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26、手作繁华，喧嚣围困的团年夜 错位辈分横

　　一个月时光缓缓流淌而过。

　　书禾脚上伤口终于愈合，能够重新站立行走。只是脚底深层神经受损，不能快走，路面稍有凸起便会传来一阵阵隐隐刺痛。

　　她心底生出浓烈的归意，无比想念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安静小天地。

　　船坞这边，会议一场接着一场，聚会往来络绎不绝，人声喧嚣不停，时时刻刻搅得她心神不宁。她本性喜静，偏偏世事总与愿违。自打众人知晓她住在这里，这里反倒成了热闹的中心。大家闲暇之余总爱过来串门，看她画画，同她闲谈。这个来自山东的姑娘，话不多，却学识广博，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分。

　　书禾一手手工更是惊艳众人。各色毛线，经由钩针、手针辗转缠绕，一件件华美披肩应运而生，花样精巧，美不胜收。同事们源源不断送来各色毛线、零碎布料，到了她手中，全都化腐朽为神奇，变成帽子、围巾、小衣、披肩，件件别致，化作乱世之中难得的时尚亮色。最忙碌的时候，她一天之内赶出十二顶帽子。

　　书禾不知不觉，成了整个援建圈子里的团宠。

　　元坝区中学的校长，是谭姐的大姐，来的最为频繁，是书禾实打实的忠实粉丝，她喜爱书禾做出来的每一件手作。后来她索性把书禾制作的帽子、披肩放到自己的淘宝店铺上架售卖，一条披肩标价四千八百八十八元，接连卖出四条。尝到甜头之后，校长打算专门开设手工店铺，把小老虎童鞋、针织配饰统统上架售卖。这件事最后被蓉蓉及时制止，才掐灭了这份风头，免得喧嚣名利，打乱书禾的生活，也避免惹来不必要的流言非议。

　　灾后重建阶段性工作告一段落，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单位依照当地习俗，筹备起年前团年聚餐。所有人暂且放下台账、建材隐患、暗访核查，卸下一身戒备，赴一场提前到来的团圆宴。

　　宴席大厅灯火融融。蓉蓉忙前忙后张罗菜品，褪去平日雷厉风行的干练，笑着招呼众人落座；崔副局长敛去开会时的严肃，言语不多，默默为在座众人斟满茶水。书禾依旧备着轮椅，大家细心将她安置在靠窗温暖的位置，脚边垫上软垫，缓冲行走之后残留的酸胀。

　　席间坐满并肩扎根灾区的工作人员、援建老友。暂时抛开上下级身份，只做友人闲谈。有人说起下乡走访遇见的淳朴乡民，有人调侃连日熬夜核对单据的狼狈，也有人谈起那幅油菜花田之中的希望小学，言语之间满是对来年山河安稳的期许。

　　窗外暮色沉沉，曾经满目疮痍的街巷，已经慢慢恢复人间烟火。屋内欢声笑语，驱散长久压在众人心头的压抑。大家默契避开还未查清的贪腐暗流，不去提起那些尚未了结的隐患，借着这场团年，慰藉一整年颠沛流离的苦难辛劳。酒杯轻轻碰撞，是风雨过后彼此体恤，也是对来年人心澄澈的共同祈愿。

　　书禾安静坐在角落，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人群，连日悬着的心慢慢平复。浩劫乱世之中，除去废墟重建、利益拉扯，还有这样一群并肩同行之人，怀揣善意彼此取暖，已是莫大的幸运。

　　席间不少人浅酌几杯酒水。书禾破例倒了一杯红酒。酒液入喉，暖意缓缓漫上太阳穴，恍惚之间，记忆飘回从前，想起曾经和海棠一同喝酒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物是人非。

　　陆北漠，你现在还好吗？这个寒冬，我快要守不住心底的执念了。

　　红酒微醺，冲淡了核查乱象带来的紧绷，却把深埋心底的心事尽数翻涌上来。周遭笑语喧哗，唯独她的思绪，飘向早已远去的旧时光。

　　地震碾碎无数寻常相聚，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家。对海棠的思念，在见过无数废墟生离死别之后，已经淡淡褪去。生离死别见得多了，从前情爱纠葛本该显得渺小，唯独对陆北漠的牵挂，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放下。

　　命运以天灾拆散故土，又硬生生拆散爱人。明明曾经灵魂契合，赤诚相爱，到头来只剩遥遥挂念。历经生死，她比谁都懂得生命脆弱，理智劝自己放下，心底情愫却不受控制，死死纠缠。

　　抬眼，她看见不远处应酬众人的杨东城。他本不属于这个单位，却借着铺设网络的名目，一次次往这边凑，心思昭然若揭。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落向自己，那份笃定与在意不加掩饰。那句愿意替她挡尽世间风雨的承诺，依旧清晰回响耳畔。

　　杨东城对她深情坦荡，甚至早已做好生死相随的准备。这般厚重的情意，不能长久含糊拖延，她理应给出一个郑重交代。可她反反复复迟疑，不知道这份答复，究竟是成全，还是新一轮的辜负。

　　酒意漫上来，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汽。受伤的脚踝一阵阵隐隐酸胀，一如她此刻拉扯撕裂的内心。

　　灾难教会世人珍惜当下，看清生命重量，却没有教会她如何安放回忆与爱意。一边是刻骨铭心、杳无音讯的旧爱；一边是风雨同舟、甘愿生死相付的眼前人。一边是回不去过往，一边是步履蹒跚，不得不继续往前走的余生。

　　喧闹宴席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书禾满心茫然。两段感情纠缠缠绕，她依旧找不到答案。

　　年关将近，父亲打来电话，询问她能不能回家过年。脚伤还没有完全复原，怕家中长辈忧心，她只能找借口推脱，说蓉蓉这边工作离不开自己。蓉蓉只好硬着头皮，帮她一同圆谎。书禾给父母转过去一笔丰厚红包，母亲收到钱款满心欢喜，可隔着电话，书禾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一头藏不住的牵挂。

　　与此同时，杨东城家中哥嫂、大姑小姑尽数团聚，他的婚恋大事再也无法遮掩。他向书禾坦白一桩极具戏剧性的事实：他的大姑，竟然和书禾同岁，哥嫂、小姑反倒年纪比他还要小。错位的亲属辈分，让刚刚浮出水面的这份感情，先天便带上一层尴尬与脆弱。

　　本章钩子：错位辈分横亘二人之间，旧爱执念难以消解，团年宴的热闹之下，感情的抉择已经迫在眉睫，一场争吵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