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秘密》艾杉叶

10、八 青梅 江湖

　　“哈哈，青梅竹马！我就知道女人都喜欢这个词！”林晓雅拍着手叫好，韩琪翻翻白眼，转向黄芳芳：“怎么说，你也有青梅竹马么？”
　　“有人规定一定要有才能喜欢么？”自己长大的独生女晓雅撅着嘴转开表示抗议，芳芳却浅浅的笑了：“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也可以。”
　　“哇！这里面肯定有故事！”韩琪很无奈晓雅这么大惊小怪，这家伙，别说我认识她啊，一边倒是也颇有同感，询问的眼神看向芳芳，芳芳笑得更甜了，柳眉红唇，忽然间有了一丝妩媚的味道。

　　黄芳芳的妈妈是幼儿园老师，很小的时候芳芳就跟着一堆比自己大的孩子在幼儿园一起长大，只不过哥哥姐姐们一年一年地长大升级，芳芳念的却一直是小班，直到她五岁。
　　妈妈教的那一班有个孩子，是她中学同学的小孩，接送的时候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聊得不知多欢畅，芳芳和那小哥哥无聊着就一起跑到幼儿园的操场上玩木马去了。
　　“就这样？这也能算青梅竹马？”晓雅皱眉。
　　芳芳还是很开心地笑着：“我说了不一定算嘛，虽然，当然不只如此啦。”
　　大概要有一年多的时间吧，芳芳和小哥哥会在幼儿园里以各种形式碰面，然后一起玩，直到小哥哥毕业上小学不再出现之前，芳芳和他已经熟稔到可以直呼其名指挥他往东往西的程度。
　　“Puppy love。”韩琪在一旁听着，冒出这句话。黄芳芳有点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没说完啊。”

　　后来大概是芳芳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在放学的路上望见一个骑单车穿校服的男生，眉眼依稀是记忆里清秀的模样，芳芳很激动，对着他很用力地挥手打招呼，还喊出了许久以来没有忘记的那个名字。
　　“然后呢然后呢。”林晓雅脸上写着“有戏”，八卦地凑近来，“后来怎么样？”
　　芳芳忽然叹了一口气：“后来？什么后来？”看着晓雅意兴阑珊的样子，“没有后来啦，他早就忘了我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故事，韩琪有点同情地看她，但是一瞬间芳芳眼里闪过一丝似乎凌厉的神色，定神再看，却又消失了。
　　“好啦，管它什么青梅竹马。”芳芳推了推晓雅一把，“这个不算啦。不过我在江湖在线上倒是认识了几个学校的师兄啊，据说其中一个很帅哦~”
　　帅哥两字一出，晓雅果然又活过来了，只不过运气不好，一节课的时间，在各种闲扯中已经用完了，对，还加上课间那十分钟。
　　“同学们，我们上课。”语文老师出现在讲台上。

　　韩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师讲课，念头却跑到爪洼国去了，芳芳果然不是普通人啊，“喜欢自己能够掌控的东西”？文静的女生像老哥他们那样泡“江湖”？呃..不懂她啊。
　　江湖是互联网发展的最初，当地中学生泡网吧的主要消遣。在qq流行之前，论坛雏形之时一个不知道要怎么描述的东西。要说是论坛吗，有聊天室的内容；要说是聊天室吗，夹杂了道具买卖；要说是网游吗，连一个故事梗概都没有。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些家里有幸拥有486，586甚至奔腾一机器的，或者有幸有足够的零钱去街上为数不多的网吧消费的孩子们（当然可能也有大人），注册个奇奇怪怪的名字，课余时间去江湖上拉帮结派，扯淡闲聊，黑市交易一样，好像也是挺好玩的事情，至少在那个时候，这也算是一种流行。
　　韩琪家里倒是很早就有了电脑，不过那台叫做什么天鹊还是喜鹊反正是一种鸟的米白色笨笨的家伙只是老爸工作的道具，在会计电算化还没普及之前，爸爸已经会把原来月底加班的时间挪到了家里的电脑前，用最早的金蝶软件做报表了，当然，还要配上针式打印机在一边吱吱吱发出韩琪一听就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在堂哥的感染下，韩琪倒是很早就注册了后来看起来挺拉风的那些东西，比如说，ICQ，比如说，21cn和新浪的邮箱，比如说，一直到现在还留着的6位数OICQ号码（对，这名字听起来真怀旧），当然也包括韩珏最近爱的江湖。
　　但是和韩珏正大光明或者招摇过市直接叫“石头”不同，韩琪在江湖上有个被晓雅视为乱七八糟的名字，玉佛珠，晓雅说你是不是喜欢仙剑里面那个小和尚啊用这么奇怪的ID，韩琪一副“知我者晓雅也”的表情看着她：“没错啊。”
　　“不是吧，好烂的名字。”晓雅作头痛状。
　　“原来你不懂，我还真以为你是知己咧。”韩琪拍拍她的肩膀，“小和尚叫什么？”
　　“小石头啊。咦？”晓雅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还以为你低调咧，原来你也巴不得大家知道，韩珏是你哥啊。”
　　韩珏这哥哥不好吗，我好歹就这么一个哥哥啊。韩琪在心里不以为然着。不过注册归注册，一年到头韩琪碰电脑的几率也不超过二十次，更何况一坐到电脑前她都是要玩韩珏拷在里面的各种游戏的，从超级玛丽到仙剑，再到炎龙骑士团，韩琪不知道想没想过，不只是芳芳，她自己和一般的女生，也不一样啊。

　　既然万年不动的江湖被看起来比自己更不像会玩的黄芳芳提到，这天放学回家，韩琪特地跑去上了下网。爸妈还没下班，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韩琪还是很有偷偷摸摸的的错觉。其实明明没有人禁止她非假期期间去碰电脑啊，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奇怪感觉。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上网是坏事，或者混江湖是坏事，或者上网混江湖就是做坏事？老爸叫猫而信息技术课老师称之为调制解调器的东西拨号上网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韩琪同学作为一个本来挺稳重的好孩子无聊着在电脑椅上面转呀转直到头晕目眩。
　　终于把旋转的屋子停止了下来，韩琪一口气登陆了她所有的帐户，邮箱里面照例只有莫名奇怪的广告，ICQ上一堆奇怪英文看不懂，OICQ更夸张，弹出了无数的好友申请，韩琪看也不看全都关闭关闭关闭一直按到底，最后吁了一口气。
　　江湖好多了，没有不想干的各种提示信息，玉佛珠登录之后，晃悠悠的点进大厅。聊天室似乎有几拨人同时在聊天，看着某一句“这件金蚕丝衣可以提高真气上限哦”后面跟着“所以我跟她说不要老是念念念我只是劳逸结合一下”，韩琪忽然间笑出声来。
　　果然，不到一分钟屏幕被刷成“真的吗？”“说谁啊。”“当然啊好东西啊。”“我妈。”“多少钱？”韩琪捧着肚子，笑得快要趴下了。
　　与此同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长串的笑打断了对话们，韩琪学黄芳芳的样子挑了挑眉，谁，跟我有一样的幽默感？

　　仔细看却是一个叫做龙船的人，龙船？明显是龙舟在方言里面的发音，而韩琪自己自诩是方言打字第一高手，于是敲了几句问候的话给大家，用的是纯正的方言。
　　大家纷纷回答，而龙船则很快有样学样地也打出一排方言发音，这么好玩，韩琪再接再厉，劈里啪啦一下子发送了一堆话。龙船明显也是高手，接招速度很快，几个来回之后原来在聊天室讲话的人不干了，你们怎么老是用些看了费劲的字眼，去去去开雅间去，别吵。
　　恩，韩琪吐吐舌头准备收手下线去做作业，没想到龙船却真的设置了一对一聊天。
　　“小和尚？”
　　“-__-”
　　“原来是个女孩子，那算了。”
　　“我说我是女生了？”
　　“你的表情，和我一个妹妹用的一样。”
　　“那也不能说明我是女生啊。”
　　“本来不可以的，不过现在我确定了。”
　　“-__-///”

　　“女生比较喜欢用表情，好像。”
　　“所以你是男的咯？”
　　“是啊。学生？”
　　“你呢？”
　　“学生。初三。”
　　“我又没问，你招得太快了吧。”
　　“我，恩，不习惯网络身份，有点。”
　　“哈哈，”韩琪不以为然，“为什么不直接用真名？”
　　“本来是的，被反对了。”
　　“兄弟取笑？”
　　“妹妹。”
　　“真好。”
　　“啊？”
　　“我说她真好，有个哥哥。”
　　“不是亲生的呀。”
　　“咦？捡来的？”
　　“哈哈。没有啦，没血缘的，就网友妹妹。”
　　“呃。。。。。。。。。。。。。。。。。。。。”韩琪的眉毛忽然全都皱到一起，最不爱这种哥哥妹妹的戏了，不过自己又想起“凡哥哥”，这个…好嘛，这个是爷爷最初这么介绍的呀，这个不算。
　　“反感？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别人叫我哥哥，怪怪的。”顿一下，“不过叫的人好像还不少。”
　　“你这么受欢迎？”
　　“…也不是这样，反正，不知道女生想什么。”
　　韩琪点头，别说你一个男的不知道，我是女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眼看爸妈下班的时间差不多到了，韩琪很自觉地和龙船道别下线，一边想着自己到底是自觉呢还是做贼心虚呢，甚至手还下意识地去摸摸显示器的散热区。
　　很好，半小时不会有什么温度。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隔天放学韩琪又登陆了江湖，走来走去大半天没什么好玩的，悻悻下线，才忽然醒悟过来，干嘛，我是想要找那个龙船吗？
　　一边对自己的举动觉得不解一边却还是每天上线看看的韩琪，第三天又遇见了他。龙船看见绿色在线的玉佛珠的名字，特地跟她问了好。韩琪笑笑，直接雅间。
　　“初三你还有时间上网啊？”
　　“劳逸结合嘛，半个小时不算多。”
　　“哈，借口跟我一样。”
　　“不是借口。”

　　“成绩很好？”
　　“还过得去，呵呵。”
　　“…”韩琪开始觉得索然无味了，和陌生人似乎真的聊不到一块去。
　　“哈哈，你好像也不是很习惯网络身份。”
　　“哪有。”
　　“在网络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
　　“但是不等于我会说真正的我不会说的话。”
　　“同感。其实前天我本来是要说，你的方言打字挺顺溜的。”
　　“^-^”
　　“没词啦？我开始上网的时候也这样，哈哈。”
　　“你在这混了多久？”
　　“几个星期吧。”
　　“就能把你变得这么能说？”
　　“呵呵。那个..妹妹的功劳。”
　　“看来我也要去找个妹妹。”
　　“我把我那个友情出借给你好了，免费。”
　　“哇！卖亲求荣！”
　　“又不是什么真亲戚..她还真的挺健谈的。”
　　“…”
　　“网友嘛。”
　　“她叫什么。”
　　“朱嘉儿。”
　　“呃，什么奇形怪状的名字。”
　　“有来历的，你遇到了问她，可以听很久。”
　　“…”
　　“我下啦，还是要复习去的。3166。”
　　“886。”

　　想来想去，韩琪依旧把跟陌生人聊天定性成莫名其妙的事情，决定不再上网，真的觉得和不熟的人聊不到一起去。虽然说，彼此不明白身份说话很安全，要抱怨要诉苦要指桑骂槐都可以，可是自己的生活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去做这些的啊。
　　还是延续放学回家做作业的习惯，韩琪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所谓好孩子的概念了，不过好歹，这年纪乖乖向学也是对的。而杨凡呢，对于他的感觉似乎升级到了另一种程度，目前开了电脑没联网的韩琪每天做的事情是做着作业听流行歌。
　　只是在某些歌词被唱出的时候会会心一笑或者稍微发个呆，仅此而已。

　　这天上学的时候韩琪感觉黄芳芳总有些欲言又止，但是被她压抑着的似乎又不是什么太忌讳的话题而是，娇美的女生在旁看自己老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味深长，总算在某个芳芳又挑眉的瞬间韩琪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玉佛珠。”芳芳盯着韩琪的脸缓缓吐出这个词。
　　“？”韩琪的大脑快速地转动，最后深吸一口气，“朱嘉儿是你？”
　　“正解。”
　　“你这名字也太无厘头了吧。”林晓雅在一边评论道。
　　“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吧，猪仔墟，我妈妈也总是叫我小猪。”芳芳还是看着韩琪，“嘉儿嘛，要说是好孩子的意思也行，要连起来当成猪家的孩子也行。”
　　晓雅大笑：“第一次见人把自己当猪的。”
　　“猪没什么不好啊。”芳芳一直看着韩琪，这时终于把话题撤回来了，“我那个哥哥，说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女生网友，还建议我们聊聊。”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韩琪没好声气。
　　芳芳挑眉：“玉佛珠，小石头，小韩珏，韩珏的妹妹。这么简单的事情，”耸肩加摊手，“笨蛋才看不出来。”
　　林晓雅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抗议出声：“什么笨蛋啊，是你们两个太会绕了吧！”
　　黄芳芳有那么一瞬间的蔑视表情，刚好被在旁保持沉默的韩琪捕捉到了，她斜眼看向林晓雅质疑道：“喜欢看名侦探柯南的可是你，你不应该这么弱吧？”
　　“看..又不是看他怎么破案..”晓雅越说越小声，确实，自己的关注点都在哪啊。
　　“等等，你好像又不看这些。”晓雅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也犀利了。
　　芳芳还是那副表情：“我不看，是因为柯南里面的案子不是太弱智就是太离奇，我看的是柯南道尔的原著。”
　　“福尔摩斯？”韩琪心里一动，“那种书你也看得下去？”
　　“为什么看不下去。”黄芳芳摇摇头作无奈状，“比那些什么什么世界名著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