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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猝然推开,夜色下的负气绝尘 杨东城选择 ...

  •   冬日里书禾的手脚永远是冰凉的,家里老人常说,被人深爱,手脚便会暖过来。此刻掌心刺骨的寒凉,让她心底默默苦笑,看来老话终究只是一句安慰人的空话。

      书禾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杨东城却握得更紧。

      “等等,疼!”书禾蹙起眉头。

      “怎么了?”杨东城立刻松了几分力道。

      “你步子迈得太大,我跟不上,走快了,或是脚下磕碰到凸起,脚底神经就会刺痛。”书禾解释道。伤口外表早已愈合,可深层神经受损,废墟砂石留下的损伤,不是短短月余就可以彻底消散。

      “那我们回去,改天再去,我看看你的脚。”

      “不用看,外皮早就长好了,是里面神经在疼。”书禾轻轻摇头,依旧坚持慢慢向前行走。

      两个人沉默并行,晚风在廊柱之间穿梭。杨东城从身后快步跟上来,没有预兆,张开双臂,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来得太过突兀。

      书禾浑身骤然绷紧,几乎是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推开。

      这一份触碰,换做从前,会让她惊悚不安。可历经这么久患难相处,她本已经能够平静接受普通相处,可这般亲密拥抱,依旧触发心底本能的抗拒。

      杨东城完全没有料到这般反应,踉跄后退两步,错愕地望着她。

      这是第一次,他动了怒气。脸上温和尽数褪去,眼神之中满是挫败,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大院大门走去,没有回宴席大厅。片刻之后,汽车引擎轰鸣响起,车子冲破沉沉夜色,绝尘而去。

      回廊只剩书禾孤身一人。

      算是吵架了。心口堵得发闷,沉甸甸的难受。四下看不见蓉蓉的身影,她便独自朝着牡丹厅走去。包厢房门紧闭,推门进去,是一套里外相间的套房,酒菜摆在外间,里面设置酒水间与休息室,屋内空空荡荡,蓉蓉并不在这里。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索性在这里等她。书禾拧开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白酒。酒液入喉,并不似想象那般灼烈,一股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心底的钝痛稍稍被冲淡。接连两杯下肚,脸颊发烫,胸腔内热意翻涌。

      也许,是时候该往前走了。

      她扶着椅边慢慢站起身,脑袋一阵阵发晕。一旁的服务员小姑娘安安静静,全程没有出声打扰。书禾走到服务员身侧:“我先走了。”

      “好,沈老师,您慢走。”

      “你认识我?”书禾微微诧异。

      “这里大家都认得您。”小姑娘轻声应答。

      “原来是这样。”书禾强撑着,努力装作没有喝醉的模样,缓步走出包厢。

      再次踏上回廊,晚风扑面而来,驱散脸上几分燥热,眩晕稍稍减轻。她裹紧双臂,独自缓步往住处走。

      浓烈的孤独感席卷全身。这里终究不是家。地震局那套自己购置的房子,算家吗?父母的家当然是归宿,可她早已长大,不再是可以躲在长辈羽翼之下的孩童。有温热的液体淌过脸颊,她抬手摸上去,是眼泪。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在悲伤。

      人究竟要去往何处才算归宿?难道人这一生,就一定要寻一个伴侣相伴余生吗?为什么一定要将就妥协?

      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合上屋门,她没有上床,直接坐到冰冷地面,趴在床沿,无声地落泪。

      无数人影在心底盘旋。是非对错纠缠一团。海棠活得随性洒脱,可她当真没有痛苦吗?蓉蓉与顾北辰,在外人眼中相敬如宾,书禾心里看得透亮,那不过是表面维持的体面。顾北辰一生以事业为重,注定亏欠蓉蓉,其中甘苦,只有蓉蓉自己默默吞咽。

      她做不到海棠那般肆意,也不愿步入蓉蓉这般貌合神离的婚姻。

      杨东城满腔热烈,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不只是错位的亲戚辈分,还有实打实的年龄天堑。要她对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男子全然敞开心扉,心底那道介意的坎,跨过去何其艰难。他追逐所爱,本就没有半点过错,可当局者迷,深陷其中的,又何止他一人。

      陆北漠留给她的,是灵魂彼此交融的极致欢喜,那是日日期盼相见,珍惜一分一秒的相爱,那样的共振,旁人无从替代。

      与此同时,郊外的公路之上,汽车在夜色之中飞速疾驰。

      杨东城单手把控方向盘,指骨绷得发白。车窗大开,凛冽夜风狠狠灌进车厢,刮得脸颊生疼。胸腔之中填满挫败、烦躁,还有挥之不去的悔意。

      他从来舍不得对书禾冷脸,可方才那一记用力推开,像一盆冰水,浇灭他所有滚烫热忱。

      他以为朝夕患难相伴,就算不能得到全然的爱意,至少可以换来身体层面不设防的接纳。可现实赤裸裸摆在眼前。她可以温和交谈,可以体谅感恩,可以道谢懂事,唯独本能抗拒亲密靠近。

      这份抗拒不是赌气,是刻进骨子里的疏离。

      车子越开越快,夜色沉沉压落。脑海一遍遍回放方才回廊那一幕。他小心翼翼牵起她冰凉的手,顾及她脚上伤痛,步步谨慎。

      家人说的没错,年龄鸿沟横亘在此。他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热烈,期盼奔赴往后余生;而书禾,历经沧海,心底牢牢封存着另一个人,那一份耗尽全部勇敢的爱意,早已经被过往透支干净。

      余下的善意、温柔、体谅,全部都是克制礼貌,再也没有奋不顾身。

      他不甘心只做退而求其次的备选,不甘心成为一份将就。可心底深处,他又万万舍不得放手。

      方才愤然离去的冲动过后,铺天盖地的悔意席卷上来。

      是不是自己太过急躁?不该在她酒后心绪纷乱,满身旧伤之时,强求她接纳亲密。她脚伤未愈,神经还在时时作痛,今夜又被旧思念反复折磨。是他太过莽撞。

      夜风呼啸,浸透衣衫。他望向援建区星星点点零落灯火,骤然想到,那个习惯伪装坚强的女人,受了委屈从不会当众落泪,只会一个人关起门,独自消化所有痛苦迷茫。

      自己赌气驱车离开,不过是把她丢进更深的孤独里面,让她一个人吞咽所有纠缠无解的心结。

      他逞一时意气,赢了脾气,输掉全部温柔。

      杨东城闭上双眼,眼底翻涌浓重无力。

      世俗闲话、错位辈分、灾后风波、暗处威胁,他全都可以挺身挡下。可唯独跨不过,她心底那一座为旧人筑起的围城。

      他爱得坦荡炽热,她困得寸步难行。

      本章钩子:争吵之后二人双双陷入痛苦,杨东城满心悔意,却还没有回头;暗处匿名短信的幕后之人依旧潜伏,不知何时又会抛出新的危机。

      第二十九章孤灯自省,围城内外两难局

      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衣料,丝丝缕缕侵蚀身上温度。

      书禾趴在床沿,无声的眼泪静静淌落。哭到眼眶发胀,内心纷乱的思绪反而一点点变得清明。

      她一遍遍复盘回廊上发生的一切。杨东城那一记突如其来的拥抱,他眼底的期待,被自己狠狠推开之后的错愕,再到转身决然离去。

      她并不恨他,甚至明白他的情真意切。可身体本能不会说谎,那份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依旧让她本能地后退躲闪。

      不是杨东城不好。恰恰相反,灾难之中,他一次次护她于险境,事事顾及她的伤痛与情绪,坦荡坦白家中难堪的亲属关系,不欺骗,不隐瞒。世间很难再寻第二个待她这般赤诚之人。

      可感动,感恩,依赖,统统不等于爱情。

      年龄的差距,不只是数字。七八年的岁月鸿沟,是两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阅历。她看过爱恨别离,见过生死崩塌,心里封存着一份燃尽全部自我的爱恋;而杨东城,满腔少年意气,热烈滚烫,奔赴一场没有确定结局的感情。

      若是答应和他在一起,她就要强迫自己,把陆北漠彻底从心底剥离。可那一份灵魂共振的记忆,早已经刻进骨血,不是说放下,就可以彻底烟消云散。

      若是不答应,长久患难相伴,一次次接受他的庇护,享受他的付出,对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消耗。

      不管选哪一条路,注定有人受伤。

      脑海之中又浮现蓉蓉的婚姻。看似体面完整,内里早已隔阂重重。顾北辰的重心永远放在事业大局,儿女情长只能退居其次。蓉蓉守着婚姻外壳,其中委屈苦楚,无处言说。那绝不是书禾想要的归宿。海棠的肆意洒脱,又是自己学不来的性格。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只开一盏微弱床头小灯。桌上静静立着那幅无名油画,金黄的油菜花在昏暗灯光下依旧静静盛放,画里那个无拘无束奔跑的女教师,是她求而不得的梦。

      重建的贪腐暗流依旧没有见底。建材挪用只是表层,顺着线索往下深挖,还会牵扯出更多人物。那条来历不明的匿名短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发来消息,是警告,是窥探,还是别的什么目的。只要她还在继续核查账目,暗访基层乱象,这份危险便不会远离。

      现实一地繁乱,内心情关又步步荆棘。

      不知道静坐地上多久,身上寒意刺骨。书禾撑着床沿,费力站起身,脚底神经又是一阵刺痛。她踉跄坐到床边,拿过枕边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弹出。既没有杨东城的道歉,也没有那条神秘人的匿名短信。

      可这份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另一边,空旷路边停驻的轿车之内。

      杨东城坐在驾驶座,指尖反复摩挲方向盘。心底两股念头来回拉扯。

      一股念头劝他干脆放手。不必困在这一段看不到希望的感情里。书禾的心,完完整整留给了过去的人,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很难挤进去。就算往后勉强相守,他永远都要活在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之下。

      可另一股念头,死死拽住他不肯松开。他见过她所有模样:核对账目时的聪慧果决,灾难废墟之中的坚韧,作画之时内心柔软,深夜独自掩藏的脆弱。他知晓她所有伤痕,依旧想要守护她。

      地震生死一线都一同闯过来了,难道就要败在一次拥抱,一次本能的推开之上?

      他清楚,她的抗拒不是针对他这个人。是过往的情伤,灾难留下的应激,还有心底无法抹平的遗憾,层层叠叠,筑起高高的围墙。

      可少年人的心,也会受伤。一次次温柔靠近,一次次被礼貌又残忍地挡在墙外,再炙热的心意,也会被慢慢消耗。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书禾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之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千言万语,竟不知道该发送哪一句。道歉?可错不全在自己。质问?又舍不得言语刺伤满身伤痕的她。

      夜色深沉,远处援建板房的灯火一盏盏陆续熄灭。团年夜的热闹喧嚣,已经彻底归于沉寂。

      他最终没有发送任何文字,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着船坞驻地的方向缓缓驶回。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更进一步的疏离,还是慢慢消融的心防。

      围城之内,书禾困在旧爱与现实之间辗转煎熬;围城之外,杨东城捧着一颗滚烫真心,进退维谷。

      而暗处,那双窥探的眼睛,依旧没有消失。重建贪腐的线索还在不断延伸,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这一场儿女情长,终究躲不开现实风波的裹挟。

      本章钩子:杨东城选择驱车归来,二人即将再次碰面;重建贪腐线索还在发酵,匿名幕后之人依旧潜伏,感情抉择与现实危机交织在一起,更大的风浪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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