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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怀抱温软,旧念渐轻 暖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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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灯火铺满老宅堂屋,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婴儿奶香气,冲淡了过往岁月沉淀下来的苦涩。
“要不要抱一抱?”海棠满眼都是为人母独有的幸福与宠溺,看向沈书禾问道。
“我可以吗?”沈书禾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模样惹得海棠低声轻笑。
海棠双手托住襁褓,稳稳将怀中婴儿递到沈书禾的臂弯之中。
一瞬间,沈书禾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臂弯里小小的一团,温热又柔软,沉甸甸真实的触感顺着手臂,缓缓流淌进心底深处。那些盘旋在心口,挥之不去的惋惜遗憾,在此刻尽数被滚烫暖意取而代之。小婴儿无意识蹭了蹭她的衣襟,一串串晶莹的小泡泡吐出来,沾落在她的下颌。软糯细小的小手胡乱挥舞,一把攥住她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力道不算很重,却缠得牢牢的,不愿松开。
她不敢随意晃动身体,脊背绷得笔直,手臂谨慎小心托住婴儿脖颈与腰臀。往日握着刻刀之时,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全然化作小心翼翼的欢喜。指尖微微发颤,只敢用指腹,极轻地触碰婴儿细软蓬松的胎发。
海棠安逸倚靠在林源肩头,笑意缱绻温柔,眼底盛满母性柔光,缓缓道出其中原委:“当初瞒着你,就是想要给你一份实实在在的惊喜。前两年身体调理渐渐稳定,顺顺利利怀上宝宝。孕期那会,你身在四川,心绪本就起伏不定,身上还堆着一堆烦心事。我便和林源商量,暂时不告诉你消息。等着孩子平安降生,坐完月子休养妥当,我们便立刻动身,打算回威海定居。”
林源上前半步,身体微微侧着,下意识护好妻儿,嗓音温润平和:“海棠这么多年日复一日调理身体,总算没有白费。这个小家伙,我们足足盼了七年,算是命运补偿给我们夫妻的礼物。我们已经在乳山购置好了房产,往后两家相隔不过十分钟路程。你教书作画,雕刻摆件,闲暇时候随时可以过来逗弄孩子。往后岁岁年年,再也不用千里遥遥相隔。我工作性质常年需要外派出差,海棠和长辈留在这里,我才能够安心。工作之余回来看望大家,便是我余生最大的满足。”
林家二老笑意融融走上前来。林母细心指点沈书禾抱娃的姿势,又拿来软垫垫在她的臂弯,减轻手臂负重:“这孩子性子温顺,平日里很少哭闹,就喜欢被人抱着安安静静发呆。看样子,和你天生就格外投缘。我们老两口也打算在此养老,帮着小两口照看孩子。往后不管你遇上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开口叫我们。”
沈书禾垂眸,凝视怀里乖巧熟睡一般的小婴儿。这么多年,她见识过生死离别,见识过人心叵测算计,被情爱执念反复折磨。而眼前这一份纯粹鲜活的小生命,带着毫无杂质的依赖,轻易击穿她层层筑起的心防。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在婴儿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如同夜晚拂过院落的晚风:“欢迎来到人间,小宝贝。”
怀中婴儿仿佛听懂这一句祝福,咿咿呀呀哼唧一声,松开攥住发丝的小手,蜷起小小的身子,向着她的怀里靠得更紧。
海棠挨着她身边坐下,手掌轻轻顺着宝宝后背,慢慢说起埋藏八年的心事。
“那些年我夜夜喝中药,一次又一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迎来失望落泪。林源从来没有半分催促,只是陪着我四处寻访名医。后来我不再执着备孕这件事,放平心态好好过日子,顺其自然反倒怀上。书禾,你也要学着放过你自己。不必时时刻刻逼自己清醒独立,不必所有委屈苦难全部一个人咽下。”
一番话语,精准戳中沈书禾心底最深的软肋。
她脑海之中闪过大年三十,独自向西远行的杨东城;想起早已背负家庭责任的陆北漠;想起被道义束缚,无法奔赴的顾北辰。一桩桩,一件件,过往爱恨拉扯,在眼前滚烫鲜活的烟火面前,骤然变得轻飘飘,再也无法折磨她的心神。
她这一刻彻底通透。属于她的圆满,从来不是依附某一段感情,不是苦苦等待旧人回头。而是手边有刻刀与画笔,讲台之下有活泼可爱的学生,闲暇之时可以逗弄软糯孩童,身旁有挚友比邻相伴。眼前这一团小小的鲜活生命,随时随地,都能够治愈心底残留的伤痕。
夜色越来越深,老宅灯火融融暖意融融。林家二老主动走进厨房,打算再加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林源则去客房,整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屋内只剩下沈书禾和海棠两个人,低声闲谈,襁褓之中小宝宝安安静静沉沉睡着。
书禾腾出一只空闲的手,指尖摩挲桌台上那枚还没有完工的白花石银杏叶。每一刀落下,代表一分释怀,每一道刻痕,藏着一分珍重。她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平静:“之前我心里总对杨东城满怀愧疚,牵挂陆北漠,困在回忆里面走不出来。今晚看见你,看见这个孩子,我忽然彻底想明白了。遗憾本就是人生常态,告别,亦是成长必经之路。”
海棠伸手握住她空闲的那只手,掌心温热踏实:“曾经真心相待爱过的人,不必强迫自己彻底遗忘,妥善安放在心底就足够。杨东城少年热烈赤诚,终会遇见一份匹配他满腔爱意的缘分;陆北漠背负家庭责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结局。而你,值得眼前全部安稳美好的当下。”
窗外又有零星烟火升空,绚烂流光映照窗纸。怀里小宝宝眼皮轻轻颤动,似是快要苏醒。沈书禾唇角扬起恬淡安稳的笑意,心中一片澄澈。
八年冰封的误会解开,故人重逢,新生命降临,似乎一切都向着圆满奔赴。可心底深处,有一丝微弱不安隐隐浮现。那些旧人,当真就能够就此彻底归于过往,永不相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