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94、携手作战·出路 我的出路在

　　“雁子，你看你儿子，真是说话算话。上次说了过十八岁生日就来看你，你看，这不就来了吗？”林总早已将大包小包的食物、鲜花和香烛布置在邱雁的碑前，但还在唠叨。
　　“爸，小点声吧，今天清明正日，等会儿人就多了。”林复启尴尬道。
　　“哦对，等会儿人还会多。”林复启依然对着墓碑道。“等会儿时歌和阿明给吴伟供完就来看你！哈哈，我们好久没有这么整齐聚一聚了。”
　　“啊？时歌阿姨和阿明，有和我们一起来上过坟吗？”林复启自己的声音也大起来了。
　　“上一次你俩还太小了，没有印象也正常。再上一次——她还能坐着和时歌聊天呢。”林总叹口气，整个人放空了一样。
　　“还是说点别的吧。”林复启又尴尬起来，要是刚好在人多的时候情不自禁，会比大声说话招致更多的目光。“说一些日常点的，开心点的，就好像妈妈就在这里。”
　　“哈哈，对。你妈又不是不在这里。”林总重又对着墓碑笑起来。“对了，明年广江到鍪州的地铁就要开通了。终点站在新修的南枢纽，以前我们访问老知青的地方。在东滟滪大道那里有个站，离这里最近，到时候我们来看你就更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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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知道吴伟也‘住’在这里吧？我还以为他来这里之后会梦到你，让我给你出头。也许你在下面也不怕他，没错！他活着的时候就你不怕他，现在他到你那边，你肯定还是不怕他。待会儿我问问时歌，看看吴伟有没有在她的梦里被你狠狠欺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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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个月，我们的阿启就要高考了。现在我求求你再保佑他，保佑你最亲爱的儿子，能上个本科吧。三年前你保佑他成功进入了广江一中，之后我就没有求过你这种事情，因为他也没有什么目标，但之前他亲自给我说要上大学呢！你不会不欣慰吧？来！阿启，和我一起求妈妈保佑你金榜题名！”
　　“啊？我？”一旁已经有点游离的林复启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听到了什么“大学”这类敏感话题，一激灵。“我……我怎么说啊？”
　　“你不是说要考大学吗？你就把你心仪的院校名字说出来，让妈妈保佑你就行了！”
　　“可我，我当时只是，潜意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可没有什么心仪院校，还，还没考虑到那么长远的事情。”林复启急得脸通红，除了着急父亲突然赶鸭子上架，也着急自己为什么到现在甚至连一个大学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你让妈妈怎么办？”
　　“唉——我还以为，你有了一个比我兜底的计划更远大的目标。”林总无奈道。“那好吧，就让她保佑你随便上一间本科，最好是一本吧——不行！也不能随便上一间本科，要是和广江那群职校差不多但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不行！”
　　“那你先想着吧，你来决定一个呗，能不能实现看妈妈的神通。”
　　“你呢？你不想想吗？这是你的未来，你妈妈不能帮着一起决策已经很可惜了，不能连当事人自己都不重视！”
　　“——哟，你们父子俩怎么当着雁姐的面吵起来了？”
　　两人一抬头，时歌带着时永知乘着松柏味的清凉春风从大道另一侧走过来，风里隐隐带着潮气，有一丝清明雨将至的感觉。
　　“你来得正好。”林总笑道，拉着林复启起身。“正给雁子姐说阿启的未来规划，可阿启连一点想法也没有，你说像不像话。”
　　“阿启。”时歌放下自己祭扫的袋子，拿出小马扎招呼林复启坐下。“你爸说得对。阿明才高一我就要开始给他谋划考大学的事情了，你只有两个月，不说别的，连复习的时候都没有一个确定的目标吗？”
　　林复启挠挠鬓角，好奇地看着身后的时永知，后者苦笑着微微点头，眼神飘忽。
　　“是吗？我倒想知道阿明的方向，说出来我也参考参考吧！”
　　时歌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水果递给林复启。“你这招用在你爸身上能奏效，糊弄任何一个销售都不行。阿明的方向你参考不了。所以说实话吧，是真的没想好，还是不好意思说，还是在逃避呢？”
　　“我不明白。”林复启的脸又涨红了。“能考多少就是多少，到时候拿着排名去够自己能够到的院校专业不就行了？像，像我这种学渣，哪有那么多商量的余地？”
　　“哈哈，你听听！”时歌没有半点责问，却更让林复启不好意思。“这是一个广江一中的学生说出来的话，幸好这里只有我们几个，要是有那些鍪州县城中学，乡镇中学的人听到你这句话，都不知道有多少白眼翻过来。”
　　“没事的。”时永知接过话，走到林总一侧和林总一起坐下。“离高考都还有二十多天，离填报志愿就更久了。只要不到坐在电脑前面，都还是有时间好好想想的。这种事情说大了很大，说小了，也不过是未来四年的生活状态罢了。”
　　“还有你！你这套糊弄我都没用，更别糊弄你哥哥了！”时歌对儿子倒是严厉几分。“这种事情只能往大了说，不能往小了说。难得我们都在这儿，我们一起好好筹谋。”
　　林复启顿觉自己仿佛要和马扎融为一体，变成一座无比沉重的雕像。也许自己这么久以来忙着这个忙着那个，是有一丝借此逃离出路议题的意味。所以现在还是携手作战时期，每天和弟弟相处就很好了，没有必要直面那座肃杀的大关。
　　高三以来，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期望高考赶紧来临，让审判拯救大家于水深火热。可现在，他竟然希望时间能过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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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已经给他说了，如果遵循我的兜底方案，那就在广江或者周边的大城市。教育集团是很认地域认熟人关系的。然后再选择院校，最好是本科，这是一个门槛。再其次才是专业，既然阿启是纯理科，选的面就广一些，我想的是考硕比较好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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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论找工作，为什么不以好就业为导向？阿启最好圈定北上广，那里的机会不比广江多多了？就算要求稳，公务员和教师，或者国企的编制也更好啊。而这就更要求好院校和好专业了。我那些客户小孩从学计算机到学师范的都有，现在日子可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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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启？又走神了？我们的话听进去没有？”
　　“我，我头好痛。”林复启疯狂按压太阳穴。“嘶——听进去了，就是太，太难懂了。今天咱们就不要讨论这个了，等我回去慢慢想。”
　　“唉——那我们怎么给你妈妈一个交代？”林总也揉捏睛明穴道。
　　“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时歌道。“就给雁子姐说阿启要上大学，读本科，她还能让阿启去鍪州职院么？来，阿启，自己把这柱香点了，一边拜，一边让你妈妈保佑你考个好大学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茫然地念完祈祷词，接下来就是时歌和邱雁的独处时间，连林总也被赶到一边透透气。时永知见状，带着林复启走到大道上。
　　“放轻松，深呼吸。”时永知拍拍哥哥的后背。“又不是明天就要填志愿，启哥想多久都行。”
　　“可是，也没多少时间了吧。”林复启仍在出汗。“或许我定个好点的目标，真的能激励下自己，从而考得更高？”
　　“就算只是定目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我和我妈自从来广江后，时不时就要提这回事，到现在都多久了还是没个准数不是吗？”
　　“但好歹，我觉得——”林复启揉了把脸。“——得迈出第一步。今天迈出第一步，也比提交志愿前一天才开始好。”他背对着人潮，悄悄勾住弟弟的手。“你——你会帮我吗？这也涉及我的未来，也算携手作战的一部分吧？”
　　时永知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揉搓，温柔道：“只要是你的事情，就都是。不管启哥是迷茫还是纠结还是又要小小逃避一下，我都会尽一切可能帮启哥的。”
　　“那可太好了。”林复启轻轻笑道。“哦对了，说到作战，等会儿和我一起稍微留一留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传来“过来收拾东西吧，我们去吃饭。”转眼一瞧，时歌和林总都站了起来，用纸巾擦擦自己发红的眼睛。
　　两人过来将花和烛以外的东西装进袋子，林复启道：“你们先去大道上等我们。我和阿明还有话想单独和妈妈说。”
　　时歌和林总差一点又要抹眼泪，或许也抹了，只是背影太急匆匆没有让两个男孩看到。
　　等两人走远，时永知才问道：“启哥是……有话不方便大人听吗？那要不我也——”
　　“妈——”林复启一把拉住时永知便跪下。“——我要感谢你的事情很多很多，但现在我最想感谢的，是，是让我有了遇见阿明的机会。”
　　“启哥，你是不是——”
　　“我们两个已经给吴伟叔讲了，中间也想过和爸爸还有时歌阿姨坦白，不过好像还不是时候。现在想想，不给你说一声，真的很对不起你。妈，我和阿明是家人，是朋友，也是互相喜欢的爱人。从前你也一定很喜欢阿明，待他视如己出吧。现在有了这三重羁绊，我希望你不仅能保佑我的未来，也能保佑我们的未来。”
　　讲完，林复启对着邱雁的名字深深拜了三下，时永知也立马跟上他的动作。待他起来，竟然发现弟弟的眼角，也分泌出一滴泪水。
　　“邱雁阿姨。”时永知颤抖道。“谢谢你，把启哥带到这个世界上。”
　　清明时节的雨没有迟到，就在此刻开始淅淅沥沥地迎着定福山降下，打湿了那些大理石上遥远的照片与名字。
　　回到学校，林复启便开始将课余的时间用于思考出路上。不过关起门来看各种各样的院校宣讲到底还是虚无缥缈，总是比不上活生生的人讲出来的话。时永知距离这种话题更远，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过要他帮忙找一些人扩充下见识，也是顺手的事情。
　　以下便是林复启两周来抽空做的调查结果。
　　班主任：“……说实话，我还真没有什么能指导你的意见。因为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保三稳二冲一’，避免滑档到专科去。听不懂？来来来，看你模考的分数，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三本没有问题，稳定发挥可以在二本中择一择校，一本只能用来尝试，而且留给你的专业空间极其有限，就这么简单。哎呀，你要是像那几个天天来问问题的一样，我不至于连一点选专业的意见都给不出来。但至少你来了，还不晚，还不晚……”
　　华瑜芝：“……我保底的话是电力比较好的那些院校，毕竟我家就是电力系统的。不过我真不建议你去冲，也正是因为我家是电力的，这里面水很深。至于我自己想学，喜欢的也是工程类，只是我不太挑，从智能到测量我觉得都行。呃——还是不要学我这个心态。这是你的人生选择，慎重一点总是好的。不过我有个小诀窍帮你找到喜欢学的东西，那就是你看完这个专业的一本入门书，一天内看完而不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那多半就是了……”
　　易半鹤 ：“……哈哈我对待这个问题是真的无所谓，所以也别来学我的心态哦。要我说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工商，和鱼姐一样，我家也是有点人脉的，不说学，用起来比较方便，你家里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就……就先放一放呗。金融和经济论起来应该是最优解，保底是会计，实在不行的话其他专业的助力不相上下，反正最终也是要去参与项目的……”
　　李朗玄：“……早就计划好了，梦想是临床，其他全是医学类，千万别学我啊！只是当医生是我从小，至少是接触玄学立志成为女巫后，就是我在现实世界的锚点。没有别的，因为当医生不说能救人，至少能疗愈，而这也是从前女巫们的技艺和追求。如果我能拥有一双在物质层面就能疗愈他人的手，对于女巫而言简直太棒了不是吗……”
　　沈苏粤：“……还没想到那么多，真的，你弟弟把我们叫出来就为了这种事情……好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除了和我家里一样进入行政进入师范其他什么专业都能考虑。然后再看——哎呀，一想到我比他大一届就烦。呃，确实要给你点建议的话，做做排除法，让你觉得很无聊甚至很痛苦的专业就划掉，接下来再划掉一般无聊和确实痛苦的，然后划掉有点无聊和好像痛苦的，我不信你划来划去还能剩一大堆专业能选……”
　　叶一梓：“……你搞错了吧？我一个高一的怎么给你一个高三的建议？再者说，如果我能保持现在这个成绩到高三——不存在炫耀，只是事实而已。而且到时候，我也许还要，看看沈苏粤在哪个地方……”
　　闵入宁：“……我啊？我高二要去艺术班，然后攒成绩和经历申国外本科，你要参考这条路已经……晚得不能再晚了。啊哈，其实没什么的，我也乐意和道外的人聊聊。你看啊，我有好多好多事情还没做，好多好多人还没扯清楚，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考虑这些事情……”
　　邓劲榕：“……看在你弟弟的份上，本来管你什么事……无论什么院校和专业，我都必须留在广江！哪怕我没法在毕业前打倒闵入宁，我也不能让她在大学的时候恢复生机……”
　　刘岛龙：“……滚！”
　　时永知：“……我妈就希望我去一个好就业，在她的同事和客户面前既‘体面’又‘省心’的专业。地域的话，国外是不可能的，小地方也不行。听到别人说部队，军校待遇多好，她就又开始念叨我爸。所以我和我妈的矛盾，其实是她太不安，太焦虑，以至于经常想一出是一出，而我希望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以后还要给我妈，还有启哥一个托底保障。所以，启哥安心大胆去选，有我在呢……”
　　问下来，林复启反而更加心头无主，焦虑紧张。自己身旁的人平日看着像无头苍蝇，谁知每个人都比自己有打算，明明成绩已经赶了上去，突破了历史最高水平，但自己仍是不知不觉间被所有人甩在身后。
　　清明后的雨和雷添了更多野性，让人更胆战心惊，冷汗涔涔。
　　“……我国首艘国产航空母舰今日上午于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大连造船厂成功出坞下水，这标志着……”
　　“爸！说多少次了把你电视声音关小点，我这正烦着呢。”林复启放下从老师那里借来的往年专业分数参考书吼道。
　　“就是要你听的！”林总从卧室里出来。“今天这么大的新闻你也不关注？我们国家第一艘自己建造的航空母舰，不说别的，你写进作文里就是很好的素材啊。”
　　“我看你是想让我短暂脑子发热，立志去学船舶工程、军工材料吧。可惜我已经确定了，我对大部分要画图纸看图纸的工程类专业都——不感兴趣。”说到这里，他还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确定自己划掉了它们。同时又轻叹了口气，看来沈苏粤也没见过这么多的专业上有这么多划痕。
　　“如果能达到这种效果，我还觉得欣慰呢。”林总坐在沙发前，将电视声音调小。“好了，今天你就思考到这儿吧，我来这儿休息，你回房间休息。哦对了，帮我把沙发上的衣服放到我房间的床上。”
　　林复启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将父亲的衣服带回主卧，随意地朝床上一扔，但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主卧的办公桌。
　　他从未注意过父亲的办公桌，父亲带回家的工作连父亲自己都觉得无聊，林复启更懒得看哪怕一眼。平日不是柚子茶的香味就是烟的闷臭从那里飘出来，可现在，他竟然看到一盏造型奇特的小台灯，照亮了一本封皮反着光的书。
　　“《普通心理学》？”
　　林复启笑了笑，父亲的工作原因，他的书架不乏教育学和心理类的书籍，但就是没见过书名如此“基础”而“入门”的书，难道是平日看那些封皮写着“读懂你就成功/胜出”云云的书看吐了，要转换下心情？这样想着，他还凑近了看看。
　　没想到，这不光是“基础”书，甚至还有大学教材的标签。林复启的好奇心被点燃了，他从来没接触过大学的教科书，这可是个好机会！试着构建一副想象中大学生活的好机会！
　　“……我有个小诀窍帮你找到喜欢学的东西，那就是你看完这个专业的一本入门书，一天内看完而不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那多半就是了……”
　　两个小时后，林总悄悄进入房间，将手搭在儿子肩膀上：“我给你一个书签，放学回来接着看吧。”
　　林复启意识到了什么，“爸……你是不是故意……”
　　“可以叫你时歌阿姨和阿明回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