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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恋爱”作战·小冱山之行 彻底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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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复启还记得烤羊肉和生日蛋糕,那是噩梦一样的1月21日他所能记得的最后几样东西。周日在床上醒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躺回自己床上的。只是自己头疼欲裂,浑身酸疼无力,肠胃还有点难受。
在客厅里慢吞吞打扫卫生的林总给出答案——显然林复启在那个朋友的生日宴会上过于兴奋,不仅喝多了酒还将自己的能量燃烧殆尽,全程需要时永知像背小孩一样背回家安置。讲到这里,林总颇有意见,叮嘱他这个当哥哥的既然要喝酒,就要在弟弟面前做出表率,点到为止。也就是说,时永知滴酒未沾,身上连酒味都没有,今天他还是按照正常时间,以正常的状态去补课的。
“启哥,变成易半鹤易半绫兄妹俩的玩物,感觉如何?”
没错,就是这句话让他在后面的宴会上借酒消愁。明明没有人找他喝酒,以康嫚子为首的一群人都试图灌醉祁晓京,他就是自己一杯接着一杯,即使时永知看不下去上手夺杯子也要喝,随后还小小喧腾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让他和弟弟提早告退。
因为这句话的威力,不在于其揭露的真相,而是时永知的姿态——他看到了不同的弟弟重叠在一起:爱着自己的他、因自己的作战恨着自己的他、坚强控场的他、脆弱而妒火中烧的他、鲁莽冲动的他、深不可测的他……
这些“他”提着一根根线,织成一张张网,配合一双双大手,让林复启在其中弹跳、飞跃、最后狠狠地摔到地上。而且他总是能成功,就像易半绫所说的,他制造了一个大家都因为自己的目的走进去的陷阱,当陷阱收拢遍地狼藉的时候,他只不过就在血泊中随手捡起一个自己想要的成果,然后将尸横遍野的场景甩在身后。
而现在,林复启终于惊恐地看见了那个成果长什么样——那是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正对自己说,不管自己如何八面玲珑,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然而,恋爱作战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为了这个计划,他甘愿永久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做出种种自己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出格行为。恋爱作战绝对不能向现实低头,绝对不能宣告失败,否则就和那个傅焕然说的一样,连自己的存在都会被抹杀!
“阿启啊,你和你弟弟出去的时候,他有提过你时歌阿姨的事情吗?”林总的声音在卫生间响起。
“嗯——啊?”林复启佯装声音沙哑掩盖啜泣。
“最近两个星期我都没怎么联系她,有时候电话打通了她也说忙,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林总听上去没有发现,倒是情绪很明显。“你让你弟弟问问她,是不是吴伟要死了,她在给他准备后事。否则我想象不出来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来看一眼,怎么回事!”
其实林复启很想赌气回答“你要问自己去问,他又不是不回来吃饭。”但长句子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他只能简单回答“呃——好的。”然后意识到外面不能久留,回到自己房间里默默伤心。
不过父亲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两次鬼影重重的迷雾中,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吴伟这个不速之客,为什么会由时歌开着他的车去“救”宋顺涛,而且吴伟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让以前如同噩梦一样的人乖乖在副驾驶上等那么久都没有出事?难道说,吴伟真的……
但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敢去了解。因为要了解死亡,便绕不开他的母亲。即使那天两个大人将母亲的生平和盘托出,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哪怕她不复存在,哪怕她不会因为他的反应而评判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死亡能终结一个人的生命,却能使这个人与另一个活着的人的爱情达到不朽。所以他其实也清楚,父亲一直爱的是自己的母亲,而一旦吴伟离开这个世界,时歌阿姨也会将吴伟摆在难以撼动的位置。
死亡……死亡……在身体代谢酒精从宿醉中恢复期间,林复启半梦半醒地默念这个词语,仿佛是对死亡的认知正在赋予他强大的力量。
“启哥。”下午六点,时永知也结束补习回来,轻轻推开林复启的房间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
他看见林复启坐在床边,身体斜着趴在窗前的边桌上,凝视着小台灯的暖黄灯光,身上盖着的轻薄毛毯从他塌陷的腰上垂下,如同夕阳下一个温和的小瀑布。
在他暂时失语的时候,林复启如同刚从午觉中睡醒一样慵懒道:“正相反,我现在的感觉,好极了。”
时永知吞一吞口水,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然后才进来。“启哥不要逞强,昨天喝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你说到现在都很累我能理解。反正现在也放假了,我们等会儿可以去吃个夜宵,或者休息一下,明后天我带启哥出去走走,散散心。”
“嗯?好主意。”林复启笑着站起来,唯一的毛毯顺着身体自然滑落。“其实,我一直都想去爬一爬小冱山。你觉得,怎么样?”
林复启的手指点在时永知的锁骨下,让他浑身一阵激灵,不得不按住林复启的手撇下去,刚才的努力全部白费,他从肩膀红到脸颊,眼神迷离颤抖,微微眩晕。“当——当然可以。启哥难得有,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就这样说定了。”林复启走到衣柜前换衣服。“明天要公布期末成绩,肯定玩不尽兴,在家里休息得了。后天我们再出去吧。”
“后天——”时永知迟疑了一会儿,林复启那边也停止动作注视他,好像喜剧电影里两个心怀鬼胎的主角都差点暴露意图的尴尬时刻,但说实话,两人的对话什么关键信息也没有,但一迟疑,便会制造紧张。“——可以的。后天我应该没什么事情。”
“怎么了?不确定就直说,不要到时候又临时出什么事,搞得败兴而归。”
“不会的。和启哥在一起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要靠边。”时永知依然含情脉脉地说着,但刚才想起来的事情,又完全让他镇定清醒过来,眼神变得和平常一样波澜不惊,静水流深。“那么启哥明天好好休息,我来做攻略。晚上夜宵去吃炒螺狮。”
“对了,我爸找你有点事情,吃饭之前记得去找他。”林复启套上衣服,气定神闲的眼神不输弟弟,仿佛酒醉已经是过去式。时永知默不作声地又离开了房间。
其实弟弟大可以去做他的攻略,林复启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攻略”,不过和小冱山没有必然联系,只是因为华瑜芝听说了周日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之后来慰问的时候,又提到了自己和小瑾去爬小冱山的事情。当时沉浸在死亡幻想中的林复启便问小冱山有没有观景台什么的,华瑜芝没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问题,不仅说了登山过程中所有视野开阔的地点,连她俩发现的人少景美的地方也当朋友间的小秘密和盘托出。
“不过你是一个人去吗?我知道你基本没爬过山。虽然小冱山是入门难度,但对你而言也是有点挑战的哦。”这是华瑜芝唯一一个表示担忧的时候。
“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肯定是拉上我弟弟一起,不说没有后顾之忧,我想他至少能分担大部分难关吧。”
“非常正确的选择。”华瑜芝回复,后面跟了不少略显抽象的大拇指点赞表情包,林复启能想象出来她的心情,其中不仅仅是认可他的行为,更藏着对易半鹤计谋破产的嘲讽。“我不管你是要作战还是什么,不要让他发现你的意图,祝你成功吧!”
“不需要你提醒这一点。如果你完整了解昨天发生的事情,你会宁愿自己在他面前没什么心眼和私心。”林复启打下这几个字时,依然心有余悸。
第二天公布的期末成绩果然对得起林复启抱的三天佛脚和一周前惊心动魄的鍪州之旅。就算林总对儿子的成绩再怎么无所谓,但这种触碰底线的成绩还是看得他在餐桌前频频皱眉,不住地敲打碗筷,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希望到了下学期的省市模考不要再是这种成绩,就算是爸爸也不能把你以后的退路真正降为零门槛。否则,他就要将林复启打包和时永知一起去外面补课。
林复启同时意识到了这句话中的另一个疑点,他问,那么你就不担心吴伟吗?当时和时歌阿姨分开的原因之一,不就是怕吴伟再次同时袭击吗?
林总没再说什么,果断撤回了自己要求补课的话。林复启看着他的表情颇觉不对劲,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真正值得注意力的,乃是两人的小冱山之旅。
从府西区再向西横穿小冱山脉抵达冱山县城的路是壮丽的山林景色。之前在金恢远的生日宴上,林复启便在别墅外远远看着如天然城墙一般平直高耸的小冱山,感受其巨大的压迫感,那时的他可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有登上它的一天。
按照时永知的攻略,两人在上午九点抵达小冱山东侧山脚下今生村的登山口,买了登山杖和运动饮料能量棒后便开始往上踏。虽然气温较低,但晴朗的天空叠加年前最后的旅游高峰还是让登山路人流如织,不仅让林复启为自己的体能捏一把汗,也担心时永知的攻略实现可能性,会超过自己这个版本。
因此,两人才刚经过2000步里程碑,高大的树木依然挡着山下视线,连小孩子都在阶梯上活蹦乱跳的时候,林复启便喝了第一口运动饮料,然后缓缓开口:“阿明,我们最后会到哪里?”
“哦,看情况。如果启哥在6000步的时候还有余力,我们就休息一下挑战冲顶;如果启哥觉得不行,我们就在6800步寒衣径的位置往西侧下——”
“——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最后会到哪里?”
走在前面的时永知被这句话定在原地,林复启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怎么了?”林复启故作轻松道。
“启哥怎么爬着爬着,会想到这个问题呢?”
“早说晚说,早晚会说,我只是选择早上说罢了。反正我们两个早就挑明了的,你难道还会觉得,我在祁晓京的生日会上被你和你的同伙一番折腾之后,就直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要按照一切都已经改变的要求行事吗?未免也太矛盾了吧。”
“我当然不会要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说话间,林复启已经超过了时永知,他加快脚步赶上去。“我肯定希望启哥也是这么想的!启哥,我们——没有分手,至少没有单方面分手,对吧?”
“呵,所以你也觉得,我经历过这两次事件之后,也宁愿离你而去是吧?”
“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时永知严肃起来,登山杖磕在石板阶梯上咯噔作响,仿佛他内心的湍流。“启哥应该想到的是和我谈谈心,我才能向你解释也好,承诺也好,既然之前启哥是亲口答应了,默不作声就分手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既然弟弟都这样说了,林复启便遂了他的愿,一面色阴沉,沉默不语,只是用余光欣赏着时永知的窘态。只见他眉头紧锁,眉毛压在剑锋一样的眼睛上,露出所谓三白眼的面相,既让他更加阴暗凶狠,又更平添一股不容置疑的俊朗,引得从山上下来的人频频回眸。
但林复启喜欢看这种表情,一来弟弟自信从容掌握全局的表情看腻了,对局势失控时的愤怒虽然没有慌乱好看,但也能让他心跳加速,止不住地雀跃起来;二来愤怒就是慌乱的序幕,他还能看到弟弟比他冒出了更多细密的汗珠,脸色慢慢变白,显得阳光下的汗迹和眼周的红晕更加明显。愈往上走,他便愈气喘吁吁,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
也许林复启从未如此接近一个真正脆弱的时永知,他的心里开始沸腾,登山的脚步也逐渐加快,直到3000步里程碑前近在眼前,茂密的树丛消失,山下的一切豁然开朗。
按照华瑜芝的说法,在这里可以偏离游客登山道,选择小冱山山区村民使用的另一条步道往上走到相当于登山道4000步的位置,就有一个村民们歇息的平台,那里几乎没有游客,却能欣赏到恢弘景色。
是一个能在盛景中安静告别的地方。
“我们当然没有分手。”林复启在时永知忍不住开口问之前先说道。“我和你的关系在周六就在大家面前验证过了,今天才周二,就算我要搞事实分手这一套,那不得冷战一两个星期再说?”
他能听到时永知吐出很长一口气。“启哥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可这样的话我要问了,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不一定要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如果启哥觉得我们相处的模式还可以,那肯定就是在谈恋爱啊。”
“如果说我不可以呢——”林复启的语气瞬间冰冷。
“启哥的意思是……”
“——还是那个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解决的老问题。到底应该是你掌控我,还是我掌控你。你的两次行动,也许会让我绝望,但没法说服我产生新的希望。”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时永知缓缓开口,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启哥觉得是我在掌控你,但事实上,是启哥掌控着我,只是启哥看不出来,意识不到。”
“看不出来,意识不到的东西,有什么用呢?呵,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
“好吧,也许启哥会觉得没有用,但至少由我来掌控启哥,不仅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启哥的路也会更好走,不是吗?”
“你觉得你能是吧?”
“当然了!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说,如果我现在死了,就死在你眼前,你还觉得你能掌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