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秘密》艾杉叶

3、二 杨凡 课本

　　但凡成为王子的男生一般都会符合以下特征：身材高大，面容讨喜，能力超脱，十几岁的杨凡同学幸运的拥有了上述所有。或者为了挣得一些附加分，还要加上一条，温文可亲。
　　随便想象篮球场上的寻常景象，只要其中有一个是杨凡，场边必然要有认识不认识的女生的尖叫，或者低调的人艳羡抑或追随的目光，必须承认，杨凡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关注。
　　韩琪在没有住到东郊村之前还是个只顾埋头书本的小女生，杨凡于她，不过一个耳熟能详的符号。
　　第一次爷爷指着他对她说，这是杨伯伯家的凡哥哥，是你们学校的翘楚，你要多像他学习的时候，韩琪毫不掩饰地打量高自己一头的男生，身形颀长，规规矩矩，无甚特别。但是杨凡在两人对视的时候微微笑了，暮春的木棉树在他背后发狠地红着，风无声地摇动厚的绿叶，韩琪敛起了肆无忌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最初韩琪很满足于路遇时为她绽开的笑颜，在她看来，一个万人迷哥哥能平易近人地对自己笑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可渐渐韩琪发现，凡哥哥并没有众人口中王子该有的高傲，他对谁都很和善，而他的笑容，事实上也并不是自己的特有。
　　韩琪一边钦佩他的良好心态，不骄不躁的果然是榜样要有的姿态，但是他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啊，那对自己的笑容就算不上什么了吧。
　　十三四岁的小女生，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情开始掺杂了独占的念头。

　　第一次打电话跟杨凡借课本的时候，韩琪心狂跳，破天荒的觉得暑假补课也可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甚至准备了很长的腹稿来跟杨凡解释为什么是跟他借，结果杨凡什么也没有问，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反而让韩琪很有种被限制发挥的奇怪感受。
　　当晚韩琪和爷爷奶奶在洗干净的天井里乘凉，还没被工业发达污染的天空还有闪烁的星星，杨凡穿着短tee大裤衩，抓着几本看起来很崭新的课本走过来，跟老人家问好。
　　韩琪一点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服务，连谢谢都忘了说就接过他的课本，脸上的温度，很久以后还让她记忆犹新。
　　而杨凡寒暄完回去的时候回过头来对她说：“下次要借书，你可以直接过来，这么近都可以不用打电话了。”
　　捧着书的女生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没有搭腔，摇着大葵扇的奶奶看了她一眼，笑着转开，帮爷爷扇风去。

　　杨凡同学的课本算是九成新，说实话，作为一个男生，他把书们保持得是相当的整洁。扉页上工整的署名甚至连自诩硬笔字书法颇佳的韩琪都自愧不如，圆润的行楷有点颜体的丰韵，不似这年纪的大部分男生还停留在歪歪扭扭或者潦潦草草的阶段。
　　许是因为课本的关系，连带平日里不肯好好听课老是爱走神的韩琪也变得认真了一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师的讲课，对照一下原来课本上已经记录的重点，忽然间觉得连本来最头痛的政治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这日课间韩琪照旧坐在座位上翻着有笔记的教材，她的死党林晓雅从洗手间回来，惯例趁着还没上课挤过来这边聊天。多手多脚的晓雅一边扯着初中女生喜欢的花边话题一边闲不下来，于是还有点湿湿的魔爪伸向了桌上的课本。
　　韩琪心有不甘，但是碍于深情厚谊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表情多少有些悻悻。耳聪目明的林晓雅岂能没发觉，本来无心的她反而注意起了手中的书，条理清晰的笔记，工整有力的字迹，晓雅有点讶然，韩琪的堂哥韩珏的字写得很不敢恭维，她一直是知道的，难道这次韩珏转性了么？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里，眼见班主任的脸已经出现在门口，晓雅赶紧起身回座，匆忙间碰掉了韩琪的书。晓雅跺了下脚，回头捡起书递给韩琪，却在翻开的扉页上面看到了“杨凡”两个字。
　　大半截数学课不痛不痒地过去，晓雅却心不在焉，这个杨凡是不是女生们嘴里那个王子哥哥呢，小琪怎么会认识他呢，如果说是韩珏的同学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跟阿珏借就好呢，一大堆疑问盘旋在晓雅脑海，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熬到了下课，晓雅不等班主任撤退就迫不及待地站到了韩琪桌子前面，翻开封面指着那署名问：“是那个杨凡吗？”
　　“什么？”韩琪一愣，很快又露出浅笑，“是那个杨凡。”不能晓雅再问，了解她的韩琪补充了一句，“他是爷爷家的邻居。”
　　林晓雅叹服地做了一个“哇”的表情，朝她点点头，也笑了。

　　很快的韩琪用的是杨凡的课本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班里那些女生看着韩琪的眼神开始夹杂了一些其他的成分，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妒忌，十几岁的女生的心思，谁看得清又道得明。韩琪有些不自在，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突然间好像个人民公敌一样了？
　　晓雅也很奇怪，那天两个人不过是提了一句杨凡而已，这些人的耳朵要不要这么尖？耳朵尖也就算了，还要嘴巴这么碎，真是讨人厌。只是晓雅忘记了一点，自己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往往最容易一句无心之语引发一连串的流言。
　　不过那种奇怪的眼神几天就消失了，女生的好奇大过了无来由的妒忌，大家对韩琪居然能借到王子的课本感到佩服，于是纷纷跑过来八卦书的来历。韩琪则从莫名其妙忍受怪眼神转而为重复“邻家哥哥”的故事而发愁，晓雅作为一个悠闲的局外人，在这个时候开始在旁边打呵欠以及感慨女人真善变。

　　除了口头上的八卦，女生们甚至跑过来跟韩琪借课本抄笔记，她们的初衷韩琪心知肚明，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于是往往课间的十分钟就成了众人抢着要课本的最佳时机，而上课铃一响韩琪的任务就是把不知道传到哪里去的书给追回来，而女生们会叫着“再借我几分钟”来试图推迟一下，直到任课老师威严地站在讲台上咳嗽，混乱才会终结，恩，中止。
　　这天放学韩琪和晓雅骑着单车同行回家，韩琪抱怨起追踪课本去处的难度，晓雅哈哈大笑，谁叫你不跟韩珏借现成的偏要去找那个万人迷哥哥借，你这摆明了就是自己没事找事嘛对不对。
　　一群穿校服的男生超过了她们，然后其中一个回过头来，对还在思索怎么反驳的韩琪友善地笑笑，挥挥手又走了。
　　韩琪很快地回了一个微笑，然后很开心地发现身边的晓雅几乎是两眼发直地盯着前面男生远去的身影：“干嘛啦你，回神来，快，回神！”
　　林晓雅好久才从目瞪口呆的状态里转回正常，第一句话就是：“哇，他煞到我了，小琪，别放过他，上吧！”

　　暑假很快过了，九月份也随之到来，开学之后学校宣布了一项新政策：为了响应教育部门的“减负”的号召，把原来每天下午的两节正课加一节自习课改成了两节正课。尽管如此，因为下午开课时间从两点变成了两点半，再加上夏天渐渐过去昼长渐渐缩短，同学们并不觉得这改变有多明显。
　　而说是减负，学校却又挂出了另一条政策，老师们的上下班没有因此改变，早到校或者放学后愿意留在学校自习的同学，都可以找到帮忙解答难题的老师。晓雅因此诟病，这摆明就是喊喊口号而已，要减负，暑假补课之前你为啥不减负。
　　韩琪一笑而过，啥时候放学，对自己似乎影响并不大，晓雅本希望一起留在教室多做一会作业，也被她婉拒了。

　　不过几天之后，一向不喜欢和同学们扎堆讨论学习上的难题，宁可自己在家慢慢思索的韩琪却开始转变了态度。究其原因，许是因为某日回家后发现忘了带晚上要做的练习题又折回学校，匆匆跑上教学楼楼梯的时候她刚好抬头看见顶楼夕阳下沉吟的杨凡的侧脸。
　　第二天韩琪郑重对晓雅宣布要加入放学后留校自习的队伍里，晓雅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欣慰地看向她，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解有了作用——晓雅是家里的独女，父母工作都忙，放学马上回家等于她要在家里自己呆上好几个小时，故而她总想动员韩琪陪她在学校做一会作业；而韩琪作为家里受宠的宝贝孙女，一回到就有现成的点心，而且家里的瓦房冬暖夏凉的，对学校没有热爱是正常的事情。
　　结果五点半两人在已经稀稀疏疏的单车棚取车的时候，杨凡和他的那群跟班们牵了车也正往外走，经过了照例和韩琪打个招呼。韩琪收起了笑意的时候正遇到晓雅鼓着腮帮子大摇其头：“小琪啊小琪，我还以为你开始体贴我了咧，原来还是重色轻友啊。”
　　“人家哪有~”韩琪心情正好，声音不由得带点上扬的调调，“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在学校自习也不错呀。”
　　“算了，”晓雅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下去，“反正我也是捡了便宜了，走吧，说不定路上还可以再打个招呼啊？”
　　两个女生的清脆笑声回荡在学校围墙和实验楼中间，惊起了归巢的鸟。

　　于是韩琪正式加入了放学自觉留校的人员队伍，几天下来也发现了自习的好处，大家一起小团小团地分散在各自喜欢的角落，班级公用的录音机用耳朵听得到的最低音量播着各种最新的流行歌，在这样的环境里，作业和习题被圆满解决的几率很高。
　　一旦遇到困境，可以选择和在场的大家一起讨论，或者跑到楼层尽头的教职工办公室请教老师们，把问题扼杀在初次见面的时候。
　　不过韩琪的解决方法更美妙，杨凡在楼上的教室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留意韩琪发现四点四十五的时候他总会到走廊上透透气，然后再回去继续奋战，所以她会特地把难题留到这个时间段，故意跑到走廊上和晓雅大声讨论，而高材生哥哥听到以后，要么会在上面提点几句，要么干脆跑下来指点，再加上韩琪本身一点就通，什么难题都烟消云散了。

　　女生们当然羡慕这样的特别指导，不过跟杨凡不熟又没办法贸然前去请教，那么，只好在韩琪解不出题来的时候赶紧凑过去沾光。只是，韩琪本身不笨，习题也不难，更重要的是，她还没学会懂装不懂的恣情，所以这种好事并不是天天有；有时候一些女生拿些实在弱智的问题来凑热闹，韩琪还会不解风情地挡掉，说等下我给你讲。
　　杨凡自然乐得清闲，对小琪的指导是出于邻居间的礼貌，毕竟一直得到韩家长辈的照顾，至于别人嘛，嘿嘿，这又不是他的分内事啊。
　　韩琪又因此遭受了另一波的女生孤立，好在这孤立还是没持续多久，权衡了利弊之后大家觉得挤过来沾光比较划算，遂再度抛弃成见，跑来分享杨凡很难得的指导。
　　韩琪有些为难，杨凡在旁的感觉是不错，平心而论，他的指点也很一针见血，往往一句已经让她醍醐灌顶，剩下的，不过就是多耗一点相处的时间而已。可是女生们围着总会让她很为难，赶也不行不赶又暗地里有些奇怪的感觉，晓雅只好安慰她，反正人家都能因为你从楼下跑下来解答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没见过他对别人这么好吧，对你他确实已经够特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