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秘密》艾杉叶

5、四 波澜 石头

　　已经是学期末，韩琪自然把精力调回了学业上，说实话，初赛告捷让她尝到了别样的滋味，老师们的夸奖，同学们的羡慕，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不再是因为身边的哪个人分给她的光环，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数学竞赛的复赛定在了下一年的2月，而在此之前韩琪想要把其余的科目一鼓作气地给磕下来，这样的话，也许明年我就是另一个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啦，女生偶尔在演算中停一下，在草稿纸上画出了给自己的笑脸。
　　这段时间和杨凡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学校对初三的学生们实施了优惠政策，于是他们省下了每天课间下楼做广播体操的时间休息，恩，其实是站在走廊上对下边操场上的孩子们指指点点，取笑一下某些不规范的动作之类的。
　　杨凡时不时也会过来凑凑热闹，不过他基本上只是看看小琪和晓雅两个丫头。初二时已经一米六七，瘦弱得像纸片儿，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小琪；而立起衣领扯长袖子，缩在操场后部树荫里的那个，懒洋洋胡乱比划的，是晓雅。杨凡觉得这两个性格不甚相容的人居然能一直这么要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更可贵的是她们之间没有自己和旭东他们之间隐隐约约竞争的火药味，其实也有些羡慕，这导致了他总之乐于和她们主动打招呼。

　　这天韩琪照例认认真真地做着体操，一个举手仰头的动作让她捕捉到了楼上走廊杨凡的身影，刚好杨凡也看过来，于是两个人互相挥挥手致意。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在杨凡右手边不远处站着几个女生，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下边重新投入到跳跃运动里的韩琪。
　　放学，韩琪拉着磨蹭的晓雅下楼梯，冷不防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人，连忙道歉。谁知道那个完全不予理会，不闪不避直接叉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韩琪不明就里，呆呆看着那女生挑染的短发和霸道的脸，晓雅反应比较快，大声责问：“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呵呵。”那女生的声音很低沉，却透着恨意，“我跟你说，你给老娘离杨凡远一点，听明白了没？”说完顺手推了一下韩琪，骤不及防之间韩琪坐倒在楼梯上，抬头怒视的眼睛扫过了女生胸前的校卡。
　　晓雅炸了，起脚就往女生的肩膀招呼，却被她轻轻松松接下来：“小丫头，别乱来，你没听过三姐的名字么？”
　　“侯小冰。”韩琪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带表情。“知道就好，收敛一点别太放肆，要不然，”侯小冰拍拍手掌转身走，丢下一句，“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从来没发过火的韩琪第一次怒了，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捏紧了拳头。林晓雅见状，跟着坐下，劝道：“别发火别发火，这…别跟她这种人一般见识。”韩琪眼睛一瞪：“算了？不可能！”起身噌噌噌几步跳到走廊的扶手边对着空旷操场上已经走出好几米的女生大喊：“侯小冰！”
　　那霸道的女生转过头来，脚步不停，脸上写满挑衅。韩琪气结，扯下肩上书包往楼下一砸：“你给我站住！”
　　三姐被震住了，在她印象中敢对自己这么嚣张的小孩还是第一次遇到，她停下来，缓缓转过身。
　　韩琪在楼上一改原本柔弱可欺的样子，鼻子眉毛都注满戾气，一时间，侯小冰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女版的老大，暗叫不妙。
　　韩琪不顾不管地发飙，遥指着侯小冰叫道：“你才给我小心点，别以为我好欺负，你敢不敢去问问，你们石头老大叫什么！我告诉你，他姓韩，跟我一个姓！”

　　果然是这样，侯小冰只觉得有寒意从脊梁骨慢慢升起，很快传遍了全身。石头是实验中学以及附近这几条街上著名的古惑仔，挂着一个学籍爱上课就上课，打架的频率倒高过来学校点卯，老师们也头痛不已。
　　但是胡闹归胡闹，石头同学的成绩从来没有亮过红灯，看见师长也知道问好，要不是总有学生家长来投诉孩子被石头和他的跟班们打伤，谁知道这个一米八几看起来阳光的男生居然是混道上的呢。
　　对这些学生也就算了，石头在校外打架可就不是简单的擦伤碰伤了，侯小冰记得几个月前那小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摩托车则整个被兄弟们砸碎毁掉，而原因不过是那人飞车带倒了别人还拒不道歉，吃了亏的兄弟跑来诉苦，石头一声令下给了他好一顿痛揍。
　　当时涉及的只是普通的兄弟，可现在自己居然去招惹老大的妹妹…侯小冰颤抖着上前帮韩琪捡起书包拍干净，上楼递到她面前。
　　“谢谢。”三姐愕然抬头，对上和石头一样带点褐色的眼眸，一惊，韩琪却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收回你刚才的话，我们两清。”
　　“是！对不起！”侯小冰闻言如释重负，恭恭敬敬给韩琪鞠了个躬，脚底抹油，溜了。

　　林晓雅在一边目瞪口呆：“哇，小琪，哇，你好厉害！”韩琪耸耸肩，收起了刚才可怕的脸色：“哼，老虎不发威，个个都当我是hello kitty，之前的恶作剧也就算了，现在还直接登头上脸了，再不反击，就真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可我记得你上次明明是哭了的。”晓雅想起了什么，问：“难道你那会儿是装的？”
　　韩琪摇头：“没什么好装的，我只是觉得委屈，我又没招谁惹谁的，干嘛欺负我？”沉默了几秒，“不过现在看来杨凡的魅力似乎还挺大的，我本来还真没对他有什么，但是连三姐都这么在乎他…好像挺有趣…”
　　林晓雅皱着眉头，看见韩琪嘴角的坏笑：“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跟韩珏好像，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说我那不开窍的石头老哥？哈哈。”韩琪笑了，想着小时候韩珏被自己扯着耳朵骂石头的样子，当时是多不情不愿，可许久之后，这个打架惹事的小霸王却对跟班们说韩珏这名字太文雅了不适合自己的身份，要他们管自己叫石头，可见韩琪在堂哥的心目中，也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晓雅仔细端详韩琪的侧脸，高鼻梁，剑眉杏眼，悻悻道：“你知道那时候我看见韩珏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哇，简直就是真人版的李逍遥，谁知道他一身功夫不是拿去行侠仗义，反而是去打架闹事的，唉，可怜我的幼小脆弱的心灵啊。”
　　“去去去。”韩琪也笑了，“韩珏不是不好，只是太讲义气，他就见不得朋友被别人欺负，至于血腥暴力的那部分，我只能说，姓韩的身上都有一点点。”
　　“那你打算怎么样啊，女侠。”晓雅捏捏韩琪的脸颊，“一点肉也没有，真是的。”
　　“不怎么样啊，我要把班里的头把交椅给拿到手，嘿嘿。”韩琪转了转眼珠，“然后拿下杨凡，哈哈，侯小冰既然那么不喜欢我和他一起出现，我就偏要，气死她。”
　　晓雅翻翻白眼：“刚才说两清的可是你，我没记错吧。”“是没错，不过她也懂我的意思，两清只不过是说不用闹到韩珏那里而已，我不需要他罩着我。”韩琪又露出一个和堂哥一模一样的坏笑，“但是侯小冰既然敢惹我，就得做好我反击的准备，刚才那不过是热身罢了。”
　　“姓韩的人，不好惹啊。”晓雅吐吐舌头，大笑着跑出了好远，“小琪太可怕啦~我不和你玩啦~”

　　韩琪是说到做到的人，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的短时间内，趁着心头的恶气还没有散尽，整天对着练习题做仇恨状。妈妈好几次下班回家开门，都会看见女儿坐在敞开的书房里，支着下巴咬着笔头，或者奋笔疾书，由此十分欣慰，恩，我们家韩琪，开窍了。
　　照理来说临急抱佛脚这种事情是很难灵验的，然而韩琪的势头明显透出了要把革命进行下去的决心，于是事实也就往着“有志者事竟成”的方向发展了去，学期末成绩一出来，哇，一只瘦弱的黑马腾空出世。
　　“语文82，数学91，英语85，物理87，政治78，生物86，历史90，地理84，总排名班级第5，汇报完毕。”韩琪兴高采烈地念完了成绩单，抬起头对老妈说，“首长满意否？”
　　妈妈颔首，真不错，这次要什么奖励？韩琪转了转眼珠，嬉皮笑脸地道：“批准我寒假去爷爷奶奶那边玩吧，我想学打篮球。”
　　小女生学什么篮球，妈妈腹诽，不过还是答应了她，韩琪运动神经一向不错，这一点妈妈很清楚。

　　“凡哥哥，可以收徒么？”隔天下午在东郊村祠堂外篮球场旁边，韩琪换了桃红和灰色条纹的运动服，笑嘻嘻地朝一群男生中最耀眼的那个打招呼。微微出汗的杨凡回过头来，一见是她，把手里的篮球随手往旁一丢，就走过来了，抛下一堆起哄的男生和接过球一脸戏谑的郭旭东。
　　“你想学打球？”杨凡扯起衣服下摆擦汗，“很累哦。”“不怕。”韩琪很干脆。
　　面带笑意的杨凡继续泼凉水：“很脏哦。”
　　“不怕！”韩琪仰起头。
　　“真的不怕？还很臭哦。”杨凡话音未落，左手揽过韩琪，右手在她脸颊上一抹，把个脸红红的小丫头变成小花脸。
　　韩琪一愣，就势虚抱了一下他：“啊？果然好臭！”而后赶紧跳开，“我真的要学啦，臭石头整天卖弄他的三分球，最讨厌了。”
　　“行吧，只要你等下给师傅端杯拜师茶。”杨凡越发不客气，揉揉女生的头发，“先回去吧，晚一点这边打完了我教你运球。”
　　“运球谁不会。”韩琪不服气皱着鼻子，好歹韩珏也教过她那么一两次，不过现在师傅是杨凡嘛，还是乖乖听话先回家的好。

　　要说是韩琪本身的运动细胞活跃悟性又高呢，还是姓韩的和篮球都有点缘分呢，还是杨凡这老师当得有模有样呢，谁知道，反正韩琪的表现令师傅很满意，而她的远投，居然颇有那么几份韩珏的样子。
　　不过几天下来韩琪已经不愿意单纯一对一地练运球和投篮了，没什么意思啊，杨凡考虑到她本身的水平，觉得让她跟大家一起打一打也是可以的，就算女生体力比较差，她也有遗传的三分球（什么东西，有堂妹遗传堂兄这种事吗）可以救场。
　　郭旭东本来是反对的，总觉得会束手缚脚，你怎么好意思对个瘦弱的小女生出招呢，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说，硬着头皮答应让韩琪试试。结果看了几分钟小妞在场上横冲直撞的彪悍样，旭东傻眼了：“你是投错胎吧，还是你是石头上身了？”
　　“有吗？”韩琪甩开粘在额头湿嗒嗒的刘海，冲他一笑，“你不是最爱说要有体育精神的吗，想做淑女我就不来学打球啦。”
　　“淑女？”杨凡和旭东对望一眼，忍不住爆笑出声，眼前的小妞一头湿漉漉的短发，运动服已经印上好几个篮球的圆印，右边的嘴角到脸颊都是黑的，哪有一点和淑女有关系，别说淑女，就是寻常的女生也没见过这样。
　　见两人盯着自己的脸，韩琪心知肚明，跑回来抓了毛巾仔细擦，旭东在旁忽然大叫：“啊！忘了带毛巾！”凑过来歪着头，“借我毛巾用，就批准你入队。”
　　杨凡下意识地拦了一下，手伸了一半自己醒了，想，我在干嘛？韩琪翻着白眼没理会，场上几个男生看她磨蹭半天催道：“小琪，快回来。”
　　“哈哈，看吧，我不需要你的许可啊。”韩琪把毛巾直接挂在脖子上就跑回球场上了，一时间像只敏捷的小豹子。

　　“看不出来啊，阿凡。”捞不到徒弟的便宜，旭东转而调侃师傅，“看不出来，啧啧，真看不出来。”
　　杨凡被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发毛：“干嘛，说人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和石头一样是个可造之材而已。只希望她不要遗传了他的半途而废。”旭东收起了戏谑，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