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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恋爱”作战·再见宋顺涛 第一阶段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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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汽车经过的地方,林复启和时永知都再熟悉不过,但他们可完全没有怀旧的心情,熟悉的街巷和万年不变的路牌招牌,反而让最终目的地平添了一丝诡异色彩。
“你们看,旁边鍪州糖食糕点厂的门市部,记得吗?你俩小时候最爱吃里面的鸡蛋糕和桃酥,等会儿结束了我们来称几斤回广江。”时歌轻描淡写地在等红灯的时候指着窗外轻声道,好像这是一场春日里的家庭旅行。
“可以是可以,但是阿姨,你搞得不像是等会儿就能结束的样子。”林复启不安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哦,我还没给你说是吧?就在市东河集市改成的会所。我们大人聊事情的地方。”
副驾驶位上的吴伟激灵了一下,将林复启吓了一跳。
时歌所知的地方乃是枯干的市东河畔一排萧索的徽派建筑,即使时至年关,每一家会所依然门可罗雀,门童和前台玩着手机打着呵欠。时歌让吴伟在位置上好好休息,拔了车钥匙锁上门,便带着其他人信步走向一个招牌为“见人心”的四层小楼。林复启能听到自己走向幽静的走廊时,身后传来迎宾的打嗝声。
在“见人心”的顶楼阳台,假绿植和花架藤架掩映之间,林复启看见一个蘑菇头短发的女人,和时歌一般年纪,穿着最悠闲的保暖居家服和棉鞋,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的表情是光谱另一端的极致紧张。她对面是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打理痕迹明显的偏分头和笔挺的夹克西裤让他看上去比面部透露的信息要年轻,也让表情更加自信淡然。
如果这是一场谈判,林复启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谁是赢家。
“哎哟,你怎么这个样子?涛涛?”男人看见宋顺涛,一阵惊呼。
“这就是我给你讲过的,你不信。”女人冷笑道。“这就是你不在的代价!然后你再自己去问他,问他身上哪个伤口不是无辜的!”
“你搞得像你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当初谁说的你可以一个人把涛涛带好,现在我儿子灰头土脸的像个劳改犯你一点都不着急,你要脸吗?”男人激动起来。
“诶!田园薇!宋杰!当我不存在?”时歌强势打断,自己从一旁拉了一张沉重的软椅在两人的桌前坐下。“我答应过你们的,和这群小朋友一起把你们的好儿子带到你们俩眼前。我不管你们现在要谈什么,该我谈了!”
“好吧,听你的。”田园薇掸一掸手上的香烟,对一旁还想讲话的宋杰比一个手势。“你给我们开什么要求?”
“首先,宋顺涛是你们两个的孩子,但连你们两个都找不到他在哪里,要我和他们设一个圈套把他骗出来。不说你们觉得合不合适,我自己都嫌丢人!”时歌紧盯着旁边已经垂下头,默不作声的宋顺涛道。“无论你们今天怎么谈,达成什么样的结果,宋顺涛必须有人管,而且不能再让他出现在我两个孩子的任何一方面前!否则我见一次就报一次警!”
“等一下啊,我还没说什么呢。”宋杰将刚刚的话头接上。“我儿子也受了伤,我怎么知道我儿子是不是被你们打了,然后你们来碰瓷啊?”
不用多说什么,金恢远用手机播放了自己,还有之前沈苏粤拍到的画面,亮度和音量都调到最高,放给宋杰和田园薇看。看得两人表情僵硬,冷汗直流。林复启走到时永知身旁,能感到他现在和自己一样暂时松了口气。
“好了,没问题。”宋杰表态。“刚好,这也是我和田园薇今天要谈的内容。”
“放屁!你还要怎么管我?”宋顺涛爆发出一句孱弱的吼声,还带着疑惑。
“其次,你们大概也知道我们为了把你儿子带过来付出了什么代价。阿明!过来!”时歌招呼时永知走到桌前。“我希望这是你们的好儿子最后一次给我的孩子造成的伤害,并且我希望得到适当的赔偿。等会儿还有一个受伤更严重的过来,赔多少由他的朋友和你们谈,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给一半宋杰给一半呗。”田园薇懒散道。“或者我三他七都行,人家从前傍大款甩下我们母子俩,他给多点也是应该的。”
“这不仅仅是看在时姐的面子。”宋杰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笔。“你心里也要清楚,这也是我的条件。”
“最后,还是老规矩,赔偿和道歉缺一不可。虽然我对宋顺涛已经寒心了,但你们还是要给阿明,还有等会儿来的那个男生道歉,说你们教子无方,说你们从来都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孩子,说你们欠我们,还有这个社会一个道歉!”
“什么都别说了,时姐。”宋杰站起来,好像要授勋。“我代表我儿子,以及田园薇和我自己,对你和阿明——”
“滚!”田园薇突然怒吼,抓起烟灰缸就砸向宋杰的腰部。“那你就不给我道歉了?你到现在都没对我道过歉啊!怎么会有你这种杂种!”
“啊!X的疯子!” 砰一声伴着始料不及的宋杰一声叫。“发什么神经!”
“我不仅要发神经,我还要打你!”她作势就要冲向前拉扯宋杰的衣服,时歌和金恢远反应最快,在局势失控前一个拉住田园薇一个拉住宋杰,时永知也拉着吓呆了的林复启挡在两人中间,直至两人的呼吸再次归于平静。
露台的冷风中,宋杰和田园薇先是对头上还缠着纱布的时永知低声认错,然后当面保证,无论今天两人最终谈下来是什么结果,宋顺涛在广江躲着父母流浪打工的日子就此结束,18岁之后宋顺涛也不会再遇见时永知或是林复启。林复启虽然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谈”什么东西,但消除一个他完全不可控制的威胁,总归是好的。
所以,宋顺涛明明父母双全,父亲也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他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呢?林复启总觉得,这不只是叛逆能解释得通的。按道理,他的父母如果真有矛盾,起码有一方会更吸引宋顺涛。
无论如何,时歌还是接受了两人的道歉和保证,于是便到了谈钱的环节。田园薇的思路自然是先赔付纱布等急救疗伤的费用,然后再去医院检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宋杰则戏剧化地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在那本支票簿上哗啦啦地画了一个1和四个0,再听得刺啦一声,便撕下来递给时歌。“放心,肯定覆盖得掉,不用和田园薇的一起用,剩下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我都没机会好好见过你儿子呢。”
一旁的林复启“嘁”了一声,让他有些尴尬。但更尴尬的还在后面:时歌接过支票,转手便给了在旁边生闷气的田园薇。后者有点震惊,颤抖着接过去,不敢相信地盯着她。
“需要你一点心意的人不是我,是她。”时歌在众人的眼神中平静道。“她说得没错,你要和她谈,又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肯定行不通。那我就借花献佛吧。你要记住,你不欠我什么,但你欠田园薇的太多了,一万块又算得了什么呢?”
田园薇双手捏着支票中间,好像再来一点情绪她就会把支票撕成两半。但时歌补了一句,“别忘了这是他的心意,不是他的条件哦!”她便轻轻放下踹进口袋里,只是脸上还有情绪冲高回落后留下的余热,以及眼角委屈的泪水。
“……行!给都给你了,我随你怎么支配!”宋杰愤懑道,背着手坐回原位。“好了,你该得的也得到了。那你呢?你来这里应该也有原因吧?”
“叔叔,把你儿子带过来,是在场所有人,还有等会儿来的两个人的功劳。”金恢远冷笑道,宋杰浑身一激灵。“所以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人有义务给你解释原因。当然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说,金平叔叔托我给你带句话。”
又是一个林复启听来完全陌生的名字,但看弟弟的不安,时歌和田园薇陡然尖锐的眼神,还有宋杰激动紧张的神情和动作,林复启也不由地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什么?快!不要卖关子了!”
“他说,你再不收手,再不把你的破烂玩意搬出府西区那栋别墅,他就直接告你骚扰,然后叫人帮你搬家。”金恢远的声音里甚至带点俏皮。
可宋杰听了这句话,仿佛当场被雷劈中。他的坐姿瞬间瘫软下去,眼神呆滞无力地盯着金恢远,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这,不可能。哈哈,是真的话就完全就在我预料之中。他没必要专门托你来说这句话,对不对?你肯定骗我了,他对你说了别的话!”
“这句话当然是真的,别的话当然也还有。”金恢远再次拿出手机,点开另一个对话框,随后播放了几段连续的语音。声音应该属于一位年纪更大些的男人,还带着一点杂糅了广江和鍪州口音的特殊腔调。
“他不寻你,你便寻他。你的人不少,况且他素来在广江和鍪州来往,一定寻得到。到阵你便讲……我不再需要他了,他应该自家寻个出路。这几年过去,他竟然毫无进步,还如同三十多岁的孩子,我对他没有什么好讲,只有深深的失望……我也快到了天命之年,时间资源所剩不多,他若不能成为我的助力,不如放雏鸟自己学会飞翔……此事宜早不宜迟,他讲了他从前的妻儿已返广江,我愈不和他断绝关系,恐怕他愈变本加厉!”
林复启和其他人一样,听得心里如冰水哗哗流过,寒冷又刺激,心里差不多能想象到十多年前,宋杰为何又如何抛妻弃子。只是在场的林复启更大跌眼镜,宋杰的出轨对象是个男人!联想到宋顺涛,他好像一下子想清楚很多事。
而宋杰那方,他垂下头,眼睛在阴影中如死鱼肚一样白,四肢颤抖,恰似岸上的鱼临死之前最后的挣扎。
“哦,怪不得你突然说你要和我谈和解,还有涛涛的事情。”田园薇擦掉眼泪,手掌的力度明显是替自己的眼泪感到不值。“搞了半天,不是你和那个姓金的分手,是人家嫌弃你了要把你一脚蹬了?你是真的不要脸啊!”
“不,不,别这样说。”转瞬之间,攻守之势转变。穿着休闲的田园薇和广场舞大妈一样有劲,穿着正式的宋杰像是上了十几个小时班一样萎靡。“我们,我们还可以——”
“——你说你们谈什么?”道歉并保证完之后就在一旁发呆的宋顺涛,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或者说,他一直假装自己漠不关心,不想听两个大人在说什么,但他父亲的话冲击力太大,没有任何装聋作哑的余地。“你们两个谈,谈复合?”
“对呀!你和你妈相处这么多年,你也帮爸爸劝劝你妈哈。我知道,你会走上歧途,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在该引导你的时候没到位,才让那些坏人钻了空子。爸爸对不起你,但还有机会!我们家还有机会。我听说了你讨厌同性恋,那爸爸不和男人在一起了!这不就是你一直——”
宋顺涛大口喘着气,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田园薇想帮他冷静,但只能让他更加慌张。他想往门口走逃离这荒唐的一切,但立马就被假绿植绊倒,头还撞到了藤架上。这下田园薇不够了,其他人全都围上来试图控制局面。殊不知,大家不约而同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在宋顺涛的角度看,怎么都像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不要!滚!滚啊!”宋顺涛尖叫,声音完全失控,然后控制不住地恶心反胃,一边挣扎起身,一边干呕。“你们都是!你们——救命!救命啊!”
“大家都别动!”时永知尝试控场。“不要逼他!他现在控制不了情绪很危险的!”
“全都是骗子!”宋顺涛背对着露台的玻璃大门,从衣服的内侧口袋中掏出一把封在塑料套子里的水果刀,立马抽出。“我,我买这把刀是用来防身的!从来没用来打过架!”
“你防什么身?我们又不伤害你!”田园薇大叫道。“妈妈在这里,不要冲动!”
“儿子,快把刀放下。”宋杰的声音温和得多。“爸爸把一个正常的家庭还给你,你现在这样做,让爸爸很困惑啊!”
“哈哈,对……‘正常的’家庭!”宋顺涛的声音抑扬顿挫,眼泪止不住地流下,顺着颤抖微笑的嘴角流入口腔。“你也是正常的!她也是正常的!这么多年了,不正常的人,你们觉得,就只有我一个……”
“涛哥!”时永知叫出久违的称呼,看着宋顺涛将刀尖调转,指着自己的脖子——
“别发神经了!”沈苏粤突然从背后箭也似的冲上来,一把控制住宋顺涛的双臂。紧随其后的叶一梓上前,瞬间夺下了宋顺涛手中的刀,解除了当下的危机。
会所和河边不一样,会所里的隐私是刻意留出来的。听到动静不对的服务人员也赶了过来,帮大家七手八脚地完全压制住宋顺涛。本来还要拨打报警电话,不过在场三个成年人一致同意是私事无需调解,也就缓了下来,只提醒田园薇和宋杰露台的使用时间还剩一个小时,包房的餐已经备上了。
“你们是不是早就到了?”田园薇和宋杰带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宋顺涛转移到包房,时永知在沈苏粤和叶一梓一起去谈赔偿之前拉住两人问道。“我不信会那么巧。”
“确实,但也没多早。”沈苏粤检查着叶一梓的手有没有受伤,一边回答。“我们到的时候听到你们已经开始吵起来了,叶叶就说在里面等等不然有点尴尬。谁知道你们越吵越凶,越吵越不对劲。那时叶叶——”
“别叫我叶叶!我们还没那么熟!”叶一梓脸微红,不知是心有余悸还是害羞。
“好吧,那时叶一梓说要不还是进去吧,闹到一定程度就不尴尬了,说不定我们还得帮忙调解。况且,叶一梓的本来目的就是要看宋顺涛吃瘪。”
“那你……满意你看到的场面吗?”时永知看向叶一梓,呼气中带着一声叹。
“我也不知道他家是这个鬼样子。”叶一梓将毫发无损的手抽回来。“我要说我满意搞得我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市民,说我不满意那更完蛋了!”
“你有权说你满意。叶——叶一梓。”沈苏粤温柔道。“他再怎么可怜,也没有权力伤害无关的人。我们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必’其实不必,这个必在于必有人为他的可怜买单,但不必针对那些不用买单的人。”
“诶,这句话我喜欢。”叶一梓笑道。“那好吧,你可以叫我叶叶,但不要当着大家的面。”
沈苏粤激动得转身比一个Yeah,然后一抹脸就在叶一梓的手指前换上严肃的模样,前往包房谈赔偿去了。
“那……你呢?”时永知对一脸心如止水的金恢远道。“你给宋顺涛带来了两个坏消息,我该怎么感谢你?”
“不,是我该感谢你!”金恢远又露出那种捉摸不定的笑容“我很久没参与过这种,可以在一个舞台上,让所有互相平行的角色都实现各自目标的局了。经此一役,我比以前还要欣赏并且敬佩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敬而远之,希望我在学校里和你打招呼的时候,不要太高冷。再见,我要把宋杰的反应反馈给他的前男友去了。”
“那个——你叔叔——”
“哦,他可是一直未婚,发现自己的取向后早就发了财了。”金恢远故作调皮的抿嘴。“财务自由,自由到了我爷爷奶奶都没法管的程度。你唯一需要担心的道德困境,恐怕就是他对感情关系的态度,哈哈,家里人都免不了变成他利用的棋子,比如我,更别说什么男朋友了。最后,祝你——呃——祝你最后都得到你想得到的!”
最后只剩下林复启和时永知还待在露台上,时歌在田园薇和宋杰走之后也悄悄下去了,她只是说吴伟还在车上,要把他送回医院,还有他的车。她让两个男孩就在这里等着她。
林复启承受不了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他的脑子里现在信息过载,坐在刚刚田园薇的位置上吹着冷风。“好了,你……还不打算给我解释这一切吗?”
“启哥只需要理解我和金恢远的那句话就行了。”时永知坐在他母亲的座位上。“为了让宋顺涛心甘情愿地进入这个圈套,需要我和金恢远、沈苏粤、叶一梓、还有他的父母五个人互相利用达到目的。你按照这个逻辑一个对着一个捋,就知道我是怎么像一条线一样串起这些人。唯一的变量就是启哥自己透露了我们的关系,当然,我能利用这一点诱敌深入,也算启哥干了件好事。带启哥见识这一切,一是为了让启哥了解事情全貌,另一方面也是让启哥知道,我解决复杂事情的能力。”
“呵呵,哈哈!”林复启浑身冷汗,到处都是鸡皮疙瘩。“解决?那好吧,你厉害!不管宋顺涛父母最后复不复合,不管那个金平怎么想的呃,你解决了宋顺涛,金恢远,你爱解决谁解决谁,这世界上还有你解决不了的人吗?”
“不,启哥,我们还有一个人要解决呢。”时永知突然凑过来耳语道。“你的老相好祁大小姐最近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