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89、初尝寂寞的滋味 弟弟又走了

　　林复启认为自己真的应该去检查一下，为什么他总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在记忆中应该待的位置，身上有不应该出现的不适症状。
　　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有跟着手机闹钟声醒来，而是听从自然呼唤。
　　紧接着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他也没有被弟弟的手摇醒。
　　林复启不知道现在他应该纠结哪一个问题，他从床上摔下来，踉踉跄跄地穿好衣服，只想快点到学校，说不定还能争取下减刑机会。然而，他才刚冲出门，就发现门背后贴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爸爸帮你请了半天假，好好休息，很不舒服就自己去药箱里找药。别自己下楼找东西吃，把冰箱里的稀饭和粉丝汤热一下。
　　18岁生日快乐。好好享受一下你变成大人的第一天，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P.S. 你的手机在客厅充电。
　　林复启暂时解决了第二个问题，但父亲的字条没有回答弟弟的下落。弟弟还是需要监护的未成年人，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呢？除非——
　　这一次，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弟弟的房间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心如死灰，有关弟弟的东西都在一夜间消失了，甚至比第二次离开时更加彻底。弟弟的房间回到了几个月前整洁干净，毫无人气的样子。
　　等待手机充电重新唤醒的时间从未如此焦急，到了手机总算成功重启的时候，林复启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弟弟和时歌阿姨也不会接电话。终于，在沮丧中，林复启做了一个绝大部分被学业折磨的高考生都无法出自理性做出的决定——在请好的假期结束前就前往学校，放弃还能享乐的时光。
　　“噢！——”在公交车上，林复启的记忆才完全恢复。他在自己酒精中毒的时候，借着迷糊劲主动亲吻了弟弟！
　　突然之间，好像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自己主动的亲吻，也许根本不是弟弟想要的目标。而弟弟又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自己破坏了弟弟的理想计划，之前弟弟对自己所谓的一腔热忱，很快就会迅速变质，说不定会成为不满，甚至仇恨！弟弟一定已经到了仇恨的地步，否则也不会连招呼也不打，连夜搬离了家里。
　　转瞬间，期望见到弟弟的焦急与不安，便转化为恐惧。林复启顿时失去了所有支撑力量，脑海里的学校大门变得威严而惊悚，如果他真的进去了，会有怎样的结局等着他？林复启不能想，也不敢想。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林复启在下一个站飞也似的逃下了车。好巧不巧，这个站是红纸巷。仿佛就在不久之前，恋爱还是一个作战名目的时候，弟弟还曾经将自己直接扛下公交车，来到这个地方某一栋老房子前，给自己表演了一番现实中的“舔屏”，将自己吓得落荒而逃。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怀念起了那种感觉，至少弟弟还是喜欢自己的，至少弟弟没有想要再次抛弃自己。
　　弟弟第二次离开家的时候，还抛出了恋爱的庄严承诺，那时的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林复启找到了当时那一栋街边老房子，比起那时，房子的墙皮又掉了不少，显得更加破败不堪，里面的红砖也开始变粉风化。不管是不是危房，林复启靠在墙根蹲下，上面挫了一片深深的人型印记。
　　然后，他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眼泪是热的，泪水流过的地方冰冷刺骨。
　　不知啜泣了多久，林复启累得几乎又要睡着，不过这里可是街边，一点也没有家里的包容。他后脑勺磕到墙壁，沉闷的响声震得他像噩梦醒来。随后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包纸巾，纸巾背后是品牌商的广告语“保护好自己”。
　　有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林复启终于恢复了力气和理智，不再想着学校里见到弟弟要怎么做，而是先拿出手机，试着给弟弟的社交账号发几个标点符号信息。没有任何红色感叹号或是非好友提示，很好的兆头，弟弟的情况或许没有他想象地严重，他有时间连夜搬家，不会没有时间拉黑自己。
　　然后，林复启用纸巾擦干眼泪，给弟弟编辑了一段发自肺腑的信息：
　　我希望你没有被外星人抓走，或是被什么跨国犯罪集团绑到东南亚去，如果是的话，看到这里就别往下看了，回复个空格，我会帮你报警。
　　如果你是突然遇到了什么不涉及安全的紧急情况，但又必须尽快离开我家，那我对你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意，从爱你的哥哥身边一声不吭地消失，这比你前两次离开我都更严重，我希望尽快从你那里得到解释。
　　如果你无灾无痛，消失是厌倦了和我玩谈恋爱的游戏，想进行所谓的断崖式分手，那我不仅是不满意，我还很生气，你自己曾经是怎么对待分手话题的？现在又才过了多久？变脸也没有变那么快的，作为一个毫不知情的爱你的人，我希望立刻从你那里得到解释。
　　如果你这是在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惩罚我，我要说，你的目的没有达到，我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你在惩罚一个爱你的人，我当然也会惩罚回去。
　　你发现了吗？反正我才刚发现，我竟然对你用了“爱”这个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爱，亲情的友情的爱情的，你要较真，那就三个都不沾，你愿意相信我，那就当三个都有吧。
　　昨天晚上的那个吻，我会永远记得，不是因为是初吻，而是因为你。你可能还以为那个吻我很勉强，但其实，那种感觉无比美妙，就好像我以前的等待、作战、焦急，都是为了那一刻的全额报销。
　　你也想念那种感觉的话，就回来吧，不复习也好，至少还能好好讨论。
　　况且，我们是兄弟，我们也是情侣，回家吃饭，殊途同归。
　　越是发掘自己的内心所想，人便越能感到自身的力量。林复启打着字，一边流泪一边笑，点击发送，长长的文字窗口像是一块不可磨灭的碑，反映着他的精神。他长呼出一口气，看着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11点，到学校算早了，回家也休息不了多久。
　　“好！那就走过去！”林复启自言自语，迈开双腿朝学校进发。
　　不出所料，时永知一直没有回复那条信息，到校后也没有主动来找林复启。林复启去高一年级找时永知，却总是找不到人影。遇到老师拖堂可以守的时候，林复启不惜再次找到叶一梓请求帮忙，可就连后者也“请不动”如神像一般固定在座位上的弟弟。
　　“啊？你们两个真的……”叶一梓听了林复启的自白，震惊到无以复加。“他……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唉——”林复启心一沉。“我早该知道的，他觉得我拿不出手，才没有给你们说。”
　　“这没什么关系。”叶一梓平复心情道。“在学校里大范围出柜，也只有沈苏粤那种程度才能做到，我们这些人不往外说，才是对自己的保护。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弟弟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你经历得比我多，不需要我举例吧。”
　　“但，有什么事情会搞得像分手一样呢？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林复启靠在墙边，表情迷离，怅然若失。
　　“……就这样吧你觉得我还能给你提供什么建议呢？”叶一梓咬着牙拍林复启的肩道。“这么给你说，你弟弟就算真要和你分手，也是在保护你。不是分手的话，那也是遇到了很大的风险，如果他要给你透露那么多信息，你暴露在潜在风险里的机会就会高，这同样不会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懂吗？”
　　一番话为林复启所有想到的没想到的逻辑漏洞都补上了，让林复启心安不少。“谢谢，谢谢。那个——我想问问，你和沈苏粤——”
　　“嘘！”叶一梓立即比出禁声手势。“保护！保护！”然后脸色绯红，小声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怎么定义，我说了算，我说是朋友的时候就是朋友，不是朋友的时候就不是！好了你也别在这里久逗留了，免得破坏你弟的计划。快走吧！”
　　比起早晨，现在的林复启已经心安了不少，丛生的疑窦中，至少他不用再怀疑弟弟对自己的心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忍了几年，又忍了几个星期，要再让他开始忍，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只是一来，他的时间已经不多，高考之后大家的命运会朝怎样的地方发展谁也不知道。二来，他等的几年日子太漫长，流逝的时间稀释了痛苦的味道，等待几周的时候又处于动荡的恋爱作战中，不会生出太多煎熬和难受。
　　所以，现在的他，要初次尝试寂寞的滋味了。
　　回家之后，林总看到儿子进来便立刻站起，脸色凝重，表情介于坦白和质问之间。“那个，阿启，你应该已经发现你弟弟又走了吧。我一开始也不太清楚，但是你时歌阿姨说——”
　　“嘘——”林复启对父亲比出禁声手势。“保护，保护。”
　　“什么意思？你也知道什么事情？那你——”
　　“爸，无论时歌阿姨说什么，至少她不会打扰一个高考生复习，对吧？”
　　的确，林复启有很多阅读要刷，很多几何要解，很多单词要背。再想到这些，他才明白，自己应该用早已忘却的自身作战，对抗寂寞和孤独。不管弟弟或时歌阿姨怎么想怎么做，和堆积如山的功课相比，似乎一时都不那么重要。
　　不，一想到弟弟的脸、声音、体温，他还是感到胸口疼痛，肠胃抽搐。他想到一个办法，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就用以前学折星星剩下的长条吸管再折一粒五角星。其实也不算是想到的，刚好第一篇阅读题就是经典的往墙上钉钉子的愤怒管理课。
　　当第一粒柠檬黄色的五角星成形，林复启用指腹撑出立体形状时，一滴眼泪滴在五角星上，那是林复启的眼泪，因为他发现，自己之前答应的不是时永知怎么做都不管，事实上，自己许诺了学习怎么喜欢上时永知。
　　而时永知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
　　随着五角星落进工具盒里发出细腻的咚咚响，林复启倒在床上，掩面不让更多眼泪流出。
　　一星期后，时永知依然没有任何回音，但仍然没有将林复启拉黑，而五角星像水一样淹至工具盒三分之一的位置。林复启依然在消化孤独寂静的感觉，只是已经知道如何让眼泪流进肚子里，表面上云淡风轻。
　　可就是一个星期后的今天，整件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林复启放学回家后，在家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时歌的出现吓了林复启一跳，而时歌第一眼，好像也被林复启吓了一跳，她的眼里满是惶恐和疑惑，不过长辈对晚辈的天然压制还是让她在下一秒从容地站起来，将手里一件海参，两盒鱼油交到林复启手上。
　　“今天二月二龙抬头，阿姨来看一看你，你们已经到冲刺阶段了，营养不能掉队哦。”时歌的语气有一点不自然。
　　林复启顿时紧张起来，他朝旁边瞟了父亲一眼，只见父亲睁大了眼睛，眼神在角落里转来转去，手部持续小动作，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还没有消化好，不知如何反应的样子。会和弟弟有关吗？龙抬头，好像也不是什么走亲访友的日子。
　　“谢谢阿姨。”林复启手抖地将礼品顺手放在餐桌椅上。“阿姨来看我，那除了这些，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吧？”
　　“阿姨不想打扰你，毕竟你还得复习。”时歌小声道。“所以不会耽搁你太久，我们去原先你弟弟的房间里简单说几句话，你爸不会进来，很隐私的。”
　　“好——好的。”林复启的心跳和呼吸冲向高峰，他浑身冒着热气，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镜头，跟着时歌进入了房间。
　　“可能你已经知道了，不过阿姨还是希望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关上门，时歌的声音也变得紧张激动。“所以，在阿姨面前说实话，好吗？”
　　“当然！”林复启咽口口水壮胆。“到底，到底是什么事情？是不是和——”
　　“——就是和你弟弟，阿明有关。他给我说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