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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误会与破窗 原来一切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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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复启心里警铃大作,弟弟能和他母亲说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呢?
“到底,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等我组织一下语言。自从听他说了……之后,我一直很难受。”
“阿姨,”与其自己摆出一副受审的样子,林复启决定先发制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先回答我,是不是和阿明突然离开我家有关?”
时歌眼神放空,似是权衡什么,然后深呼吸一口道:“对,对你来说很突然,因为当时你喝酒太多睡着了。”
霎那间,林复启身上所有神经同时过电,巨大的慌乱刺激出了求生本能,他的五感全开,一切进入了慢节奏,甚至能听到自己肠胃搅动的水流声,随后终于意识到,那个化妆间虽然不起眼,但并非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封闭环境。
难道说,这一切其实都该怪自己?自己的那个吻,恰巧就被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我……我睡着后?我睡着后怎么了?我记得我在那个酒楼里睡着的,醒过来……就回了家,所以是发生在哪里?家里还是……酒楼?”林复启此刻的表情和时歌一样,时歌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表现不正常。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时歌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也泄了一点气。“在酒楼,那时候阿姨忙着善后,没有时间上厕所,结束之后就想赶紧去化妆间用一下里面那个小厕所,结果……呃,阿姨一进去,就看到阿明,和你,在……在做一些,不是很恰当,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应该懂了吧?”
林复启快速放松下来,如果时歌要把话说开,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还要弯弯绕绕,他现在也不会心虚。“如果是那种事情的话,也可能是开玩笑呢?”
“阿启。这种事情容不得开玩笑!”时歌严肃道。“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握,保险也不会保这种人!”
“哦哦,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说……”
“总之,唉——我反正不明白,开玩笑,也没有那么大了还开那种玩笑的道理。所以当时我就说了他一通,还不愿意太当回事。”
说到这里,林复启突然意识到,时歌和自己似乎讨论不是同一件事,或者说,是同一件事,但是是不同方面。时歌说得像是时永知来亲自己一样,但没道理,吻确实是自己主动吻上去的啊!
“那个……阿明是……怎么说的?”
时歌又深吸一口气,灯光下的脸色青得发黑。“他说,他也不辩解什么,反正我看到的,确实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开玩笑的那种亲吻。他说……不不不,我不能给你说这些东西。抱歉打扰你复习了,阿姨这就走。”
“阿姨!”林复启鼓起勇气叫住时歌,他必须要解开全部谜团,否则一周来的寂寞就付诸东流。“所以,所以之后呢?他就直接走了?他现在住哪里?他还回来吗?”
时歌半身撑在房门上,显然回答林复启的问题需要很多力气。“其实那天,我根本没有和他吵架,我看到的画面,太超出我意料了,根本就吵不起来。但是阿明他特别激动,说什么都是和哥哥没有关系,我当然也希望是这样,只是他……他好像也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不齿似的,说如果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不如干脆搬回去,我一天到晚都能看到他,我还能放心一点。”
“和阿姨在一起住,我也就放心了。”林复启失落道。“阿姨可以给他说,反正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他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指的是吃穿用度。”
“哈哈——”时歌苦笑起来。“果然是一副哥哥的范儿。放心,我现在能租的地方比当年在贵阳好很多了。你的话我会带给他,不过我不建议他回来,一来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还没完全清楚,我不能继续让他侵犯你的个人空间,二来再这么搬来搬去,对你们的作息和学习节奏影响很大。”
“我懂了,谢谢阿姨。”林复启忍着,一直到时歌离开,大门的指纹锁再次发出响声后,他才失了魂似的躺在光溜溜的床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灌进床垫的孔洞,似乎要在织物下形成一片苦闷的地下海。
叶一梓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原来,弟弟保护他的方式,就是将自己吻上弟弟被亲人看见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并最大限度地不让可能滋长的恶意传到哥哥那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等了一个星期,差点要将自己等成铁石心肠的时永知!
“启哥,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如果是的话,她对你说的话转述给我,非常重要!”
林复启没有回复这条信息,既然是自己引发的这一切,弟弟替自己背了黑锅,那他就要用相同的方式保护弟弟,而且终于听到弟弟的只言片语,让他无比兴奋的同时,又更加自责。
他冲到自己的桌前,一边流泪,一边笑着疯狂地叠起五角星。
“阿启,那个——”林总的声音只伴随开门的声音响起两三秒,然后便无声无息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林复启没有回复弟弟的那条信息,偶尔不慎点开聊天窗口,看到便会鼻头一酸,但他马上就会分散注意力。有时候他会看到弟弟往这边走来,随后他便会躲进教室里,在座位上佯装看书。动作之丝滑自然,易半鹤和华瑜芝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偶尔老师拖堂了,他会看到弟弟在门口等着,那他直接选择不出去,哪怕身体感到了大自然的呼唤,不过哪个中国的学生没有练就憋功呢?一天下来,就算到了饭点,弟弟也只能远远地,疲惫地看着他。
林复启无意识间几乎复刻了时永知上个星期的举动。
不过对于自己的做法,林复启有充分的自觉,睡前看着那一罐闪耀的星星,他不再惆怅,而是长呼一口气,相信自己和弟弟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那两人就能默契地将自己对对方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不管这段关系的未来如何,至少林总和时歌不必知道更多细节。
“可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林复启诺诺道,自己的话语盘旋在头脑上空伴随他进入梦乡。
本来以为又会是一个怀旧式的美梦之夜,可他却在凌晨五点多便突然从床上惊醒,窗外的雨声狂暴,带着初春的温暖与湿热,让他瞬间便忘了是什么将自己从梦境中抛出。
他懵懂地看看手机,已然是这周周末,纵然他害怕再梦见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他也得马上睡回去,不然顶着肿眼泡黑眼圈去易半鹤的生日,那可给人没面了。
梳洗一道的林复启沉住气,顺着阳光和音乐走进已经不陌生的那套大平层。自己上次在这里睡了个冰冷的好觉,虽说里面的东西布置大不相同,却还都带着易半鹤的风格,不像那栋别墅似的带着评头论足的眼神。他拿起门口的薄荷水解渴,将一只包装好的黑轴机械键盘放在一个藤架装饰下,转过头便看到在堂中央,神采奕奕的易半鹤。
“我让你可以晚点来,你还真晚,都两点过了!”易半鹤笑着将他牵到一张不起眼的摇椅处,避开林复启统统不认识的人群。“你送我啥啊?我等不及要拆了!”
“我只能说以后你的大学舍友能睡个好觉了。”林复启一脸坏笑,两个人哈哈哈起来。
“哦对了,你弟没来吗?”易半鹤两边张望。“我以为你俩都这种关系了,所以只给你一个人说。”
“他——”林复启自然知道如何应付这种话。“他还得上补习班。当然,你可能会觉得你在他心里是不是还不如一个补习班,我得说,的确是这样。就算他不这么认为,我阿姨肯定也这么认为。”
“哈哈!倒也是,经过上次我带你来这儿的事情,还有祁晓京生日,他恨不得杀了我吧。”
“没那种事,好了,你生日别提他了,只是少一份礼而已。那鱼姐呢?我也没有看到她啊。”
“送她妹妹回去了,一会儿再来。”
“小瑾来了?”
“来了,你生日那天和她一顿输出沈苏粤来着,让她骂爽了,她说我生日她一定来,就当是还这一顿情。不过我这里对她来说还是太嘈杂了,她当面和我聊了几句,祝贺我之后还是让她姐送回去。”
“对了,说到这个。”林复启面露难色。“我能不能在晚饭前就走?不是针对你,只是我对生日宴会这种东西——已经有很大心理阴影了。你看,那个金恢远的、祁晓陵的、我自己的都是——”
“事不过三嘛。”易半鹤闲适道。“哪有人连着三次参加同一类场合都遇到这么戏剧化的事情。你的社交场合也太少,大家只有过生日才会想到邀请你,出意外的几率也就大一点。不过我能保证,你在我这儿,绝对开开心心来,平平安安回家!”
“你怎么就能保证呢?”
“第一,这里是我家,不管谁来挑衅你,或是要你卷入什么麻烦的事情,不都有我在这儿给你撑腰?大不了我让你去我房间然后给大家说你要休息,还有人硬闯不成?第二,这里除了我和鱼姐,没谁认识你,我妹也不在。那个新词怎么说?吃瓜,那也得有瓜可吃啊!”
林复启看看旁边一张张有如丁老头般的脸,轻松了些许。易半鹤又给他拿了一杯气泡饮料,清凉刺激的口感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能低调体面地陪好友度过这个纪念日。
突然,周围的“丁老头”们表情有了变化,“四”字构成的嘴不知在说些什么。林复启本能地背过身去,一股熟悉的感觉虽微弱,但确确实实让他汗毛竖起。
“是不是——”
“——他们要的瓜自己送上门了。”
林复启转过头去,看到了门口的时永知。
他的肠胃紧缩,心肺发酸,叫嚷着要他立刻冲过去,确认弟弟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不注意产生的伤痕,更重要的是,有没有什么眼神和动作能让他察觉出弟弟以相当量的情感思念着他。
但他得缓、得慢、不仅是让已经有点骚动的人群抑制住起哄的冲动,弟弟长了胡须,眼袋明显,神情疲惫,反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你怎么会来?”林复启走到弟弟跟前,低头小声说。
“因为我知道,启哥总不会在这种场合,回避我。”时永知的声音冰冷,但没有问罪的意思,经常被批评的人才能听出,里面带着的失望。
林复启还在脸红胃疼,不知所措的时候,易半鹤上前,一副迎接客人寒暄的样子道:“我还说你不来了,过来这边,有饮料。”此举反而让知时永知而不知林复启的群众们失去了兴趣,毕竟不是不速之客,这就少了一半的料可以挖掘。
“谢谢,不好意思了。”时永知带着林复启走到摇椅处。
“这不是蛮好意思的吗?”易半鹤的语气失去了伪装。“虽说我对你的印象已经好了很多,但你这次又是怎么进来的?你哥不是说你不来吗?”
“上次怎么来的,这次就怎么来。”时永知平静道。“启哥待过的地方我都过目不忘,从小练成的本领。不然要是迷路了见不到启哥,我会当场崩溃。”
“呃,确实是这样。”林复启挠挠通红的脸颊道。“有时候和跟踪,也差不了多少,要单独做什么事情几乎甩不掉他。嗯,哈哈——”
“但现在,启哥成功了,而且是大成功!”时永知一手掐在林复启后脖子上,像是在提起宠物,语气上能听出来,他亦在隐忍许多情绪。“不是吗?”
“等等,你们俩——”易半鹤终于发现两人间的异样。“——吵架了?”
“没有没有!”林复启试图粉饰太平,一来他可没准备怎么圆谎,二来鸟哥和鱼姐不是省油的灯,他可招架不住更多的不可控因素。“我们只是……沟通上出了点偏差,我以为他还对你有看法才,才没让他来的。你看,我们还是——”
时永知掐住林复启的手轻轻一收,沉稳地挡开哥哥靠过来的手臂和身体,随后带着警告道:“启哥忘了?‘约法三章’。在外面不要亲近。”
林复启惊愕在原地,他的全身心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动作,居然也有被弟弟弹开的一天,心口的酸痛似乎是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化为路上的长虫反噬一口,但他没有酒可以往上泼。
“这有什么的啊?”他难以置信地,极小声道:“大家只会知道,我们是兄弟啊。”
“我如果不拍启哥的手,启哥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动作呢?”
“你……你……你说过的,你喜欢我主动和你接触!”林复启咬牙切齿道,感觉眼周一阵温热,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喂?鱼姐,你现在在哪儿……还买什么,快回来吧,你产品出事了!”易半鹤对着手机大声道。
“真的没事!”林复启一听更着急了。“没必要让她知道——对吧!”他转头对着弟弟,丝毫不管自己的表情和脸色,反正已经很难看了,不如难看到底。
“——对。”时永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躯松弛下来,垂下头揉揉睛明穴,好像硬生生吞下了不少话语。“还是找个没人的房间,先让我或者是启哥冷静会儿。”
“其实你实在生气,你可以走的。”易半鹤不留情面。“而且华瑜芝为你俩操心了这么久,还是不要再麻烦她了。”
“我只需要冷静一会儿就行。”时永知深呼吸一口。“要我放走启哥,十个你来也不够。”
“那还是我进房间吧。”林复启擦一擦差一点就要掉出来的眼泪,整理了情绪。
“也是,让你弟弟进我房间,我可放不下这个心。”易半鹤对林复启笑道。
“启哥,”时永知的声音也恢复从容。“我就在外面等你,哪儿都不去。”
仅一道门,便区分了喧闹与宁静。林复启坐在一张似乎从未有人睡过的床上,总算可以思考事态发展。
弟弟跟着自己来这儿,是觉得自己在回避他?两种情况不可能同时出现啊!自己的确在回避弟弟,因为自己需要尊重弟弟和时歌阿姨的立场;但弟弟不应该比自己更早想到这一层,坚持隐身直到其他转机出现,或是时歌淡忘那个吻吗?为什么他会重新跟着自己,还生了那么大的脾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一向沉稳的弟弟,在那一刻,竟然会感情用事,竟然会和曾经的自己,那么相似呢?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弟弟的脑中想的,已经完全是另一回事。而分歧产生的节点,也只能指向那句自己一厢忽视的那句“我妈给你说了什么”。
或许自己连那句话的上下文也理解错了?
……
林复启从来不擅长如此漫长的推理,再加上之前那片褪黑素的心理影响,他很快便睡着了。待到他自然醒,冬日倾斜的阳光恰好从窗角彻底溜走,意识到时间的他猛地一挣扎,却差点被身上多出来的一床被子绊倒。
房间外,大部分人正围着客厅中间的大屏幕观摩激烈的对战游戏,小部分人在茶间高声打牌,还有人在一旁用投影看宫斗剧。没有人注意到林复启怯弱地推开门走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有留心。
“呼——”易半鹤却是立刻注意到他,从观众席中跑过来。“再不醒都赶不上吃饭了。”
“我弟弟呢?”林复启脱口而出。
“他妈妈给他打电话,回去了。”说话的人是华瑜芝。“也就半个钟头前吧。”
之前易半鹤和弟弟的对话在耳边响起,林复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你知道了?”
“我可不想知道。”她叹一口气。“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现在完全听不得我的CP出事这种事情,还好你弟弟什么话也不说,我也懒得问。”
“那么你和他说了什么吗?”听闻华瑜芝没有打听到什么沉重的话题,林复启松了口气。
“我说,”她深呼吸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具体矛盾,但我知道,就算只是一间空房的窗户被打破,长久没有人管,就会造成更多窗户被打破、治安失序、犯罪猖獗等等一系列后果。我知道你们才在一起没多久,所以这一次闹到我面前,我姑且算作第一步。然后他看起来思索了很久,走之前还对我说了声谢谢。”
是啊,这一扇窗户被打破的时间,至少也有一个星期,而期间弟弟和时歌阿姨的心态变化早已不可追溯也不可控制,只是还没有出现真正的“破坏”而已。林复启心里犹如一块巨石被劈开,露出里面包裹的玉。
“好!我知道了!谢谢,万分感谢鱼姐的点拨!”林复启内心振作,握着华瑜芝的手不住摇晃,随后又对易半鹤道:“真对不起!我,我得去追我弟弟,我必须赶紧理清误会的缘由。这样,我欠你一个生日聚会,哪天我一定——”
“——你不欠我什么。”易半鹤眉头微撇,耸了耸肩,但仍轻松道。“你的心不在这里,享受不了我的生日,那我硬要强留你才是我不对了。去找他吧,下一次我过生日,我一定要看到你的笑脸,看到你和我一样开心享受才行!”
林复启内心忽然一片温暖与刺痛,他没有别的话可说,无处表露的情感让他直接上前抱住了易半鹤,后者毫无预料,竟然有些僵硬颤抖。
“哈哈——”林复启笑中带泪。“——我知道我从来没这样抱过你,不好意思。”
易半鹤这才用双手回应了拥抱,并带着绯红的面色扭头对华瑜芝示意一下。
“哎呀!管他的!大家开心最重要啦!”她也加入了这个拥抱。
很久之后,一个寻常的懒洋洋的午后,华瑜芝从午睡中带着丁点幸福的眼泪醒来,忽然给这两个人发了一条信息,说这也是她第一次拥抱林复启和易半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