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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父母爱情(终) 二十年前的 ...

  •   要说婚后吴伟显露了他的真面目,这种说法有失偏颇。吴伟婚前婚后确实都是一个样子,只不过时歌婚后,才意识到他的另一面开始侵蚀他过去在她心里的形象。
      时歌希望她的伴侣能将她蛮横地揽入怀中保护,而吴伟的确如此践行——他曾经说过,时歌当了“压寨夫人”后便能享受男性首领在酒桌文化上的特权,事实上,她直接再也接触不了任何酒桌,也见不到曾经吴伟的狐朋狗友了。同时,时歌的工作被他严重影响,吴伟总能通过各种关系知道时歌的老客户中有谁是男客户,新客户中有没有男客户。看接触程度深浅,两种人未必都会遭到吴伟的骚扰,但时歌总会遭到吴伟的言语暴力。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吴伟说的也有道理,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便需要提防异性;可渐渐地,她便发现吴伟倒是变得和他口中需要提防的人一样,轻则找茬争吵,重则莫名其妙将她关在家里让她整个上午都没法去工作。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第一次都还能忍,但第二次被关了一整天之后,时歌忍无可忍,和吴伟大吵一架。吴伟顺势戳破了她的美好幻想——既然吴伟自己的生意不错,时歌就没有出去挣钱的必要,否则会显得他这个丈夫毫无出息。而时歌也不甘示弱,认为吴伟也对她存在美好幻想,回敬道真正生意不错的丈夫,只会乐于看见妻子实现她的事业理想,做到夫妇同心其利断金;真正有出息的丈夫,不会将妻子视作一件需要好好保管的物品;吴伟如此提防她的客户,是因为他就是用同样的手段将她拿下的。
      两人的争吵或是冷战结尾随后当做无事发生,或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不过第二种结局总是时歌接受他的一部分要求之后妥协。吴伟大多数妒忌心也很短暂,毕竟时歌绝大部分生意都是来得快稳得快,不需要刻意见面维护,只有他这么一个例外而已。
      真正让吴伟长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是林总邱雁两口子。
      自从四人第一次见面后,吴伟就再也没有和林总邱雁产生任何联系,而且他也和那两个人一样,对两个人打了低分。邱雁是个“弱女子”,他还算口下留情,而林总的坏话他可没少说,并且几乎都是以他的负面形象衬托自己的正面形象。例如林总和邱雁是双薪家庭,他便说林总没本事赚的钱连一个女的都养不活;林总和家里的联系不多和自己亲哥还闹掰了,他就言林总目光短浅,不明白大家庭可以给他的支撑和后路云云……
      当然,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是时歌在婚后依然和婚前的好朋友保持联系。在他眼里,丈夫和妻子在这方面是完全相反的。丈夫婚后和朋友断联,那是违反了作为男性气质中的江湖义气。而妻子婚后和朋友断联,方能展示女性对伴侣的忠贞不渝。特别是她还去照顾林复启,这显然是挑战丈夫和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的权威。
      当然,这也是最让时歌无法接受的。林总和邱雁在时歌结婚后半年的时间里都委婉拒绝了和时歌的见面,那时两人还不知道吴伟暴露出的阴暗面,只觉得要让时歌也享受一下她所追求的幸福。
      朋友间总归是要见面的,可两人没想到时歌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表情,透露出的内容更让邱雁大吃一惊。
      至此,时歌和两位老友见面的性质也悄然开始变化。时歌将出门工作见男客户,以及来朋友家照顾朋友的孩子,都当做和吴伟较劲的手段。而两人于情于理,都无条件站在时歌一边。时歌买了人生第一部诺基亚后,往手机卡里存储的第一条号码,不是公司或客户的联系方式,而是林总邱雁家里的座机。
      这样,当时歌和吴伟爆发新的矛盾,相比于寻呼机时代,她能更方便地安排上三人都有空的时候前去聚会,然后享受挂断电话的快感。代价便是她第三次这样做时,吴伟直接找上了门,一顿耍泼之后被时歌一把带入派出所。那时的吴伟因为生意原因和派出所还有点关系,故而只要他的态度软和下来,派出所就当调解成功。
      只不过这次,吴伟见她立场实在强硬,便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只要把孩子生了,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她让他在各个方面都失了面子,为了平衡回来,如果两人生了孩子,那他的脸上起码好看一些。派出所的人也来劝她,说她就是太喜欢孩子了,生一个自己养着比带别人的孩子更有成就感,更容易满足。
      那时的时歌还没有见识到第一次欺诈她的客户,对人心仍然理解浅薄,而且林总和邱雁生育后平淡从容的日子也相当程度上让她确信,孩子也许可以逼着吴伟长大,让他收收心,或者起码让他分散注意力,不要时时刻刻都盯着自己。
      “你要说我后悔吗?我当然不后悔,一来我又不能把你弟弟塞回肚子里去,二来我是觉得一辈子的目标里总得有个养育下一代,只是你弟弟值得一个比吴伟更好的父亲,如果没有的话,我宁愿他没有父亲。”时歌叹气道,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满足。
      无论如何,时歌的整个孕期里,吴伟果然收敛了不少,甚至能像个正常人家的男主人一样承担家务,早出早归,闲暇时间不再去和兄弟喝酒,而是尽力照料她,邱雁偶尔过来送东西他也不拦着,最多只是不和她说话而已。
      但时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邱雁是“弱女子”所以他“不一般见识”,从前自己能和他闹得天翻地覆,现在的他一点生事的意思也没有,看来怀孕事实上严重削弱了她的战斗力,让她变成了“弱小”的那一档。当这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了,她真的还能重振威风吗?
      2001年5月5日立夏晚11点15分,时歌在鍪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忐忑中诞下一名男婴,吴伟带来了家人送来的名字,这一代是吴家的永字辈,搭配一个知字,不仅祈愿他将来如学士般知识渊博,更希望他永远知道自己的家族。
      “吴永知,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笑。你用鍪州话念一下,是不是和‘不用治’差不多?天知道他们家人是怎么想的,后来改姓真是改对了。”林总嘲讽道。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时歌的想法一点也没错。永知的到来没能将她从吴伟的束缚中解放,反而在她的空闲时间里将她牢牢控制在婴儿摇篮、厕所、热水壶之间,根本不需要吴伟指手画脚,母亲这个角色附带的责任感便让她从工作和交际那里分了不少心。而即使是对着吴伟指着这是他儿子他也得照顾,吴伟也只会无关痛痒地将尿布在水里荡一荡,冲一泡成年人都觉得烫嘴的奶粉。她质问道难道身为父亲没有任何责任吗?吴伟便说父亲的责任是在外工作实现的,而且受益的是整个家庭,如果要他只专注于孩子,那时歌自己的温饱就得时歌自己解决了。
      同时,她也缺少了另一个联系邱雁林总的理由。林复启已经两岁多,不再需要父母一天到晚照顾,可以进单位的托儿所了。当然,那边的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和以前的时歌一样主动提出帮忙照顾新生的吴永知。然而,吴伟毕竟不是林总,吴伟当然会将两人拦在门外,转头斥责时歌,说连照顾孩子都需要帮忙,真是没有出息,在娘家生活的日子光享受去了,又要在外面工作,还真是被你女强人的一面骗了。
      至此,时歌才终于有一种强烈的上当受骗的感觉。吴伟的强大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从小到大的教育都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这只是一种道德教育,对于没有道德的人而言,能力大但不负责任,除了他真的触犯法律要动用暴力机关,谁都没有办法。
      “你吴伟叔是生意人,在鍪州做生意,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但他当年连他的朋友都不让我接触了,我更不可能抓到他的把柄。”
      当林复启问,就算她真的掌握了他违法犯罪的证据,那时的她真的会大义灭亲吗?时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林总在旁边不住叹气。
      “也许我不会真的要他关进监狱,如果我有他的真合同、发票什么的,或许之后离婚会更顺利,或许不需要离婚,他会回来听我的话。”
      还没有过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时歌,暂时还没有萌生离婚的想法,况且吴永知还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爱生病。不过现在,没有了爱情和婚姻激情的时歌可以心平气和,更加冷静客观地和吴伟坐下谈一谈。吴伟的想法和她预想得差不多,在吴永知可以进托儿所前,他会分担育儿任务。没错,虽然吴永知一直都有小病小灾,但他有钱可以送去昂贵的托儿所,到时候两个人都不会精疲力竭,她也不会东想西想。
      时歌本来还想继续让吴伟妥协,但卧室里的吴永知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起来,她赶忙前去照顾,然后忘了这回事。吴伟则回到他藏满了酒和杂志的“书房”,一关就是一整夜。
      对于林总和邱雁而言,吴伟最多只是横在两人和好朋友之间一个颇为尴尬而矛盾的存在,既要保持对待朋友的丈夫应该有的礼节,又不能过于讲道理让自己头疼。不过,他最起码还是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只是要用更隐秘麻烦的方式支持时歌。
      两人生活中真正绕不过去的,除了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当然是支撑一日三餐的东西——收入和工作。将林复启送入邱雁单位的托儿所后,两人没有暂时享受每天两小时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而是在工作上发力,林总早早当上了鍪州工人技术学院汽车工程学院的教研员,虽然离梦想中钱多事少长期坐办公室的岗位还有点距离,但鍪州的学校是那么缺人手,不久的将来他一定能找到个空缺然后填补上。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离开邱雁单位的老破大,一家人租住学校管理层才能享受的精致新房。
      至于邱雁,她的事业心更重一些,并且凭借自己一直积累的文字功底,以及不错的外形条件,她成功克服了自己上夜校时内敛的性格,成功从广电跨入电视台,并升为鍪州电视台最年轻的专跑政企线的记者。虽然露脸的机会和知名度常常不如社会线、文娱线的同事,但收入并不少多少,空闲时间也更多一些。
      所以比起经常听课调研作报告的林总,邱雁是和孩子相处时间更多的那个。林总还和她心有灵犀地比起谁下班更快的竞赛,常常是林总飞奔到大院门口,结果便看到邱雁坐在托儿所拦网外悠闲地和里面的保育员还有不知道谁的孩子打招呼。
      林复启这一批孩子已经到了学说话的年纪,单位托儿所的保育员是从前广播处退休的老师,虽一把年纪但声音仍然极甜美,唱起歌来颇有磁带里包美圣的韵味,她便教小朋友们唱起《捉泥鳅》和《兰花草》。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
      大多数小朋友们只会啊啊地附和旋律,邱雁还是饶有兴致地走到拦网边打着拍子唱起来。她的声音比起保育员更像包美圣,但不是她的声音更甜,而是她下班后身心疲惫,再加上性格使然,故独有一种那个年代大学生民谣的淡淡哀愁。
      林总闻了闻身上的汗味,躲到一边专心欣赏起来,丝毫不敢打扰这样的场面。旁边的水果摊老板让他不买就不要拦在门口挡生意,林总一点也不生气,老板刚好提醒了他,让他买一个西瓜给邱雁还有儿子润润嗓子。
      不过,听了邱雁晚饭上宣布的消息,林总便觉得手里的西瓜索然无味。她即将迎来第一次外地出差,不仅补贴丰厚,而且还是一个尚未由官方宣布的新闻活动,鍪州近年来强势崛起的民企鸿歌集团即将开拓省外合作,在民营经济更加发达的浙江与地方政府合作建立基地,她将作为鍪州的代表团成员之一前往采访。如果事成,她的报告便是第一手消息,而这种级别的合作不仅能在地方新闻占据时政头条,说不定在央视《新闻联播》也能捞到几分钟版面。到时候的采访栏就会写着“鍪州台邱雁报道”!
      “真厉害!”林总听了,眼里发光。“什么时候去?去多久?怎么去?”
      “这你就问得太多了!走漏了风声,万一被浙江或是广江那边的竞争对手听到了,有什么动作来搅黄,都用不着我来收拾你!说不定还有人来收拾我呢!”邱雁严肃道,然后看着林总真被吓着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来。
      “别笑!我保证,守口如瓶!我只是作为一个家庭成员,对另一个家庭成员的行程表示关心而已,没有人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听了林总的话,邱雁更是笑得西瓜汁都滴到了衣服上,淡红色的印记怎么都擦不掉。她换下衣服,终于结束玩笑。说应该就在几天后,按照保密等级,她也是很晚才得到的消息,现在说不定那边的函什么的都交流好了,酒店可能也在布置了。
      “那你们怎么过去?飞机吗?我看还是别坐飞机了吧,这半年天空可不太平哪!你还记四五月吗?国航北航和华航前后脚摔飞机,全都死了!才消停一个月,欧洲那边又出了两次机毁人亡的事情。现在谁还敢坐飞机呀!”
      “怎么不记得!我那时都有点忙的,毕竟上面有鍪州人,我都采编了一些代表和家属一起去事故现场还有赔偿的材料。”邱雁答道。“你可以放心,我们肯定不坐飞机。坐飞机要去广江,中间转得越多不可控的因素越大,那些领导不会这么傻,而且广江到杭州也没多远。我估计最后还是和他们一起坐车去。周期就两三天,太长了反腐的就该找你了。”
      听到这里,林总才放下心来。但他也不能完全松口气,毕竟这是两人结婚以后,第一次长时间分离,还没有出发,自然不能预测平安归来。况且孩子还这么小,他可不知道要是林复启发现妈妈不在身边而哭闹,他能不能让孩子相信自己既是爸爸也可以是妈妈。
      “行不行啊?不行我问问时歌有没有时间,她肯定比你强得多了。”
      这话一出来,林总自然没别的说,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保证让邱雁的建功立业之旅零打扰。邱雁十分欣慰,出差当日,她挑了上班之后就买了但一直没机会穿出去的西装皮鞋,将自己打扮得活力又专业,备好差旅用品,准备前往鍪州市政府广场的集合地。
      “我得赶快了。”邱雁在楼下接过林总手上的小行李箱。“等会儿复启该醒了。”
      “我知道。我尽量让他不想起你,所以你也别经常想到他。”林总笑道。“我和复启都好好在家等你胜利的消息,未来的知名记者邱雁邱女士!”
      “嗯,等着我给你们带一条大新闻吧!”邱雁提着行李箱向大院门口走去,挥手告别。末伏天的阳光炽热地撒在她身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讲到这里,林总已经泣不成声,由同样啜泣但还能说出话的时歌代为叙述。
      邱雁和鸿歌集团一行人乘坐的车辆,上午9时30分出发,约10时进入高速公路,其后一直保持正常行驶。12时25分,车辆行驶至河安市利广县段,前方一辆悬挂广江牌照的半挂式大货车突然失控侧翻,阻断了两个车道。后面高速行驶且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的车辆来不及刹车,一辆接一辆地撞上去。邱雁和鸿歌集团的车就在第二辆的位置,不仅前后都被车辆挤扁,大货车紧随其后漏油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后方四五辆相撞的车。
      2002年8月12日的利广八?一二事故是这条高速公路开通以来最惨重的车祸事故,也是河安市历史上伤亡最重的交通事故。共计21人死亡,49人受伤,包括邱雁在内的鸿歌集团一行人无一生还,化作电视上黄色数字中的一个像素点。
      根据现场调查,大货车失控侧翻的原因是超载+疲劳驾驶+制动失效,而针对其他领域,如货车公司、驾驶员生前轨迹等的调查从未出现,似乎这起事故就是避开了天气原因,而将其他能导致事故的原因全部综合在了一起似的。
      关于这起事故的阴谋论从未停歇。
      2003年8月12日,林总和时歌在震惊的一年之后终于克服了睹物思人,睹人也思人的悲剧心态,共同纪念这位改变两人一生的好友。时歌首次提到了邱雁曾经在那个月夜的话。
      2004年,时歌和吴伟在这一年首次爆发了肢体冲突,时歌不是吴伟的对手,被吴伟打得鼻青脸肿,且是当着已经会说话的儿子的面。时歌抛弃了孩子长大就好,懂事就好的幻想,开始着手离婚,越早越好。
      2005年,时歌和吴伟的矛盾已到了完全无法弥合的地步。吴伟首先便不同意离婚,就算离婚也要求时歌将儿子的抚养权给他然后净身出户,如果给了她分割的财产或是抚养权,那时歌就不能再寻新伴侣。时歌万念俱灰,直接诉上法庭。虽然诉讼过程争端不断,鸡飞狗跳,但总算时歌死死抓住家暴不松口,争取到了法官的态度倾斜,而且她还知道吴伟家“诅咒”的个中情况,艰难开庭下来,人人都认为吴伟未来当监护人的风险极大,最终得到了儿子的监护权。
      然而,法院的手无法真正伸进吴伟家里,吴伟在鍪州的生意不比千禧年前,但仍然残余着一部分影响力,时歌很清楚这一点,再加上分离心切,为了尽快甩掉吴伟这个恶魔,她和吴伟私底下达成的交易对自己不是很有利。她离开吴伟家时,真的只有自己平时的私房钱、搬进来时还剩的压箱底衣服棉絮、手上牵着的儿子。
      但若是不再恶心一把吴伟,,时歌至死也不会原谅自己,所以她带着儿子改了自己的姓氏。可是她一个人带着尚且年幼的时永知,工作和育儿很快就到了无法两头顾的时候,这时,就仿佛两人真的心有灵犀一般,时歌和林总都想到了邱雁的嘱托。
      2006年1月2日,一个异常寒冷的二九天,时歌和林总登记结婚,时歌带着时永知搬入林总的房子。吴伟得知了这一消息,怒斥时歌丧失良心,违背协议,誓言要将儿子夺回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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