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
“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韩琪嘀嘀咕咕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身边的女人脸都快歪了，忍无可忍终于吼了一句：“亏得老娘还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你，你就好意思这么继续睡！？”
睡？韩琪迷糊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已经被林晓雅彪悍地直接从床上拖起来。“咦，我在家？”
“什么在不在家，”晓雅已经熟稔地抓过韩琪的大睡袍，“给我穿上先，还蛮冷的。”末了对着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很确定地点头，“好，总算是长大了。”
状况外的韩琪还是没理清头绪：“可是那婚礼..”
“婚礼？你还好意思给我提婚礼？”刚收敛的晓雅又开始大嗓门轰炸了，“老娘还指望你个设计师回来帮我打点呢，你居然敢一下飞机就睡了这么两天一夜！我要不是想着给你点时间倒时差我早就杀过来把你抓过去了，你以为嫁人是件简单的活么！”
嫁人？简单？韩琪甩了甩头，慢慢清醒了：“你是说，是你要结婚，对吧，新娘子是你才对，是不是？”说到后来竟有些释怀的笑意，堆在脸上显得突兀。
“要不然你以为你回来干嘛？”林晓雅注意到了韩琪的异状，“你别是睡傻了吧？”
韩琪麻利的穿戴好，冲进洗手间洗漱，一边伴着断断续续的水声含含糊糊地说：“没啥，我就是梦见了那谁的婚礼了。”
“那谁？”晓雅折着被子咋一听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意会，“哈哈，你说他？怪不得还跟我要死要活的，你是伤心得不想醒了是吧。”
洗手间里的人不好意思地很小声唔了两声，不过还是很开心的调调。
好嘛，只要是梦就无所谓，只不过，他现在，到底好不好？
一切整理停当，晓雅带着韩琪匆匆赶往婚纱店，揪着韩琪直往更衣室冲，抛下后面的化妆师抱了一堆礼服举步维艰。韩琪笑着把晓雅推进更衣室，回头帮着一件一件整理好递进去，然后再一一指出优劣，很快，半天过去。
晓雅换回了常服摊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捶着小腿：“我的天呀，试婚纱真是一体力活啊，累死老娘了。”
“至于么，这辈子不过也就嫁这一次。”韩琪过来帮她重新挽过头发，“真快啊，你也就要嫁人了，我怎么觉得我们一起逃课买雪糕还是昨儿的事情呢..”
“对了，你男人呢，按理说试婚纱这种事情他好像应该在场才对吧？”
晓雅没回答，一脸甜笑地摸出手机，一改先前女王的气势细声细气地问：“东哥，你忙完没啊，某人说你不在场不对要抗议耶..”
“我没说不来啊。”清晰的男声在屋子的另一头响起，两人回头只见一个厚实的身影走过来，一手还保持着手机通话的姿势。
晓雅几乎是飞身扑入了郭旭东的怀抱，毫不掩饰地在准老公脸上印上一吻，然后拉他转向韩琪。“还认得吧，小琪，我最好的朋友。”
“久仰久仰。”郭旭东看着韩琪，慢慢有点愕然，“小琪你是，住过东郊那边的对吧？”
韩琪盯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心里的疑虑被证实了，这张脸，摆明了就是当年最熟悉的那个人身边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自己怎么会忘记呢。
于是她点头：“不过不是我，是我爷爷奶奶。我只是经常去。”
郭旭东想了想，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侧过去问晓雅：“饿了没，去找东西吃吧。”
相携的两人走出好几步才发现后头有异，一看，韩琪呆呆地停在原地，魂好像丢了一样，一动不动。
“喂喂，小琪，回魂，回魂，快！”晓雅连喊了几句才把那只木鸡唤回现实来，韩琪不好意思地朝旭东笑笑，结果却换回旭东一个猛醒的表情。
“是你！我记起来了!”激动的某男差点就要过来抓住韩琪的手臂摇，还好毕竟老婆大人在身边，遂收敛，不过嘴里的情绪还是没收好。“你就是当年跟着阿凡的那女生，对吧，韩琪…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啊。”
有种被人翻到拼命想掩饰的案底的感觉，韩琪的心慌慌的，不过脸上倒是还挺镇定的。几乎是用了接待客户那样很商业化的笑容，露出八颗牙齿和两个酒窝，礼貌地回复：“是我。”
林晓雅息事宁人地过来牵著她微微发抖的手，顺路递过一个命令的眼神给旭东，不可置否地道：“走吧，饿了，吃饭去。”
韩琪跟着，只觉得自己就是行尸走肉那样，所有知觉都被抽空，只有记忆，记忆它总是很清晰。
那时候韩琪读初中，老妈有段时间身体不是很好，老爸也忙，没时间照顾她，于是把她托付给住在东郊村的爷爷奶奶。
说是临时寄养，但是韩琪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怎么说，爷爷奶奶对她这个长孙女一直疼爱有加，而说是“村”，比起在商业区中心的自己家却离就读的学校更近一点，前有小溪绿树掩映的环境更是合适那个年纪小女生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邻居家有个好帅的哥哥，会在上学放学碰见的路上对韩琪绽出最灿烂的笑容。
杨凡，两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汉字组成了几乎是世界上最美的文字组合，每次念的时候都像是有无名的香气在心底缭绕，杨凡。
凡哥哥的笑容是可以让人失魂的，那时候还在学着“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韩琪有次很认真地对着和自己并肩同行的男生说。
杨凡笑得很开心，一瞬间眼睛里似乎有亮光闪过，只是他伸出来揉乱韩琪头发的手，怎么看，都只是哥哥的手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对于杨凡是哥哥这件事居然会感到遗憾呢，韩琪记不起来。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的十几岁的女生，会恋慕带着诸如“高大”“帅气”“成绩好”“篮球队长”“笑容灿烂”这样关键字的男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所以当韩琪意识到自己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妹妹的时候，她开始尝试着把事情往着自己期冀的方向上引。
比如说理直气壮地要求免费解答理科题目（虽然事实上韩琪的数理化并不差），比如说在假期学校提前补课的时候去借杨凡的旧课本，比如杨凡的任何篮球比赛她都不会缺席，比如后来干脆直接混进杨凡和几个邻居男孩子打球的团队里面，从初学混到有模有样的当起了陪练。
好吧，这些现在看来都算不上什么，但是在那个时候，十三四岁的韩琪能做到的，无非就是争取时间陪在杨凡的身边，分享他的快乐他的汗水，否则，还能想到其他的什么呢？
但是十几年以后，韩琪还是很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称呼他“凡哥哥”呢，这自己痛恨的一心想要摆脱的关系不正是自己开的头么？
恩，女人都很恨自己喜欢的男人说，你只是妹妹。
“东哥，我要吃寿司。”林晓雅在副驾座扯着郭旭东的袖子撒娇，司机叔叔忙不迭点头的样子咋一看有点熟悉，韩琪在后排笑出了声来。
晓雅头也不回：“活过来了？寿司可以吧？”“这个必须有。”嗜刺身的韩琪坚决地点头。
郭旭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于是两个女人的话题从吃寿司转到喜好相似再跳到择夫选婿，晓雅没心没肺地冒出一句：“那啥时候轮到你请喜酒啊？”
话刚出口晓雅就自觉失言了，不过韩琪倒是没有太在意：“要不你让你老公给我介绍介绍啊。”
郭旭东看了一眼后照镜，卷发女郎好整以暇地倚在座位上，已经没有半点当年瘦高个假小子的模样，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要介绍还真有，也是你认识的人，就不知道你乐不乐意。”
韩琪不知不觉又换上了商业式的微笑，问：“是谁？”心里却紧锣密鼓一阵聒噪。
“以前一起打过篮球的，恩，剑飞，还记得么？陈剑飞？”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浮出了一丝丝的失落，韩琪继续公式化地笑着：“都可以啊，认识认识嘛。”
“这个有什么难的。”到了地方，晓雅先下车，过来给韩琪开了车门，一边接口，“到时候我们摆酒，你就打扮一下，全场的帅哥都是你的，随便挑！”
既然说到了婚宴，晓雅的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等餐的时候一直絮絮叨叨地从宾客名单、酒店选择、围数、菜单到台布颜色、台花样式一件一件仔细讲了一通，韩琪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却又不好意思打断准新娘的好兴致，只得硬着头皮听着，只不过嘴角的笑意，倒总是真心诚意。
郭旭东在一边慢悠悠地夹着寿司，左手时不时揽一下一脸喜气的晓雅，对韩琪抱歉地笑笑，一脸“你知道她就是这样”的神色。
音乐响，三个人同时停顿了一下，最后掏出手机的是某男。一看见手机屏幕的陌生号码旭东明显迟疑了一下，不过接通以后却马上从疏离的礼貌变成了雀跃：“是下周日啊，你要回来？好好好好！好，再联系，好好再见！”
林晓雅看着他的眼神很温柔，嘴里却还是犀利的：“你看看几岁的人了，还是这么急躁的样子，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少来啦，年轻的时候不正是你爱上他的时候么，这么久没有变化多好啊。”韩琪推推她，轻笑。
“爷现在可是稳重多了。”旭东的注意力回到食物上面，“只不过这个客人很尊贵，所以要有适当的兴奋来陪衬。”
“尊贵的客人？”林晓雅歪着头，“现在这边还有什么能算得上尊贵的客人吗？”韩琪懂她的意思，除了家中的长辈自然只有老朋友才能得到这样的重视，但是朋友们一个两个四散各地的，几年聚不齐一次。
“这么说，似是故人来啊。”韩琪意味深长地揶揄，“难不成是旧情人？”
嘿嘿，郭旭东干笑了几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晓雅来了兴致，凑过去问：“谁呀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旧情人？”
“这…”旭东为难地看看韩琪，见她还是一脸兴致盎然，叹了口气。晓雅在他再度开口的瞬间反应过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就是阿凡嘛。小琪，也..没忘记吧。”韩琪有种搬了石头砸伤自己脚的后悔，何况这脚本就是痛脚，一时间愣了。
是，不管旭东承不承认，只要和杨凡两个人摆在一起，他就必然是一副小弟的样子，按说两个各有春秋的男生，不该有这么悬殊的感觉，可偏偏样样不输给杨凡的旭东从小就总被阿凡的光环罩着。
杨凡的温文，超越了同年龄的孩子显得很有王子相，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高贵，而是亲民的，如和煦的春风一样，这和旭东昔时凌厉的气场截然相反，遂，成功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光。
直到杨凡家因故搬离，郭旭东才摆脱了“陪衬”的身份，雨后春笋状地突然在人们的眼里出挑了起来。
只有韩琪，认死理的韩琪，眼里只有凡哥哥的韩琪，才会一直把旭东当作杨凡的跟班，影子一样的忽略着。
所以韩琪很自责，自己明明知道能让旭东折服尊敬的就一个人，为什么还要那么不识趣呢，杨凡的名字，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听见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