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27、廊下夜话，进退两难的情关 突如其来的

　　夜色浸满回廊，宴席大厅的喧闹被木门隔在身后。

　　蓉蓉看着心事重重的书禾，忍不住唏嘘打趣：“老牛吃上了霸王草！”

　　书禾侧过头，眉眼间不见半分戏谑，认真追问：“怎么解？”

　　“还能怎么解，索性从了啊。”蓉蓉半开玩笑随口应答。

　　“这算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书禾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自己钩织的毛线花边，那是前几日同事送来的软线，被她随手改成袖口纹样，“终身大事，总要拿出该有的诚意，难道就这般草草将就？我心底终究是留着遗憾。”

　　她脚步慢慢停下，望向廊外沉沉冬夜。方才红酒勾起的思念再次翻涌。陆北漠依旧杳无音信，旧日情愫好似一缕细丝，死死缠绕心底，剪不断，挣不开。

　　杨东城的坦诚，她全部看在眼里。危难之时奔赴险地，风雨之中不离不弃，家中亲属辈分这般难堪的内情，他也毫无隐瞒全盘托出。可感情从来不是一方足够真诚，另一方就必须予以回应。若是出于患难感激、出于愧疚便勉强应允，才是对两个人最大的不负责任。

　　“杨东城坦白家事，是诚意，我心里清楚。”书禾声音带着酒后残留的怅然，“可感动不等于爱意。我若是勉强接纳，于他不公，于我，便是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蓉蓉收起玩笑，走到她身侧，神色郑重：“我只是随口调侃，哪里是真要你仓促下决断。只是看着你，一边放不下杳无音讯的陆北漠，一边承受杨东城毫无保留的深情，两头拉扯，日夜煎熬，我替你心累。”

　　“我何尝不想干脆利落做个了断。”书禾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宴客厅，“地震夺走太多，离别来得猝不及防。见过生死，我更不敢敷衍人心，更不敢敷衍自己的心。那幅油菜花田里的女教师，我向往的从来不是妥协换来的安稳，而是遵从本心的坦荡自在。”

　　她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自己用工作为借口推脱归乡，只能用红包慰藉双亲惦念；又想起杨东城阖家团聚，婚恋之事已经摆上台面，再也无处回避。重建工作暗流未平，匿名短信的威胁悬在头顶，旧思念萦绕不散，眼前深情推不开，千头万绪全部压在这个年关之前。

　　蓉蓉轻轻叹息：“旁人都羡慕你是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团宠，手巧性情温和，人人愿意亲近。只有我知道，你内里活得紧绷纠结。别人盼过年盼团圆，唯独你，往后情感归宿，依旧悬而未决。”

　　长廊灯光将两个人影子拉得悠长。这场本该欢庆团圆的团年夜，暖意包裹之下，依旧是解不开的心结，前路风波重重。

　　“走吧，喝酒解千愁。”书禾轻声开口。

　　话音尚未落尽，回廊尽头传来沉稳脚步声。杨东城久等不见二人返回宴席，便一路寻了过来。方才蓉蓉那句“老牛吃上了霸王草”，一字不落，落进他耳中。

　　他脚步顿在阴影之中，短暂沉默片刻，才迈步走入廊灯之下。脸上不见恼羞成怒，只剩一份坦然。

　　蓉蓉察觉到身后动静，转头看见来人，不由得讪讪摸了摸鼻尖：“就是闲聊几句，你倒是找得迅速。”

　　杨东城目光直直落在书禾身上，留意到她酒后微微泛红的眼角，以及眉宇间化不开的挣扎。

　　“家里亲属辈分错位这件事，我本就打算找机会同你细说，无意刻意隐瞒。”他语气平和，“大姑与你年岁相当，小辈反倒年纪更小。家中亲戚团聚，免不了反复提起我的婚事，实在瞒不住了。”

　　书禾指尖微微收紧，指尖冰凉：“你的坦诚，我明白。可蓉蓉的玩笑，恰恰道破现实的难处。一段感情根基尚未站稳，先被世俗辈分绊住，再加我心底未曾理顺的旧事，这份关系本就格外脆弱。”

　　“真正脆弱的，从来不是辈分，是你始终不肯放过你自己。”杨东城走到她身旁，刻意避开她受伤的脚踝，“我坦白家事，不是逼迫你立刻给出答复，更不是借着家人团聚逼你将就终身。”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夜色，凛凛晚风掠过檐角：“家人催促归催促，选择权依旧握在我们手中。我知晓你心里装着陆北漠，带着无法弥补的遗憾；我也明白，你向往画里纯粹安稳的日子，不愿被人情世俗、愧疚裹挟做出抉择。”

　　蓉蓉十分识趣，悄悄后退两步，把回廊留给他们二人，自己默默向着宴席方向退去。

　　四下只剩下呼啸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夜风拂动书禾长发，她眉眼之间满是茫然。

　　“我想要拿出诚意面对你，可诚意不等于勉强托付。如果仅仅因为患难相伴、心怀愧疚就答应和你在一起，对你太过不公，于我，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将就。”杨东城压低声线，耐心十足，“经历过地震生死，很多事情我已经看得通透，我不会强求一份勉强得来的感情。辈分的尴尬，旁人的闲话，你心底的执念，全部都可以慢慢化解。”

　　“年关将至，你推掉回乡陪伴父母，留在这里处理重建收尾，还要提防暗处发来的警告短信，心事本就太重。感情不必非要在这个团年夜，强行寻出一个答案。”

　　书禾怔怔望着他。连日积压的纠结、愧疚、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旧人杳无音讯，前路暧昧不明，世俗规矩横亘在前，就连心中向往的那片净土，背后还藏着工程隐患。她仿佛被无数丝线层层缠绕，寸步难行。

　　“可是你的家人已经把这件事摆上台面。”她低声说道。

　　“家人那边，由我去解释。外界闲言碎语，由我来挡。”杨东城语气笃定，“你只需要遵从本心即可，不必为了成全我，而去辜负你自己心底的遗憾。”

　　廊灯将两道影子交叠铺在地面。这个提前庆祝团圆的夜晚，暖意之下心结依旧难解。只是这一回，不再是她孤身彷徨，身旁有人愿意替她挡下世俗纷扰，容许她慢慢梳理心绪。

　　“还要回去喝酒吗？”杨东城轻声问。

　　“不了，我，我想回去了。”书禾声音疲惫。

　　“一直以来都是我陪着你，今晚，能不能换你陪陪我？”

　　“你要喝酒？”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饮酒？”

　　书禾回想过往，确实，几乎从未见过他碰酒。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着，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本章钩子：突如其来的牵手，本是温情的开端，可脚底旧伤、内心本能的隔阂已经埋下冲突引线，一场猝不及防的争吵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