风课以后，答案就自己呈现在面前了。黄芳芳耳朵里塞着耳机，白色透明的耳线连到书桌里，一手捧着某言情小说，正入神地阅读着。韩琪和晓雅看着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和梳子一样浓密的长睫毛，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词，静女。
　　只不过乐府诗明显缺乏描写贪吃鬼的字句，就在两人还小心翼翼不愿惊动这个沉浸在未知世界的女生慢慢踱回座位的时候，熟悉的咔咔声又起，芳芳的手抓起桌角的葵花籽娴熟地放进嘴里，出来的是齐整对半的两片瓜子壳。林晓雅一脸黑线，看着韩琪摊了摊手：“真是破坏美感。”
　　韩琪轻笑出声，露出了一对浅浅的酒窝，走过去芳芳面前，抢过耳塞：“在听什么呀。”
　　“很爱很爱你。”芳芳抬头时的眼神又有些微的异样，“刘若英的新专辑。”

　　于是这节课就耗在了谈论奶茶和她的歌之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从专辑里的“四月天”扯到了徐志摩身上，哦，对了，是因为那正好是当时热播的“人间四月天”的主题曲，至于剧情，是诗人一生的风流故事罢。
　　“老实说真不懂为什么他会看上陆小曼，林徽因那么好。”其时还没有学过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却先因为电视剧了解了他的生平的林晓雅，撇撇嘴道。
　　黄芳芳笑得很暧昧：“小曼很风情啊，和他志趣相投啊，晓雅是因为本家的关系才同情徽因的吧。”
　　韩琪也没有免俗，这个年纪的女生，追连续剧似乎都是习惯吧：“好吧，我觉得林徽因很有分寸啊，既然不能在一起，那退避又什么不对，至于徐和陆好上了，这个和徽因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吧。”
　　“就是就是就是。”黄芳芳忙不迭地点头，“徐志摩和陆小曼可是真爱啊。”
　　晓雅无语，闷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好吧，其实最可怜的是张幼仪啊，好在她最后自己独立起来了，要不然，就是个封建婚姻的牺牲品啦。”
　　“随便啦。”韩琪又开始打呵欠，“四月天还蛮好听的耶，只不过我老是想到白居易的诗去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如转入此中来。”芳芳和晓雅同时出声，韩琪忍俊不禁：“别这么了解我嘛。”

　　既然讨论到这个词语，女孩子们的话题就停不下来了，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未必真的就明白什么是爱，也不能定义什么就叫喜欢（对，就连七老八十的人，也不见得敢说她就知道这两个词的意义），更不要说懂得什么叫“真爱”。但是小说和电视剧对她们的耳濡目染，和女生天性的爱幻想，至少保证了她们有足够的能力去臆想和憧憬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
　　林晓雅把话题拉到了她最喜欢漫画上，在戴眼镜小鬼死神一样去到哪里哪里出事的故事里，她关注的永远是出场几率极少往往一闪而过的工藤新一，而且对小兰的坚强执着，晓雅也超级佩服，更不要说女主角空手道高手的身份了，韩琪总爱笑她：“女孩子家家，整天喜欢打打杀杀，你又不姓韩。”
　　“可是你不觉得女生会打很拉风吗？”晓雅辩解，“一边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一边还能照顾自己保护家人，哇，简直就是全能啊。”
　　“更不要说小兰对新一的感情，对么？”黄芳芳总算也认识了她一段时间，这个明显的特点，自然也是了解的。
　　“不只是小兰对新一啊，新一对小兰也是啊，虽然说用柯南的身份出现很逊但是至少也是尽量的护在她身边吧。”林晓雅的眼睛都要冒出心心来了，“一个无条件地守着，一个无条件地等待，不管最后能不能在一起，真爱还是很感人啊~”
　　“噢..”韩琪头痛地一手按住额头，“又开始了。”

　　果然晓雅开始列举新兰恋的各种细节，芳芳无语地使了个眼色，对韩琪说：“你觉得她这观察力和记忆力用在学习上会怎样？”韩琪撇嘴：“少说也得比我们厉害个一两倍吧。”两人偷笑。
　　“…最羡慕这样的感情了。”晓雅终于讲到了一个节点，韩琪眼明手快地赶紧喊停：“不要再继续讲什么你最羡慕青梅竹马的，我都能倒背了。”
　　黄芳芳却有些不屑：“这种感情有什么好，就算看得见也摸不着，好好一个全能女生，犯得着为了一个不知道几时出现的未来浪费青春吗？”
　　韩琪晓雅同时讶然，这是什么理论。芳芳见两人不解，接着道：“我说真的嘛，你们不觉得小兰等得很瞎吗，就算新一再好，回不来也是白搭啊。”
　　“这么说换了是你你不会选择等下去。”晓雅言简意赅。
　　芳芳点头：“没错，我不喜欢自己掌控不了的事情。”但是她的笑容露出来，习惯性的挑眉又出现了，“但是新一还是不错的，如果我是她，我会有所行动，不会仅仅只是干等。”
　　晓雅和韩琪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芳芳想了想，算了，还是回到她们能接受的频道：“那个，好吧，我也挺喜欢青梅竹马这个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