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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恋爱”作战·分居之后 两种亲情, ...

  •   林复启明白,有些隐藏的感情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他的恋爱作战到现在,就和自己以前某些作战一样,正按照轨道运行,并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然而,他还是有点无法接受弟弟的沉默。他是在期待一些更激烈的反应吗?还是说觉得弟弟的反应太过了?或是,他就是辨别不清两者间的区别,沉默的力量太过强大。
      “恭喜你!你撑过了你弟弟的威胁!”易半鹤倒是比他兴奋许多,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摇晃。
      “好了好了我知道……”林复启缓过一口气来。“好了,告诉我怎么回事,现在几点了?”
      简而言之,时永知找上门来的速度大大超出了易半鹤的想象。易半鹤给林总只是透露了林复启和他在一起而已,林总连易半鹤家住址都不知道,更别说这个隐而不宣的地方。但时永知比一般人更执着,只要知道了林复启和谁在一起,便能顺藤摸瓜。
      知道了和易半鹤在一起,时永知便首先找到了华瑜芝,告诉她不知道什么版本的故事后就立马得到了易半鹤家住址。易半鹤的父母不太信任陌生人,不过没关系,让华瑜芝打包票后两人还是开门让他进来喝茶。时永知并不浪费时间,做到了礼仪后又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套出了易半鹤现在的住址,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过来。
      整个过程只花了两小时不到,与找到这个地址相比,在门口保安处辩驳,放他一个和这里的住户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进去,花的时间还更多些。最终,时永知在十一点十五敲响了这间寒凉屋子的大门,而易半鹤在持续的骚扰下,也终于在十二点半妥协,放他进来守在林复启旁边。自己去房间里睡觉。
      “这些话就得是我和你一点一点推理出来才行。”在去学校的出租车上,易半鹤这样开导林复启。“你想想,你弟弟那种态度,如果是他抓着你说自己有多努力有多苦心才从家里追到我这边,你觉得你把持得住吗?会不会觉得他很上心,进而觉得他一切的承诺是不是都做得到?到那时候就晚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复启从深思中挣扎起来,其实易半鹤理解错了他思考的内容,毕竟这一切其实也建立在一个谎言上。“他那种程度的追——追什么?追妻?比起小说里写的那些攻根本就是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再说了,他要是有那么大本事,怎么就连反抗一下我爸和时歌阿姨的安排也做不到呢?”
      “对!就得这样想!”易半鹤激动得拍手。“这才叫清醒!加油,坚持你的思路和做法,我会一直在你旁边陪着你!支持你!”
      不过易半鹤的鸡血扎不进正确的血管,林复启只觉心头无绪,弟弟的反应不支持他的思路和做法,他脑子里的迷宫现在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火花游走。
      进入班级,两人遇上华瑜芝针锋相对的难堪脸色。
      “鸟哥,早上好啊。”华瑜芝阴晴不晴,连带声音也是抑扬顿挫,让人听了颇不舒服。“我们出去谈谈?”
      “可以啊,谈什么?让复启也听听,和他有关系吧?”易半鹤好像把以前隐忍的压力都发泄了出来。林复启听得胆颤。
      “呵,如果你有自信,你就试试,看复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还是你的。”华瑜芝不再遮掩,话语隐隐透露出威胁。
      “开个玩笑,这么大火气干什么。严格意义上说,我们都没有侵犯到对方的核心利益,不值得搞得很难看,不是吗?”易半鹤微微举起双手,先行退下一步。华瑜芝也深呼吸一口,缓缓点头,然后踱着沉重的步伐和易半鹤一起往外走。
      “你们两个——”两边陡然变空的林复启心境复杂道。“——不要吵架啊!我家里都吵成那个样子,学校里就不要再有什么矛盾了。谁有不解的地方,不要找对方的茬,来找我问,好吗?”
      一瞬间,他转过头好像又看见了高一时的那两个鸟哥和鱼姐,虽然总会因为林复启强行聊天,然后又因为强行聊天拌起嘴,说着说着,便在尴尬的对视中破功,掩面笑起来,笑得脸红红的。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对林复启是怎么看的?”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华瑜芝心平气和道。“都说了以后不再干涉,我也检讨过我是不是参与得太深了,现在看来,你强行收留他还帮那么多忙,是不是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我不希望林复启现阶段和任何人在一起。当然,在其他阶段,我也不希望他和自己的挂名弟弟在一起。”易半鹤也摊牌。“你是看小说看多了,总觉得两个男生,还是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还是老样子啊,直男思维。”
      “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吧。你说我直男思维说了我两三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为什么我说你直男思维,因为听上去你对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信心的同时,对你自己的信心倒是爆棚啊。”华瑜芝的话十分新鲜,让易半鹤心中突然有一种尖锐的异物感。“你觉得只有按照你的想法,照你说的做,谁谁谁才能度过难关,把日子过好,反之,你就预设一定会失败,即使你自己也没有什么实际经验支撑,全凭感觉啊环境啊刻板印象啊这些因素。难道不是一种直男思维吗?”
      “这样说,你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你编织的梦一定会成真?”
      “但是,又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想!事件的当事人也和我朝一个方向上努力!我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我的想法不算什么的,时永知也这么想,我是在帮他,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本质区别!”华瑜芝斩钉截铁,语气激昂。
      “哈!那你听好了。”易半鹤听完华瑜芝的话,立刻神气十足,信心百分。“如果我说林复启其实也不想谈所谓的恋爱,想摆脱和他弟弟的关系,而我其实也是在帮他,那你又会怎么想呢?”
      “什么?”华瑜芝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不好意思啊,这一次是我领先一步。”易半鹤见自己的杀手锏成功,也就不打算紧绷下去,还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我们的复启自从他弟弟回来后就一天到晚作战来作战去的,你就没有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提到作战了吗?哦,不对,是没有给你提到作战的事情。”
      “作战……难道说,这一切都是——”
      “省点心吧,既然你信任他弟弟的能力,而且也给复启承诺了不干涉,那就别管了。小瑾才是你要上心的对象。你自己也说过,她得到沈苏粤道歉之后心态好转了不少,快马加鞭,不要因为你一个忽视就让她重蹈覆辙。”
      “你放心。小瑾的事情我自己会操心。就事论事,我对小瑾是上心了还是疏忽了,和我对复启的关心不平等,也不挂钩,换句话说,不存在一件事情影响我处理另一个事情的水平。鸟哥啊,你和我待了要三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吧?啊?”
      “唉——”易半鹤再松弛,也叹了口气。“对了,要不让小瑾和小绫再一起出来玩?小绫还是不适应广花中学那边的生活,她一直说学校里有各种怪事,现在有点抗拒去上学了。”
      “那就让你家小绫约吧,不然等会儿小瑾又要说我管得宽,说我操纵她和易半绫的关系了。”华瑜芝跟着松一口气,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捏一捏睛明穴。
      “对啊,她们的事情,让她们自己做主。”易半鹤软软地笑起来。
      林复启没有听见两人聊天,自然也不会听到什么弦外之音。唯一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便是两个人是不是闹得很难看,一整天两人都没有来和他说什么话。他有时会想分分心去问一下怎么回事,但总是在这种时候,弟弟离开易半鹤家时落寞的背影便会闪现在眼前,然后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当时弟弟眉宇间的剑,终究还是有一把正好插进了他的心口。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逐渐变暗,刺痛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就像一点点的哔声越来越密集,最终几乎组成了一阵不停顿的长音。中午吃饭时没有见到弟弟,晚上也是,那时还算可以调理,毕竟两个人一起吃饭也不是很早就开始的事情。
      所以等放学后,林复启一个人登上满满当当却充斥孤独的公交车时,他才明白,自己暂时被情绪俘虏了,原来当时弟弟的落寞背影,暗暗含着某种告别。
      家里空无一人,诡异得安静整洁。林复启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因为此刻不是走廊的光打进家里将他长长的影子打在地板上,而是家里的黑暗往外喷射,自己的影子作为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先掉进了寂寥的陷阱中。
      当他鼓起勇气进入后,终于确认了这样的事实:时歌阿姨和弟弟的东西不见了,两个大活人也不见了,甚至连父亲也找不到踪影,只有鞋柜上的便签上面有寥落的数行字:
      “阿启,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条,那爸爸会很高兴,说明你终究还是想通了。有你在,这个家里就永远不缺乏温暖。
      也说明你比爸爸强,因为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想想,理清自己的情绪和思考,没有回来收拾这张纸条。我对你有信心,经历了这么多年,爸爸知道你一定比我强的。
      别担心,爸爸还是会正常上下班,正常补足家用,只是休息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一个人安静的地方。你就当我出门旅游散心吧,也许过几天爸爸就回来了。不用来找我。
      纸条下压着一张农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上面有六百块钱也开通了NFC。这几天就用它来吃饭买生活必需品。不用怕花钱,爸爸这边看到钱不够了会继续转给你。
      阿启,我多么希望你也能和这个家一样,等一个不再哀怨悲伤的爸爸回家。
      爸爸爱你。”
      林复启不知道是应该心一沉,坐在换鞋凳上,还是暂时麻木自己,走到沙发上再躺下。他只能一读再读,让文字自己说话。当然,若是换做别人,也许早就通知其他人或是直接报警,说这很可能是遗书了。但这是林总,一个在他十八年的眼中宁为瓦全的男人,生命对他而言还很漫长,根本不会自我了结。
      只是这次他绝对不可能一下子跑回远在鍪州的爷爷奶奶家,只要不带自己,爷爷奶奶就不会欢迎他。那他还能去哪里?谁知道呢,广江和鍪州的人口加起来,足有一千三百多万,这么多人要是都有一盏灯,总会有一盏在这寂静孤独的夜晚亮在他身边。
      而且现在最让他感到沉重的,确实是眼前的孤独。弟弟、阿姨、父亲三个人,除了令他无法驾驭的海量自由,什么也没留下来能给他做个伴。
      随着身体内的一切越来越沉重,每个器官好似都有了情绪功能,开始不安地大哭,为了臆想中的永恒孤独而哭泣。林复启控制不住地将字条揉成一团,往地上摔,然后颤抖蹒跚,比早晨从温暖的被子里起床还冷。他的身体阻止他进入房间,会立即让他睹物思人的地方,他只能扑向沙发。陌生的,但同样温暖,接纳他骨骼的沙发。
      自由,自由。小时候无数次幻想过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该多爽,现在终于能弥补这个缺憾了。林复启荒谬地笑出声,看向透出冰冷蓝色的天花板。
      “阿明——”他不由自主地呼唤着时永知的小名。
      沉闷寒冷的孤独一直持续到周末。这期间,林复启就像困在一团粘稠的假水中,上下学的时候是他奋力挣扎探出水面呼吸之时。公交车里常年令人昏昏欲睡的湿热空气反而是唯一让他清醒,让他感到风拂面,水波动,时间流逝的存在。而到学校和家里,他便又沉入不流动的时间构成的胶状物质里,以一种不需要太多呼吸和反应就能维持生命体征的方式活着。
      外卖盒子像游戏中随机刷新的物品一样在家里随机出现,客厅的垃圾桶溢满之后就是餐厅的,紧接着是厨房的,再然后就是厕所的。冬天不需要经常换洗衣服,但冬天的衣服又多又大,只需要换过一次就像某种大量繁殖的昆虫一样占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和时间一样酸败的气味和四处的水渍已经不是最令人困扰的东西,尽管林复启注重清洁自己,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头发是油的,脸上有胡茬构成的青斑,甚至不知道身体哪个部位正在经历炎症和腐烂。
      正当他努力调动思维,双手在身上乱找,试图找到可疑的流脓伤口的时候,他忽然肩上腺素飙升,身体失去平衡,久违地摔了个激动的狗啃泥——不,是客厅地板上的灰尘搓成的絮。他回过头看,绊倒他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自己周六(真的是周六吗)“放在”地板上的书包。
      然后,他便不知怎地怒火中烧,好像一切都是这个书包的错,是书包让可怜的周四周五周六都变成淹没他的凝胶,让这个家变成了垃圾场,让他变成了困在这个自由牢笼里仿佛要就此度过余生的活死人!
      “去死吧!”他忍受着浑身上下的炎症痛,在晦暗中抓起书包的一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书角正好击中林复启的脚。林复启更加愤怒,他提着书包的手干脆就往旁边,也就是大门的位置一甩。
      随着更令人胆战心惊的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和一下沉闷的撞击,书包里飞出来的书本击碎了玄关的灯具,书包本体砸中了大门。两种声音,两种结果,没有一种令他解气。不行,他还要找个东西发泄自己幽怨的怒火,他找准了椅子,那里曾经坐着四个人中的任意一个,庆祝时歌和时永知从贵阳回来团圆。他举起一只,准备进行更大的破坏,把父亲放在这里当“人质”的银行卡烧个精光!
      可大门好像被自己的书包砸开了,露出一条缝,林复启不敢相信地盯着大门看,只见缝隙越开越大,直到露出门背后的时永知!
      “阿明——”林复启嘴唇蠕动,发出类似于这几天来一直循环的声音。
      时永知像梦里的人一样,没有用司空见惯的“启哥”回应,而是连鞋也不换(现在家里的环境也没必要)便飞奔过来,咯吱咯吱地踩过玄关灯的碎片,然后一把抱住已经瘫在地上的林复启。
      两人于沉默中度过了大概心跳一两百次的时间,时永知才松开怀抱,像抬一条猫狗一样将林复启抬到沙发上安置好,随后便走进厨房拿出清洁工具,将灯具的残骸清理掉。他本想倒入垃圾桶,对着满满当当的垃圾桶皱眉头几次后,还是先把所有垃圾桶里的东西打包,然后如同解一把连环锁一样,追溯各样东西发生的时间线,一环接一环地打扫卫生。
      窗外的光亮重新布满色彩的时候,家里不说焕然一新,至少又变成了适宜人,而不是老鼠蟑螂居住的空间。
      清洁剂的柠檬味窜进林复启的鼻腔,他稍微有了能量,对还在厨房里洗抹布的弟弟叫道:“你还知道回来?”
      听到话音的时永知立刻关掉哗哗的水龙头,扔下抹布和手套,跑回客厅沙发,眼里发光。“对不起,启哥。自从你选择去易半鹤那里调整心情之后,我的心情也很差,这几天都不能用很好的状态面对启哥,所以没有主动找启哥,我怕我也会吵起架来。”他嘴皮子比以往更快,好像这些话已经埋了很久。
      “那你怎么不到我被蟑螂咬死之后再回来呢?”
      “对不起对不起——启哥,”时永知跪在林复启前,手揉搓着林复启的手,声音尽是懊悔的哭腔。“我从我妈那里听说了林总叔叔离家出走的事情,我以为你一个人待着之后,会好好调整状态。我没想到启哥会是这种状态!我,我今天是放了我补课老师的鸽子来的,我想下午启哥应该醒着,可以来拜访,哪怕启哥还在生我的气,我起码能做点事情。”
      “你说——你和时歌阿姨都知道我爸离家出走?他在哪儿?”林复启心里一紧。
      “我不知道,我确实听到两个人打电话,但我妈就像当年一样,说什么都不让我和林总叔叔说话。我一问,我妈就哭,而且哭得很悲。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不敢问了。”
      林复启大致能感觉到,能让两个人产生悲伤共鸣的人不多,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已经是哭过了的吴伟,那就是——
      “OK,谢谢你带来的情报,谢谢你给我收拾这个家。”林复启回归冷酷,弟弟迟来的委屈才是让他振作起来的良方。“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不送你。”
      “启哥——”
      “你不是很喜欢什么都不说就背对我离开吗?快走吧,在我说出那个字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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