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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携手作战·两人的春天 最终阶段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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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哥这是打退堂鼓了?”回学校后,时永知在午餐时终于对低沉的林复启开口。
“我没有!我……正相反,我们已经完成了计划,只是没有达成既定目标。”林复启用勺子拨弄餐盘内的食物,没有舀起来的意思。
“哦?此话怎讲?”
“我觉得,我已经给你妈妈传达到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林复启一本正经道。“看她那么慌里慌张的,结合之前她来找我说的话,她肯定知道我要确认我俩的关系。只是,只是她到现在也接受不了,宁愿糊弄过去。他们这些大人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为了体面不傻也要装傻。”
“原来启哥比我想的理性多了。”时永知温柔道。“而且这次,是启哥自己明白过来的道理。不过为什么还这么沮丧呢?”
“废话,比起被她否认,我当然希望是得到支持或着理解了。我爸都没那么大反应,我还以为这次她能尝试着接受呢。嘶——现实还是和小说差异太大了。”
“抛开传统不谈,我妈见识过田园薇和宋杰的破事后,其实并不是不能理解同性恋,只是害怕意识到同性恋的存在罢了。”时永知也正色道。“而且,我不大相信林总叔叔就没那么大反应。根据启哥当时在我妈面前的措辞,是不是在林总叔叔面前,也是七绕八拐,可以被插空子做出多重解读呢?”
林复启偏向一旁,眼神涣散张着嘴“啊”了半晌,便埋起了头,痛心地握拳锤起自己的大腿。有一会儿后,才露出一对幽怨的眼睛道:“你知道我真正懊恼的是什么吗?”
“启哥说。”时永知也伏下身体。
“我以为,有了你,我俩一起作战,会是1+1大于2的效果。可这次看来,坏事的难道全是我么?”
“启哥不仅没有坏事,反而是启哥一直以来都在提出作战计划。如果没有启哥谋事,成事又何从谈起呢?”
两句话便让林复启笑出声,笑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哈哈,那我这个谋士要暂时下线了,现在得请教你了。”
“其实很简单,既然启哥让我妈做出了承诺,我们不妨按兵不动,等我妈和林总叔叔先出招,我们再见机行事。”
“嗯,蛰伏……或者按鍪州话说,摆烂吗?两个人一起摆烂……唔,我喜欢!”
“哈哈,也没到那种程度。其实打退堂鼓,不等于失败。我们只是暂时打个退堂鼓,等我妈和林总叔叔的戏唱完了,就又该我们登场了呀。”
林复启和时永知的退堂鼓,打了之后便是两个星期的空档。
这期间,两人不一起回家,也不似之前一样如胶似漆,只是时时刻刻,都知道对方在学习之外还想着自己而已。以前,林复启只是知道,并不理解“心里如明镜”这个比喻的意思,如今的他终于明白,所谓明镜,便是临而照之的一潭水,既要波澜不惊,更要清澈,既能自省内心所想,更能明白外界的模样。
就像每次与弟弟一起吃饭、在走廊闲聊、或只是单纯在体育课上打个照面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弟弟看向他的眼神穿过躯壳直抵那潭清水,满眼都是弟弟的面容,而潭底,是他那颗炽热的心。
“最近见你情绪稳定多了,真不容易。”易半鹤有一次这样对林复启道。
“说明我和他的作战很成功。”林复启悠然答道。
“怎么又有个作战了?”华瑜芝忍不住问。“易半鹤生日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发生什么啊。只是我和他现在已经是同一条战线了。”
易半鹤一知半解,华瑜芝听了却露出欣慰的笑容,将前者带到一边开始自己发挥自己的解读去了。
两周后的周日,广江迎来了春分后的第一场雨。林复启呼吸的清新空气带着绿叶和泥土的味道,鞋底的积水模糊倒映着各家各色的灯光,回家的路和隐隐的春雷一样,似乎预示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消息。
“我和你时歌阿姨商量好了。”林总切着水果道。“高考结束,她就带着阿明搬回来。租房的押金退不了的话我会出一半。”
“为什么是高考后?”林复启皱眉道,现在离高考仿佛不是两个月,而是两年。“意思是,我去读大学了,阿明更忙了,你俩才有空间一起生活吗?”
“你打算去读大学?”林总声音亮起来。
“别转移话题!”
“哦,真话确实有点,网上怎么说的,扎心,但真话毕竟是真话。”林总将切好的菠萝放在复习角的书桌上。“你俩在家里,我和她的一言一行都要将你俩考虑进去。尤其是你,只有七十多天就高考了,连音量我们都要控制,更别说内容了。”
“这是爸的主意,唔,还是时歌阿姨的主意?”林复启用牙签吃起菠萝。
“简单来说,我们都没什么主意。但高考是怎么都躲不开的,所以心有灵犀,一个人说要不高考完吧,另一个就马上答应了。”林总说完便要回到厨房。
“爸——”林复启叫住他。“你和时歌阿姨怎么聊的?她有什么反应没有?”
“你操心这个干什么?”林总没有转过头来。“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你没有又抽空联系阿明去找她,欣慰都来不及呢。”
趁着父亲清洗刀具案板,林复启悄悄将嘴里还没咽下的菠萝吐出来。父亲过于相信水果商贩“应季菠萝不用泡盐水”的谎言,这块菠萝简直能将他的牙齿都酸掉。
回到房间,林复启再次求证时永知。结果完全不出他所料:“这次全程和平,但原因是两个人都端着,刻意保持体面,不过不影响两个人的共识。只是林总叔叔走后,我妈又再三叮嘱我,让我在你高考前减少和你的联系交流,美其名曰不要‘打扰’到你。可惜,如果我妈不画蛇添足,又加一句‘特别是某些话不要说’,那她的话还能让我信服。”
“某些……话?”
“启哥自行想象吧,我妈应该也和你讲过。现在想想,如果启哥和林总叔叔讲的话也叫出柜的话,我之前头脑发热和我妈吵的架当然也算出柜了——所以她的反应,其实我们一直都看在眼里。”
“所以,只能执行B计划了?”
“启哥放心,我不会真的暂时回避你。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我们可以开始紧张刺激的地下追求了。”
四周瞬间闪烁一片白光,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又余韵悠长的轰隆声,差点将林复启吓得手机摔下。不过他可没有着急拉上窗帘,他看向窗外,之前还远在西北天空的雷暴云已经袭来,豆大的雨点随着风扑打在玻璃上碎成水珠,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弟弟说的紧张刺激他可不全信,但这个春天一定能使他焕发勃勃生机。
两天后,高考的前哨战——高考英语听力和口语考试打响了。虽然在林复启模糊的成绩规划中这两样的多寡不怎么影响全局,但在收拾考场的时候,他还是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不安,才走动了几下便在角落半蹲下来喘起粗气。
“启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来帮手的时永知忙蹲下来问道。
“我,我一想到下午,要坐进去听,听力,我这手脚就像,像过电一样发麻。”
“启哥哪边腿麻,就跺哪边的脚,哪只手麻?”
林复启将颤抖的左手抬起,时永知像抓起一只泡泡一样轻轻接过,随后又双手如夹心饼干似的将林复启的左手用力夹在中间。“呼——吸——启哥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对——?”
“唔——”林复启的不适的确消退。“——差不多、差不多——”
“要不要叫老师来,还是送去校医室?”一旁插不了手帮忙的华瑜芝问道。
“不用,把启哥桌子上那本听口真题集拿来就行。”
易半鹤听罢飞速取了来,只是和其他人一样一头雾水,包括林复启自己。然而,当时永知腾出一只手来翻开真题集,指着上面勾勾画画的表达和答案提示词复述时,林复启真感到自己的心彻底静了下来,还有一块敦实的石头压在上面,不安的暗流就好比孙悟空一般动弹不得。
“谢谢,我感觉踏实多了。”林复启疲惫地笑道,努力站起身体。
“治标又治本嘛,启哥就是太怕自己复习不到位了。如果可以的话,启哥不要管其他人怎么做,一直看到考试开始前都行。”
“嗯。对了,刚才你给我说的那些,你真的都懂?也才高一下学期,你们重点班的进度都赶到这儿了?”
“论词汇量和语法知识我们肯定比不上你们,但论起怎么应试,怎么看出题人的套路,我们肯定不差呀。”时永知也笑了起来。
除开这个小插曲,一切依然井然有序,别说班里还算关心两个人的少数同学,就算两个当事人也没有继续聊下去。教室内的听力考试结束后,大家又马不停蹄转场机房,戴上耳机调试设备对着电脑自言自语。第二道结束铃响起后,每个出来的人都像脱了一层皮,让高一高二的晚辈看了都触目惊心,感叹光是一个前哨战都有如此威力,等到了正儿八经考四张大卷的时候又该是什么鬼样子。
夕阳下的幸存者们这时才聚在一起,互相露出一副“你怎么也这样了”的笑容,聊起已经拖欠了整整一天的新鲜事。
“你俩中午那事隐藏得不错啊。”华瑜芝和林复启两人打趣道。“李朗玄那么敏锐一个人,完全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给我说羡慕我和你还有个妹妹弟弟啥的。”
“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藏的事情。”时永知正色道。“就算是萍水相逢,也会出手相助,也会体谅共情,和追不追没有关系。只不过,我俩现在确实要收敛一些其他事情了。”
“比如——?”易半鹤问。
“可多了,我俩不能牵手、不能给对方带早餐、不能喂对方吃饭、不能聊着聊着倒在对方怀里、一聊天就不能有沉默对视不能有不出声的微笑,非要搞得像你和那群球友打篮球时一样才行。一见到他就感觉头顶有紧箍咒,烦都烦死了!”
面对林复启叽里咕噜的一长段,易半鹤越听越后悔自己干嘛要问这么一嘴,连答话也没有便退到华瑜芝身后。
“那你们回到家呢?家里可是——既自由又危险哦!”华瑜芝不觉尴尬,还饶有兴致。
可这个问题算是戳到了两个人的痛处,林复启眼带苦楚地看向时永知,后者面不改色道:“我们在家,也得攒着这股气,谁让我们眼前还有高考这座大山呢?不过,我也不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什么出口?”林复启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道。
“这周六就知道了。”时永知对林复启露出一种坏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调休,要上周一的全天课,这份惊喜你们一定见识得到。”
之后,不管林复启如何开门见山,或是旁敲侧击,都无法从弟弟口中掏出“惊喜”究竟是什么成分。他在看阅读题看到眼睛疼,推图形关系推到脑仁疼的时候,便不自觉地想象起来,弟弟会给他送一件春天的衬衫还是一对帅气的运动鞋?抑或是一顿炸鸡可乐大餐?还是什么大型密室逃脱的体验券?他不是想不到什么更高档的东西,只是就自己目前的状态,一只翡翠镯子带来的情绪价值,远不如一只外脆里嫩,撕开便流淌喷香汁水的炸整鸡。
大晚上的,想着想着还真饿了。林复启虽解不了嘴里的谗,但还能过过眼瘾,反正明天就是周六了,不如现在就打开各种软件看看有没有炸鸡餐厅的优惠——
不看不知道,一看,林复启差点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周六是四月一日!四月一日!
“你耍我?明天愚人节呢!”林复启点开弟弟的聊天窗口质问道。
“没错,启哥就好好等吧。”
一整天下来,林复启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高一的小孩过什么节日都充满了心思,不可不防。
“今天怎么跟做贼似的?”下午某一节课后,易半鹤拍了拍在门口四处张望的林复启。“你弟弟不是说今天有惊喜给你吗?他怎么还不来啊?”
“别动!”林复启立刻开启搜查模式。“手伸出来展开我看看。没有?掏衣服裤子口袋!也没有?帽子兜甩一甩,转一圈,什么都没有吗?”
“原来不是做贼,是神经病。”易半鹤嘲笑道。“你以为我还过愚人节?我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另有其人!”林复启指了指外面。易半鹤一知半解地走开了。
可一天即将结束,时永知也没有要送什么东西的意思。林复启急得团团转,从来没想过自己既怕惊吓的降临更怕惊吓不降临。一急,火攻了心,便生气起来,难道弟弟在耍他?食言违约难道就是愚人节惊喜的一部分?他便在晚自习开始前气鼓鼓地找到了弟弟。
“别装了!你就给我说,这个惊喜到底存不存在!”
“嘿嘿——”时永知难得一副轻浮欠打的样子。“启哥愚人节快乐!”
“好哇!”林复启怒不可遏。“把我胃口吊了这么久,最后一场空?”
“我的意思是,”时永知笑着凑近林复启的耳边。“启哥终于来找我要这个惊喜了。在这里等着,我回教室去拿。”
林复启的心火没有全消,而时永知给他带来的东西让他错愕至于更添了几分怒气,那分明是一个扁平的玻璃匣子,接口处有密码锁,而匣子里装的是——
“金太阳?!”
“愚人节快乐!”
“滚!晦气东西!拿走我不要!”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这绝对是一个惊喜,不然我也不必用密码盒子装了啊。”时永知道。“启哥就收下,等回去我再教你怎么打开。”
看着弟弟信誓旦旦的样子,再加上心里总归不愿相信期待落空,林复启咬着牙接过盒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嘟囔什么。
回到家里,林复启看着这个用在上课时看不太懂,用于送礼时更加看不懂的封皮,哭笑不得。他琢磨起着六位密码,想要一探究竟。不过他试过弟弟的生日、自己的生日、123456、000000、还有888888,甚至各个版本的5201314都试过了,没有一个正确。他焦急起来,除了这些,能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数字呢?
“启哥不用着急。”弟弟如此答复。“现在连我都还有很多书要看,很多题要刷。启哥和我一起复习,等到我休息的时候,我绝对会揭晓答案。”
看到这句,林复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看时间,不自觉地露出考试赌答案时才有的紧张笑容,开始埋头苦干。
零点,他准时给弟弟发了信息:“今天不是愚人节了,你真正的礼物呢?”
“启哥真聪明。”时永知回复。“别着急,我们先打开密码锁。密码和我们两个之间发生的某个具体的时间点有关,也和里面真正的礼物有关。”
“可我都试——”林复启打字打到这里,之前的灵感乘胜追击,又缓缓删除。转而发的是:“所以说,这个礼物的用意是,纪念?”
“对,一个对我而言极重要的纪念日。”
颤抖中,林复启深呼吸一口,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庄重地拨着每一个数字:1-6-0-8-1-9。
咔哒一声,玻璃匣子的接合处往上弹开一条缝。林复启先是心率跳到极点,随后便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感动。“嗯,你回来的那一天,对我也是极其重要的纪念日。”
“打开那本金太阳看看吧,启哥。”林复启掀开封皮,呼吸几乎停止了。
原来,伪装成教辅资料的,是一本相册,里面是他和弟弟从小到大,各种场合的照片。两人在鍪州的游乐园里吃烤红薯、在小学的文艺汇演上表演跨年级的合作节目、在人头攒动的新超市里坐着购物车挑零食,林复启又惊又喜,这些照片不仅让他怀念,还有一种新奇的感觉,因为这些都是时歌视角的照片。
“我求了我妈好久,她才拿出旧照片和旧相机旧手机汇成这本相册。后面还有哦。”
到了后面,便是时永知在贵阳两年的照片。之前在鍪州的火锅店里,他只是听了描述,现在看到那些发白,虚影的图像,他才有一种补上了两年空档的感觉。
然而,最后一张照片,让林复启当场怔住,随后心里一酸,眼角泛泪。
凝固的时光里,邱雁身着千禧年早期的银色吊带连衣裙,脚踩白色凉高跟,头发染成浅棕色,就连发紫的墨镜也挡不住她眼睛里的笑意,手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旁边则是穿着大码西装,踩着皮鞋,高高绾起的头发显得精神而干练的时歌,她的怀里,同样是一个孩子。橙色的LED数字显示01/10/3。
“谢谢,谢谢你的礼物,真的,真的很惊喜。”林复启颤抖着回复后,便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自己的抽泣。
“怎么了这是?”林总从房间里出来,问道。
“我……”林复启合上相册,抹抹眼泪,“……突然想,想我妈了。”
他确实说的实话,而这句实话比谎言更能让林总定在原地,沉默良久。
“难得啊,难得你能想起她来,我还以为只有我时不时就要梦到她呢。”林总声音颤抖,手捂着眼睛道。“好吧,本来今年你高考,清明我不打算带你去的。但你有这个心,大后天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