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堂哥 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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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旭东的感慨不是没有道理，在韩琪之前，住在东郊村爷爷奶奶家的是大她四岁的堂哥韩珏，而从小几个男孩子就是在同一个篮球场上玩大的，韩珏没成为小霸王之前，可以说是众人中隐形的头目，三分绝杀让年长年少的玩伴们都十分佩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韩珏长着长着就偏离了众望所归的方向，体校的老师来寻找合适的种子之前，听说有人欺负自己弟兄的他已经抛下篮球不见踪影，剩下的人，不是年纪不对就是能力不足，那老师灰心之下居然再也没有来过。
再后来，韩珏就彻底脱离了这个球场，除了偶尔心情好在校赛上玩几把，他的心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曾经以韩珏为榜样的郭旭东，说实话确是大受影响。
这天众人照例在篮球场上厮杀，忽然有个心不在焉的家伙指着场外叫到：“石头石头！”专心上篮的韩琪一个不慎，肩膀直接往他胸口顶过去，然后跳起，手一扬，bingo。
路过的韩珏停下车来鼓掌，受伤的男生捂着胸口“呜咽”：“小琪你这肩膀什么做的，痛死我了。”
“少装，你是个爷们。”旭东斥道，眼睛却看向韩琪走远的方向，年少时的偶像夸张的张开双臂对着堂妹，换来的是女生不屑一顾地哼哼。
韩珏笑了，本来就细长的眼睛都快看不见：“听说你也学会了远投？要不要跟老哥比一比？”
郭旭东眼睛一亮，看着韩琪，却听到令人扫兴的一句：“有啥好比，定投没意思，你又不玩真的。”
“你这家伙…”韩珏发现自己还是对堂妹没辙，谁让自己是独子咧，以前总是宠着这个丫头，搞到现在连点必要的礼貌都没了。
杨凡领着众人过来打招呼，韩珏点点头，隐隐还是有些江湖气质，韩琪没来由地笑了：“老哥，我们比一场嘛，人随你挑。”
“不要。”韩珏斩钉截铁地又浇熄了众人心里期盼的火焰。
“来嘛，你别说你怕我。”韩琪继续加料。
“没得商量。”很酷地仰头。
下一秒，韩琪的手直接招呼上堂哥的耳朵，像小时候那样恶狠狠地问：“比不比，比不比？”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虎落平阳的窘样，心头都是一阵诧异，这小妞有受宠到这程度吗。而韩珏对着堂妹怒也不是气也不是，只好环顾下众人开始点将。
“阿凡，阿东，胖子，芋头，我的。”反手拍拍松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剩下的，你的。”
杨凡看了看韩珏的阵容，嗤的一声笑，有些同情地拍拍韩琪的肩膀，走开去活动筋骨了，芋头和旭东勾肩搭背地也笑得很贼，韩珏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眼见他们那组围在一起小声讨论去了，韩琪哼了一声，也和自己的那些被挑剩下的队友认真商量起战术来。
杨凡把球抛起，面对面的两兄妹马上把眼神里的锋刃化成了行动，身高占优势的韩珏率先跳起，已经碰到了球，谁料韩琪后发制人在半空拦下他，手指一拨把球的下落方向微微换了个角度。
角度虽小，却已经足够在旁蓄势待发的女队（女队？）成员顺利接到球，老实说虽然大家一起打球久了，彼此的实力都一清二楚，可韩珏这么挑人摆明了就是看不起这几个弱的嘛，男生们心里也是憋着气的，这样一来，也就更有取胜的决心。
“高佬！”运球的那个顺利过人，正要越过郭旭东的时候韩琪忽然喊了另一个的名字，旭东一愣，手一缓，眼前一花，陈剑飞已经出手了。
球进了，韩珏在中场叉着腰摇头，杨凡擦下擦汗，偷偷对韩琪比划了下大拇指。
“这丫头狡猾得很。”杨凡见旭东一脸懊恼，好笑地提醒，韩珏听了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嘴上却附和道：“同感同感。”接下来大家都认真起来，郭旭东更是把精神绷得紧紧的想要堤防韩琪再次使诈。不过这会儿韩琪没工夫再开腔，人高马大的芋头像一堵墙一样防着她，似乎把她隔在了另一个地方。
比分咬得很紧，熟悉韩珏的老球友把他一样截在碰不到球的角落，球场上真正较量的剩下韩氏兄妹之外的那几个，这让挑起战斗的两个人都很郁闷。无用武之处的韩珏脑筋一转，脚下一个趔趄，作势就要摔倒，高佬灵活地退开，却不知道韩珏等的就是这一刹，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够马上站稳脚步冲出去的，反正定神以后杨凡已经把球传到了韩珏手里，然后韩珏带着得意的笑容懒洋洋地扬手。
大家不一而同地停下来等待久违的韩式三分，但是杨凡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芋头！”原来韩琪和他就在篮框下对峙着，女生几度要跳起都被大个子前倾的身子挡住，憋得韩琪连眼睛都快红了。
芋头不明就里地看向杨凡，韩琪趁机跳起，努力伸了手去拦截已经接近篮框的球，就在篮球下落的弧线上韩琪的指尖又一次发挥了作用，一个往旁的作用力使得球撞向篮框，而后弹起，再撞一次篮板，最后随着韩珏长长的嘘气声掉落。
杨凡看着芋头眯起眼“忿恨”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其实他也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喊出来，只是觉得在芋头的身影笼罩下韩琪弱得好像很渺小，也许一瞬间心里有那么些微的觉得不能这么对待她。
至于原因，他没时间细想。脱离了芋头紧迫盯人包围的韩琪总算可以直起身子来喘气，结果韩珏这小子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居然把惯于防守的芋头给换到了他自己的位置。对着有点愕然的堂妹，韩珏低下头小声道：“你和阿凡有问题吧。”
“有你个头。”韩琪假装把注意力交回比赛上，心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有点乱，她不是没注意到杨凡那一声喊的时机，事实上在那之前她还对他做了一个哀怨的表情。是求助吗，但是我只是表达一下受牵制而已，那他呢，也没有想别的吧。
韩珏没有像芋头那样贴近小琪防着，再怎么亲近他也知道男女有别，何况刚才杨凡的举动看似无意，事实上已经暗合了最开始韩珏的推断，能够了解小琪到发现她的狡猾，应该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印象中的小琪，并不像是会随便让别人看清自己的家伙啊。
一边是韩琪的心绪混乱阻滞了士气，一边是不熟悉新位置的芋头和韩珏也没好好发挥，比赛越来越呈现出胶着的状态，郭旭东焦急地看向杨凡，却发现他也在走神。
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虽然剑飞高佬旭东都很认真在战斗，可惜团队活动一旦丢了主心骨就难以成气候。比分倒是悬殊不大，韩珏这边居然只是小胜了两球，但是比起50以下的分值，旭东蹲下去抱着头干脆就不想站起来了。
“半个小时啊，居然就给我搞成49：45，说出去丢死人啦。”
“这应该是我上学以来打过最烂的赛了，居然还是跟石头打的。”高佬站在一边摇头。
“知足一点吧你们，阿珏很久没打球了。”杨凡把毛巾盖在头上傻不啦叽地破坏着王子的美感，一回神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干嘛，干嘛，喂喂…你们是没见过帅哥是吧！”
球场中间，韩珏搭着堂妹的肩膀旁若无人地背对大家嘀嘀咕咕，末了兄妹俩像是取得了什么共识一样击了击掌，笑容满面地回到场地边上。韩珏环顾了一下沮丧的众人，笑：“三对三，谁还有力气？”
我我我，一群刚才看起来像死过去的家伙马上活了回来，韩珏按下了杨凡捋袖子的手，指着旭东芋头高佬剑飞胖子又重新展开新一轮的战斗。
韩琪擦干脸上的汗，推着堂哥的单车对他喊：“没我事啦，我回去了，你等下自己走回来哈。”杨凡迟疑了一下，对剩下两个看客说：“我也回去了，下午家里还要大扫除呢。”看客甲乙点头，杨凡转向韩琪，“我车你吧，我也不想走路。”
“哦。”韩琪脖子上挂着自己的毛巾，左手拎着杨凡递过来的毛巾，一脸很嫌弃的样子，但是心里却隐隐有什么东西，无声舒展开，带出一阵愉悦。
杨凡跨上车，韩琪看着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反而有些莫名的瑟缩，磨磨蹭蹭地坐好，前头那男生偏过头来问：“去哪？”“啊？”韩琪看着他，下巴微微有点胡渣冒出头，忽然间就翘起嘴角，“随便啊，你说了算。”
“真的么？”杨凡的眼角瞥见女生垂下的眼帘，以细小的幅度轻颤，无预兆地腿一蹬地，“走嘞~”“啊~”韩琪没坐稳，整个人往前冲，只好把空出来的右手胡乱圈上杨凡的腰，没有人看见，这个时候杨凡眼里亮过的柔光。
“凡哥哥。”韩琪坐好以后忽然开口。
“唔？”
后面的小妞左手比了比自己的腰，忽然大笑：“你没有腰的，啊哈哈哈，你是麦兜啊。”
杨凡回头看见她的动作，脸上挂出三条黑线，很无语地道：“小姐，我是男人好吧，少拿你那小柳腰来和我比。”
“谁理你，哈哈哈哈，没有腰。”韩琪越笑越大声，路上的人无不侧目，却只见一个驼色长tee的少年载着有凌乱短发，上衣有好几处污渍的少女乘风而过。被他们抛在后面的人无不感慨青春美好，唯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
两韩相争的事情告一段落，这个寒假，大家最开心的就是韩珏回到了久违的篮球场，陪着打了好几场终于回到正常水平的球。而韩琪这个半吊子在这种情况下就变得无关紧要了，男生们玩得起劲的时候才不会去理会旁边这个被孤立的小女生咧，虽说那天见识过她对着韩珏没大没小也已经明白这是个不能惹的角色，但是，怕什么，老大在。
本来韩琪也可以不去凑热闹的，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每天下午杨凡过来喊阿珏的时候跟着蹦跳出来的必定还有一个小妞，两个男生倒也不加阻拦。
因为韩珏爱死了他的山地车，短短几步路也不肯用走的，杨凡只好每天骑着单车陪着，而韩琪则捡了便宜，看心情决定坐谁的后座。
韩珏又拉众人玩起了三对三，自从上次被遗弃之后杨凡就被彻底丢出三人组外面，无奈的他抱着手倚在篮架下，看着韩琪坐在单车后架上，一手托腮却心神恍惚的样子，莫名地觉得心晴朗。
韩琪似乎被他不慎发出的轻笑惊起，起身跑过来，仰起头：“阿凡，你真的没有腰啊。”
“凡什么凡，没大没小。”杨凡伸手往她头发招呼，韩琪警觉地闪开：“真的啊，你看石头都有腰，我都圈得住的啊。”
“…”杨凡无语，韩琪手比划着就环过来：“你自己看，刚才老哥车我的时候我手指还到他腰侧的…”
“咳咳。”一阵明显是假咳响起，杨凡梗着脖子要退不能退，后知后觉的韩琪抬头看见众人望过来的眼神里不约而同的玩味，脸腾地红了，只差找个地洞钻下去。
韩珏在球场中央侧过脸对芋头说：“以后不许你去防她了，尤其是贴人战术，决不许用。”芋头心知肚明地点点头。
韩珏的圣旨一下，韩琪在球场上就尴尬起来了，唯一能在高度、横截面积和技术上都合适对付她的芋头耸着肩膀躲着她，其余的人也不敢轻易去越线，往往只是在身前一米处象征性地拦一拦，韩珏自己倒还是态度端正地打着球，可他本身就是奉行“最好的防守是进攻”的人，这样一来对战的话就只剩杨凡会认真去防那别人避尤不及的小妞。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耳聪目明的韩琪很快察觉了不对劲，“你们这样我还学个鬼吖。”皱着鼻子撤退，临下场之前抢过球很漂亮地进了个三分，“不玩了不玩了。”
韩珏看着这个利落的韩式三分也觉得有点可惜，出声挽留：“别这样孩子气，女孩子本来就不适合和男生一起打，悬殊太大啦。”小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杨凡叹了口气打圆场：“小琪，回来，要不，以后你当我们陪练吧。”
韩琪不情不愿地从学徒变成了学徒工，从满场跑变成杨凡专属的陪练，是啊，这种时候别人谁敢过来凑热闹？说是大家的陪练，还不如说只是跟着杨凡玩攻防，说穿了只是在大环境下恢复最初开始学的枯燥无趣，韩琪实在觉得没意思，要不是眼前晃来晃去的这张脸看起来还是英俊可爱，她才懒得这么消磨时间呢。
眼看除夕将近，这天包括郭旭东韩珏在内的一众男生都乖乖留在家里帮忙打扫布置，只剩下在爷爷奶奶家绝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韩琪和已经完成了这任务的杨凡在无人的球场星目对杏眼。韩琪用指尖戳戳单车置物篮里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篮球，对还坐在坐包上的杨凡说：“杨师傅，凡哥哥，要过年啦，你看我这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有没有什么犒赏之类的给我？”
杨凡粲然，要不，商业街新开了间肯德基，请你去那里撮一餐？
“好啊好啊好啊。”韩琪跳起来鼓掌，在两千年没到来而小城没有真正飞速发展起来之前，什么m记k记都还只是电视里的影像而已，既然有人表示要做东，那当然最好不过。
很多年以后韩琪还记得两个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跑进肯德基一样的情景，在此之前记忆里只有大排档一身油腻的大师傅和写单的大嗓门的小妹，要不就是餐厅里毕恭毕敬的经理，总之两个人愣是在卡座上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似乎要去柜台先点餐。
然后杨凡拉起韩琪排到柜台前还算稍有规模的队伍后面，顺便问她要吃什么，韩琪看着四周大家端的东西，很明智地选择了看起来挺受欢迎的上校鸡块，还有，奶茶。
杨凡不喜欢百事可乐，所以在汉堡之外也要了一杯奶茶，想了想又添了一份中薯。
结果两个人取回食物之后又一次对坐着星目对杏眼，奶茶是，热红茶一杯，小牛奶一格，加搅拌棍一根。而给他们造成困扰的是搅拌棍，一头是圆形的小球一头是扁的KFC字样，韩琪本来握着圆球想拌，但是看到另一头有字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过倒是很聪明地把它横着拿平放在了撅起的嘴上。
杨凡也有点呆，第一个吃螃蟹的真不是普通人，不过想来只有把手才应该是有字的嘛，顿了顿果断地捏起扁的头，和韩琪对看一眼，两个人都很好笑地耸耸肩。
酒足饭饱之后韩琪舔舔手指上薯条留下的盐花，给了杨凡一个“V”：“这是我最好的寒假点心！”
“你的寒假还有好多呢，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最好了？”习惯性的，杨凡伸手去揉乱她的头发，低头轻笑。
韩琪甩头逃开魔爪，继而调皮地偏着脑袋看住他：“我说是最好，就是最好啦。”停了一下，自己无声地在心里加了一句，“好想时间就停在这里啊。”
她不知道的是，等到她把所有的寒假都耗光之后就会发现，那时候真的是，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