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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林复启的成人礼 18岁就能 ...

  •   林复启自从弟弟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认真对待过生日。
      甚至在林复启还不很懂事的时候,他真的认为既然时永知是他弟弟,那两弟兄的生日理所应当是同一天,如果这要造成什么矛盾,那就一年过两次,每次都是正日就好了。况且他的生日在隆冬,弟弟的生日在初夏,哪一天更能调动人的心情,请来更多客人,毫无悬念。
      而时永知离开之后,林复启便没了庆祝生日的心思。生日这种场合一定还会有另一个人一起庆祝,没有的话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一天不是该庆祝的时候。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和纸皇冠,要一直和他等待另外一半生日的意义回归的那一天。
      至于18岁生日,本来应该在日复一日的尴尬和平淡中度过。更何况一直以来都以紧绷的神经和回归后的弟弟相处,所以林复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日来临,再自然不过。
      哪怕那是自己迈向成年人的大关。
      父亲林总倒是一直对此很上心,张罗这里张罗那里,就是忘了同时也要告知生日的主角。林复启问他,他才不好意思地说,他已经预定了一间离家不远,就在烟袖河河畔一家小但精致的酒店,其中还有一整桌都可以留给林复启的朋友。
      “你时歌阿姨的亲戚朋友也会来,到时候得体一点,毕竟是成年人了。”林总语重心长,感慨万千道。“我真希望你妈妈能看到这一天!看到她曾经那么上心的小不点,现在都快到她当年有你的年纪了。”
      “那她应该是认不出我的,毕竟她已经十几年没见过我了。”林复启依然看不得父亲在他面前伤感的样子。
      “胡说!没有人会认不得自己的孩子!过个多少年都一样!”林总严肃道。“你看《动物世界》里面那些海豹啊角马啊,幼崽都一模一样,它们的父母照样能从幼崽群里分辨出自己的孩子。唉,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以后为人父母就懂了。”
      林复启打了一个寒颤,倒不是说和弟弟的关系基本没有为人父母的可能性,而是这个“以后”实在听了让人胆战心惊。从前说的“以后”是指长大,而今天他就算长大了,却又有了新的“以后”,指为人父母。父亲口中的人生像一部越写越烂的小说,每次觉得应该要收尾结束了,总能有一丝生硬的悬念让故事继续下去。
      “别说这些了。”林复启拿起父亲为他准备的小西装。“这么久远的事情还担心什么。倒不如担心你摆那么大的谱子能不能收回本吧!”
      “我可没想过收不收回本的问题。”林总顺着儿子的话题。“我又没有穷到通过人情酒席增收,而且这种做法现在从上到下都在批判。最重要是给你庆祝你的成人礼,你一生就这么一次,这正是不计成本用钱的时候。”
      “那你这么有钱,还要把鍪州的老房子卖了?”
      “一码归一码,不混为一谈才好平账嘛!你要是实在想和我讨论钱,那这次收的礼分你十分之一当你的零花钱行了吧。”
      “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全给我,我都无所谓。”林复启冷冷道,在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和令人不安而渺茫的未来眼前,几千块的零花钱没法比,也不能比。他立起衬衫的领子,笨拙地在镜子前打起领带。领带的打法和镜子里的人一样,既熟悉又陌生。
      父亲自讨没趣地离开房间后,林复启也随之停滞了手上的动作,他像只有模糊自我意识的小动物一样伸手触摸镜子里的自己。
      也许是人生头一次,他认真审视自己的这张脸:轻而淡的眉毛像细毛笔描上去的一样、衬得下面的一对双眼皮桃花眼看上去比实际更大,也更疲惫、鼻梁虽明显,但总有一种从小戴眼镜的感觉而看上去有些塌、下唇比上唇薄得多,所以总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咬着嘴唇,生气了还是委屈了……
      如果说心动的感觉必定有视觉的参与,那弟弟是看上这张脸什么呢?林复启另一只手抚摸上自己略微圆润的下颌,上面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又揉揉自己的头发,刚在街上的理发店修出的造型,只能说有层次感以及比自己平常的学生头好看,完全比不上弟弟自己或沈苏粤。看到的一切,触碰到的一切,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启哥?准备好了吗?”时永知悄悄进来,将林复启吓了一跳。
      林复启没有转头,因为他在镜子里就能看到弟弟,他也庆幸自己是透过蒙了点尘的镜子看到的时永知,否则他会因为弟弟俊朗挺拔,气质轩逸的样子羞愧得抬不起头。
      “准不准备好的,都一样。”林复启苦笑道。“时歌阿姨是先来这里找我们,还是直接带着人去酒店?”
      “折中,先直接带着人来这里。”时永知说完便噗嗤笑了一声。“哈哈,开玩笑,肯定是前者,她也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怎么我过生日,你倒是比我还开心?”
      “启哥过完今天,就18岁了,我当然开心。”时永知走到镜前,一手搭着哥哥的肩膀,眼睛也看着镜中的两人。
      “我想也是,你等了这么久,不开心那真的没道理了。”
      “如果启哥一直想着这件事而闷闷不乐的话,我宁愿我们两个都暂时忘了这回事。”时永知亲昵地将哥哥靠在自己肩上摇晃。“这是启哥的成人礼,启哥应该作为主角好好享受,不然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那这是不是你应该守护的内容啊。”林复启幽幽道。
      “没错。我来帮启哥准备好吧。”时永知笑着,转过身来,为哥哥打上优雅的领结。
      林总订的酒店不仅在烟袖河畔,甚至一部分已经凸出河岸,一个大平台就在河面上方,在烟袖河沿岸连绵的绿道中显得十分突兀,让人怀疑是否是有了大背景的违章建筑。但不可否认,平行于河面抬升了五六米的平台比起拱起的桥梁,更能凸显烟袖河在古代本地诗人口中“浩渺凝烟入金光,轻云慢雨一袖拂”的意境。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冬天枯水期的烟袖河静谧安宁。在汛期,汹涌的河水至少能泛滥到平台脚下。若是遇上几十年一遇的洪峰,这个平台无法招架,定会被洪水撕成碎片,给不幸掉入洪水的生命以灭顶之灾。想到这里,林复启看着脚下缝隙间隐约可见的水涡旋,不仅害怕起来,更觉业主手眼通天。
      “想什么呢?”易半鹤在旁边坐下问道。
      “这个地方夏天没有被冲毁真是奇迹。”林复启如实答道。
      “谁说不是呢。烟袖河就是这样。你还记不记得祁晓京生日会上来的那几个广花中学的?”
      “哦记得,奇奇怪怪的三人组。”林复启现在已经能用理性客观的视角审视那段回忆。“怎么提到他们了?”
      “我从我妹妹那里听来了一点后续。”易半鹤听上去也已经摆脱了那天的阴影。“你后面喝醉的时候说了些胡话,应该是你在晕倒时的幻觉,说你看到有个人跳进了发洪水时的烟袖河。祁晓京听了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该假装不知道还是该否认。总之三人组很重视,找到你弟弟复述了一遍你的幻想。现在三个人已经调查出来了,那个死去的蒋政川,确实和祁晓京通过电话,说完就跳了。形式上是自杀,但是其中有挑唆和逼迫的成分,而且和他们另外几个初中同学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这些都是什么事儿啊。”一旁的华瑜芝感叹道。“这些人上学是干嘛的啊,就不能岁月静好一点吗?”
      “呵呵,我们俩应该不配说这种话吧。”易半鹤笑道,接着三个人也笑成一团,好像河岸边的枯草都在风中摩擦一样。
      “哈哈——趁此机会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弟弟打算在今天亲我,而且还是我的初吻。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嗯?”
      华瑜芝和易半鹤同时都呛到了口水,同时撑着椅子疯狂咳嗽,直到两人的肺管子呼出类似于风的声音,才无力地将自己从玻璃桌上撑起来。
      “你们……来真的?”华瑜芝气喘吁吁道。
      “我弟弟没有一次开过我,或是和你们有关的玩笑,你们应该很清楚啊!”林复启十分慌张。“而且鱼姐你不是一直都对这种事情喜闻乐见吗?”
      “不不不,二次元的男同做了做坏了做离婚了我都能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但三次元男同,而且还是在我身边的,牵牵手我都觉得非常刺激了,更别说亲吻!呼——你等我顺顺气,平复一下心情先——”
      “那好吧,咳咳,该我发表意见了。”易半鹤比出食指道。“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对红唇守空床。你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就瞎亲,结果就会非常难看非常尴尬。你别不信,我和我前任分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说多了都是泪啊!”
      “他能想到问这个问题,肯定不是接受不了。”华瑜芝见状立马找补。“我给你说,这种事情需要双方气氛到位,欲望到位,人当然也要到位。你需要做的准备就是当气氛、欲望、和你弟弟都开始增温的时候,放下不必要的戒备心,让你弟弟带领你接受调动你情感的一切,这样就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鸟哥的问题在于他以为他自己到位了他女朋友也OK了,实际上人家只是在空调房里热得打瞌睡而已。”
      易半鹤被揭了老底,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旁既羞愧又恼怒。华瑜芝则继续卸下林复启的心防:“总而言之,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放轻松。你弟弟既然已经给你发布了预告,那就不会打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估计他的玩法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自然周密,你就等着吧!”
      “你说得我更紧张了!”林复启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说到弟弟的“玩法”,他便忍不住想到弟弟如何将宋顺涛和祁晓陵玩弄在股掌之间。“所以我就只能等吗?就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做任何——”
      “姐!”一阵久远如同历史,同时又能让听过的人胆战心惊的声音从后方出现。
      “哦!你的客人来了。”华瑜芝起身,拍了拍林复启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总比什么都不准备强,不然你弟弟再怎么周全还是会打你个措手不及。”
      林复启转头又看看易半鹤,后者叹口气,耸耸肩,幽怨地来了句“你就从了吧。”
      转瞬便到了入席的时候,林复启和大多数客人一样,没有感到热闹,背景音乐的声音都能盖过人声。这间小酒楼的风格就是如此,用餐和活动的区域都介于厅和包房之间,每个房间至多塞下两张二十人的大桌,而富于典雅的装饰和氛围感。这就是为什么林总订了十桌,就能占据酒楼的四分之一空间。一半的客人集中在一楼礼堂改成的用餐区,林复启的朋友们在二楼左侧的套间,避开熟悉又陌生的时歌的亲戚朋友。
      然而,林复启还是感到不适。同桌的人有华瑜芝、华瑾芝、易半鹤、易半绫、李朗玄、沈苏粤、叶一梓。不同圈子的四男四女可谓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华瑾芝及易半鹤更和沈苏粤有过仇恨,虽然都在那一场大雨后放下了,但一见面,依旧投以不屑的眼神,让气氛更加冰冷。
      “祝你生日快乐!成人快乐!”易半绫试图打破僵局,活泼道。
      “是啊,我都不知道林复启是我们当中最早成人的。”李朗玄富含深意地点头道。“玄学的观点中,成人之前的劫数很多,过了这个鬼门关,以后什么困难都能过去,什么执念都能放下,是——吧?”
      “没错,我也等着这一天。”接话的是华瑾芝,大家心里一紧。“虽然我的劫数很大程度上都要拜某个人所赐,但借你的吉言,希望那人过不了这个鬼门关吧。”
      “随你怎么讽刺,我看到你就很累。”沈苏粤的脸色在偏黄的灯光下并不好看。“我不诚恳地道歉过,也发自内心地道歉过,不代表我欠你一辈子。”
      “看到你我们也不轻松。”易半鹤迅速加入战场。“谁知道你现在有没有酝酿什么计划,让我们走夜路提心吊胆。”
      “行了行了,我来管住他,你们管住你们的嘴可以吗?”叶一梓提起声音。
      “大家聊得怎么样了?”时永知突然从楼下上来,将剑拔弩张的局势扼杀在摇篮中。八个人立马向他投以一副“谢天谢地你来了”的眼神,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就是频频点头。
      “有些人有点话不投机,其实还好。”林复启心如死灰地戳破大家营造出的幻境。
      “是吗?”时永知邪笑。“那我再叫几个人来吧,人太多就吵不起来。现在的话我还能叫刘岛龙、邓劲榕、闵入宁这几个过来你们看可以吗?”
      “不用不用!”“我们几个还行的!”“真是谢谢你全家了啊!”几个连贯而慌张的拒绝,让时永知会心一笑。
      “那么启哥还有什么要求吗?吃饭的时候我没多少机会上来,得和我妈坐一桌。”
      “先上酒吧!”林复启爆发出一阵视死如归的吼。“有什么都在酒里!”
      “那个,林复启……”
      “我成年了!我18了!不用别人约束限制,我想喝酒就喝!”林复启拍桌道,时永知便从楼下提了一件气泡酒上来。
      酒楼的出餐不负众望。四盘冷碟是糟卤的蔬菜、虾蟹、鸡鸭鹅掌、猪牛头肉;四盘硬菜有冬笋烧海鲜、广江鍪州风味调和的红烧猪肘、酱汁羊肋排、手拆的土坑烧鸡;四道家常荤素为浇汁豆腐、荠菜年糕、鍪州酥炸、炒鱼片;四口干锅系牛筋、花菜、鱿鱼、牛蛙;还有两只大炖盅,一煲鲜甲鱼、二煲菌菇草鸡。清口水果和最后的生日蛋糕不算在内,一共十八道菜,正和主角的年龄。
      大家倒是吃得不亦乐乎,林复启随手一举杯,还得以杯回敬,没人生事吵嚷。不过林复启喝的要远远比大家的多,其他人以为是自己失态,只有林复启自己知道,反正逃不过弟弟的魔掌,不如赶紧让自己上头,或许会更容易像华瑜芝说的“接受”。
      在歌声中许愿、吹蜡烛、切蛋糕之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时,林复启彻底将自己的身体交给酒精操控,趁乱躲进一楼礼堂的化妆间,在那里补充一点水分,然后闭上眼睛休息。
      “启哥?你还好吗?”不知过了多久,时永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幽灵般回荡。“我还以为那件酒是你们八个人平分的呢。”
      “来吧!早死早超生!”林复启烦躁地脱下让他流了半身汗的不透气小西装。“想亲哪儿亲哪儿,明天还得上学呢!”
      时永知靠了过来,挤在林复启的小沙发上。林复启咬住嘴唇,紧闭双眼,似乎要忍过一支屁股针。然而弟弟只是将哥哥揽进怀里躺着,什么也没做。不得不说,弟弟一个大活人的胸膛,比酒楼廉价的沙发靠背舒服得多。
      “如果我和启哥的第一次接吻,给启哥留下的是不好的回忆,那我会自责一辈子。”时永知的手在林复启的鬓角上打卷。
      “你……你真的,这么理性?”
      “谈恋爱谈到没有理性就太糟糕了。”
      “所以我讨厌你。”林复启红着眼道。“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永远都是最聪明的,你让我一步一步掉进你的陷阱里。你永远都抢先我的脑子一步,抢先我的作战一步,即使我已经把我的下限放低到愿意不管你的动作,来维持我的精神不崩溃,我还是讨厌你是对的。”
      “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更讨厌我自己,因为我居然要因为,因为我自己的感情,讨厌一个正确的东西。因为你是对的,我要……我要……你知道这种矛盾吗?”
      “启哥其实喜欢我,但不喜欢自己喜欢我的这种感觉?”时永知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林复启不愿意看到的脓包,几乎要将他疼晕过去。
      “X的,你又对了!”在弟弟体温的加持下,林复启浑身的燥热达到巅峰。他什么都不想做,弟弟故意拖延决战时间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像一头海豹一样扭转身体,趴在弟弟身上,脑袋一探,脑子一晕,迷迷糊糊地让嘴巴在弟弟的下半张脸上蹭了两圈,才找到两片唇的位置,压了上去。
      那一刻,林复启好像真正发现了铁人一样的弟弟,身上原来也有柔软,温和,真正有弹性的地方。这种新鲜感前所未有,他好像用一秒钟的时间吻别了回忆里那个小小的阿明,一秒之后开始欢迎这位全新的,异样的时永知。
      这种新鲜感让他想起每次作战时,他对弟弟产生的异常的感情,它们层层堆叠,变成了一团炽热的高能能量,将他吞没。
      “唔——唔——启哥。”时永知沉浸了一番后,将哥哥推出合适的距离。“是你想亲的吧?是的吧?我真是太开心了,我——”
      林复启已经闭上眼睛,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新修剪的刘海在空调风中轻轻飘荡。
      时永知颤抖着叹了口气,他小心挪动身体,让林复启重新一个人躺在小沙发上。轻手轻脚地走到空调遥控器旁开了睡眠模式,打开门——
      ——他又轻手轻脚地回来,盯着林复启,他颤抖得更厉害,呼吸更加紊乱。
      “或许我确实一直在做理性正确的选择,不过喜欢自己的哥哥本身就不理性,那我现在犯个错,为什么不行呢?”他自言自语道,然后跪在小沙发旁,重新亲上林复启的嘴唇——
      “你俩干嘛呢?”时歌突然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前,凝视着动作凝滞的时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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