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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恋爱”作战·疯狂“恋人”(下) 搞个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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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复启再次睁开眼,发现头顶上的灯不是父亲当时不顾一切都要选的毛笔形状,是再普通不过的吸顶灯。眼睛往下一垂,又发现自己的房间起码大了一倍,墙上还贴上了亚麻墙布……这也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
“启哥醒了?”弟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复启看到弟弟放下手机,走到自己旁边。
“这里是哪儿?几点了?”
“家附近的酒店。启哥应该是很久没有像昨晚一样大吵了,我们跑出来启哥就睡了过去。我妈那时候也追来了,说怕你和林总叔叔还在气头上回去还要闹,就给我们开了个房间先在外面住一晚,书包也给你拿出来了。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五,启哥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算了算了,你都醒了我还睡着干什么。”林复启从床上坐起来,烦闷地揉揉眼。“都怪我爸,我们就这么几天还能一起回家,现在好了,又浪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时歌阿姨还说什么没有?有没有提到我爸?他要是比我睡得还好那我真是能气死!”
时永知不语,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几通,然后播放一段录音,里面正是父亲断断续续的声音:“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你知道的,爸爸几乎没有打过你……吴伟的事情怪我……但有些事情我也无能为力……你会明白的……爸爸只希望你好好的……我不奢求你能理解……我想你也一样……”
都说孩子的一生都在等待父母的道歉,但林复启听了,心里仍然十分焦躁。
他还记得自己引发这一场闹剧的初衷,父亲的反应只能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花早于锦缎出现,不仅让人觉得焦躁,还有一种落空的感觉。其实他想看到的,还是弟弟的反应。显然,时永知并没有让他感觉自己的作战有什么效果。
“不行,他都没有回答到点上!”林复启打算侧面敲击时永知。“他还在强调他的观点的正确性!和我一样不蒸馒头争口气。他怎么哪怕承认自己把你们赶出去太匆促,还有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呢?他真的把我当成他的对立面了吧!所以连道歉都这么敷衍,避重就轻!不行,只要他还是不站我这一队,我不接受他的道歉!我绝对——咳咳!”
“启哥慢一点说话。”时永知坐在旁边扶住他。“刚起床,不要太激动,不然一整天都没有力气。林总叔叔确实是比较坚持己见的那种人,换句话来说,或许就是他的固执才把我们维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怎么?连你也要站在他那边吗?”林复启已经有点恼羞成怒。“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回去找他啊?别坐在我床上!坐你的床上去,你——”
随着时永知立刻举起双手起身后退,林复启才发现,这个房间根本没有第二张床,只是自己身上的被子已经掖成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睡的样子罢了。
“启哥让我坐在哪里,我就坐在哪里,但我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时永知正好抓住他错愕的空档,再次发声。
“所以昨晚,我们还是在一张床上,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对吧?”
“男朋友怎么会开双床房呢?”时永知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但很邪性。“不过启哥放心,除了给启哥换衣服掖被子要碰到启哥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发生?什么东西?”林复启茫然,不能也不想知道还能发生什么事情,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弟弟莫名的热情只能暂时用冰水浇一浇。“好吧,那还不算太糟糕。只是不在家里,还是没有什么意思。我看时歌阿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呢?我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时永知重新低沉下去,刚才脸上的潮热已经变成了乌青。“……已经没有倒计时的必要了,我的东西不多,今天回家收拾一下,我就和妈妈一起走。”
林复启心中免不了经历一场地震,但比起表面上的难过悲伤,一些更深层次的情绪随着地震波搅动——如果说他转性之前听到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会经历一场陆地上的地震,那这一次,就是广阔海洋底部的地震。看似表面波平浪静,实则水底的滔天巨浪,已经向岸边扑来。
“看来,一切都结束了。”林复启赧然。“好吧,那今晚我就不追究我爸的责任了,要走,我们就安安静静地走,我保证,不会发生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
时永知好像真的被这句话骗过去,他抬起头,背着旅馆窗户透进来的光,表情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平淡,但暗含一丝太阳的温暖。“启哥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
这句话对于林复启而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脑中占据主要声量的是华瑜芝的话。“陪伴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特别是一些有意义的重要的场合,比如过生日、毕业,如果放在你家里现在的情况考虑,那就是他暂时离开家。你一定要陪着他走完在家里的最后几步路,让他想到这些重要场合是脑子里的影像全部都是你,才好为以后的故事做铺垫。”
所以,第二个建议要怎么反着理解呢?林复启在前往学校的路上在思考,上课时、下课时、吃饭时也在想。
今天的他比昨天更加沉默,难以接触。华瑜芝和易半鹤偶尔会来问他和弟弟相处得怎么样,他自然是见鱼说鱼话,见鸟说鸟话,打消两人的顾虑。弟弟来问他晚上的安排,他只说自己都准备好了,会像语文课上的那些散文一样“哀而不伤”。
“其实启哥不必准备什么东西,不用把分别弄成一场仪式。我只需要看到启哥的眼睛,我的心里就会很平静,不会让一切失去控制。”
哦!林复启悟出了真正的好方案——弟弟要的只是他到场,既然他决不能遂弟弟的愿,那干脆不要到场玩消失就行了呗!
下午,趁着华瑜芝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林复启主动将易半鹤叫了出去。易半鹤有点懵,不知所措,林复启正是要这样的效果,这样自己编得略显粗糙的说辞听上去会更加真实诚恳。
“你说你弟弟缠着你要去约会?”易半鹤有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强行说服自己。“也难怪,他对你那么上心,现在得到你了,就迫不及待要这样那样的。你怎么回复啊?”
“我还能怎么回复?我肯定没办法当面回绝,但我肯定不回去。所以啊!”林复启演技爆发,抓起易半鹤的手,如同托付终身。“只有鸟哥你能帮我了!今天晚上我就和你待在一起,直到回家睡觉的时间,期间谁要找我求求你应付一下吧!我爸你也见过,我弟弟更不用说。逃避和我弟弟的畸形关系,不就是你的立场吗?”
“什么都别说了!”易半鹤表情庄严肃穆,将沉重的手覆在林复启的手上。“你听兄弟的话,信任兄弟我,就是对我莫大的认可!今天放学后,我让人帮你转移出学校,然后你来找我,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我保证免除你的后顾之忧!”
“谢谢!太谢谢了!鸟哥你是真的靠谱!”
“谢什么?应该的!你要是不向我寻求帮助但我知道了这个情况,我都会想办法把你绑走的!”易半鹤露出一个过于强大的笑。
他确实有这样的能力,林复启在放学之后就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一背上书包出门,就被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围住,易半鹤在后面点点头,林复启便低调地躲在中间,一行人有说有笑慢慢通过人多的地方,好像就是几个好朋友一起慢慢悠悠聊天,人少的地方就快速通行,尽量让这个小团体不那么显眼。
在人潮的缝隙间,林复启瞥见弟弟的影子。他拿着手机,疲惫又期待,期待又悲伤地彷徨。看见那样的眼睛不可能不动恻隐之心,不过也就只是一双眼睛罢了。
出了校门,易半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优雅地打开车门让他进去。
“真厉害!”林复启不由赞叹易半鹤的调度能力。“我都能看到我弟弟了,他就是看不到我,就像他在明处,我在暗处。”
“小事一桩。”易半鹤随着出租车启动靠在座位上。“我运了那么多东西出入学校,转移一个人当然也不难。你该感谢你的个子,你要再高一点,和你弟弟差不多的话还难办了。”
林复启不再说话,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易半鹤将他摇醒时,他发现车停在一个陌生的高档小区门口。
“我记得上次来你家过生日,不是这里啊?”
“不是这里,但这里也算是我家。”易半鹤付了车费,带着林复启往里走。“我家里亲戚早年间做生意还不上钱,我父母帮那个人善后,就拿这里的房子抵给我父母了。因为法律上是抵押物,我和父母都不常来这边,更别说带我朋友了。有时我心情不好又不想出去社交,就来这里放空休息,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客人。”
林复启心中有点震颤,他想起自己也有两个家,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鍪州,但两处都在不同程度上和他竭力。这里的铝板、玻璃幕墙、干挂石材、马蹄石步道、寒冬中坚持绿色的草坪,虽然比自己现在和从前的家高档不止多少,但它们是有主的,会欢迎一个人的归来。
“真好,就像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林复启自言自语道。“只是有些人的秘密基地是老破小,有些是自欺欺人的工地水泥管子,看看,这种足够安全、豪华、温暖、不会动的地方,才叫秘密基地嘛!”
“当然,以后也欢迎你来。”易半鹤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凑近低语。“那个人估计是要不回来了,因为溢价归我们。”
这一处“秘密基地”有四室,各处披上防尘布,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豪华家具和电器,就像进了一个已经关门的小型私人博物馆。林复启不敢涉足那些仿佛长了眼睛评判入住者的卧室,只说就在宽阔的客厅休息就行。
易半鹤体贴地摘下沙发,以及客厅其他地方的防尘布,开一处柔灯,光芒淋在蜷缩在鹅卵形沙发上的林复启身上,让后者更像一件展品了。
还没把屁股坐热,林复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心情复杂地拿出来,然后失望地发现,来电者是爸爸。
“我来吧。”循声赶来的易半鹤从容地接过手机,又给他一套绵软的毛绒睡衣。“穿这个更暖和一些,还没开地暖。”
“谢谢。”林复启抚摸睡衣,试图抚平自己的紧张。
“喂?叔叔好。对,我是易半鹤……他在做模拟卷,我把他手机收上来让他专心做题……我们把数学老师惹生气了,他给我们布置了模拟卷,让我们做完明天单独给他改……没办法,他在我这里肯定能得到监督……好了之后他肯定会回去……您和他吵架了?那正好我来劝劝他,冷静了再回去吧……”
林复启可一刻也冷静不下来,即使易半鹤的话天衣无缝,父亲真查到数学老师那里是一样的答案,他也无法想象弟弟的感受。
时永知为什么会让父亲先打电话过来?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了吗?还是说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好朋友拐走,还在等待自己出现?不行,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莫名让他紧张,明明是自己决定的要放他的鸽子,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在这样陌生的环境和父亲突然的来电前,显得不堪一击。
“放轻松。我知道故意放人鸽子很有罪恶感。你要这样想,你要是去赴约了,以后你想起来会更有罪恶感。”易半鹤挂断后便过来安慰林复启。
“我爸他,还说了些其他什么吗?”林复启抬起小鹿般颤抖受惊的眼。
“他倒是说了,今天是你弟弟离开的日子,让你赶紧回去什么的——”
林复启的心跳和呼吸几乎要停止,自己的说辞要露馅了吗?
“——但你弟弟那么厉害,所以你爸的话,我也选择不相信。”易半鹤面带微笑。“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会主动让你半途而废呢?你要不睡一会儿吧,醒来刚好也是回家的时间。”
“哈哈,你看我现在像是睡得着的样子吗?”林复启苦笑道。
“也是,你等等啊。”易半鹤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又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我经常来这里发呆,强迫自己睡觉,就在这里备了一瓶褪黑素。”
“这是……安眠药?”林复启一想到这种词,只会想起各种不好的印象。“你经常吃安眠药吗?”
“我不吃,我父母都吃,这玩意比起那些镇定剂算是小儿科了。”易半鹤摇摇瓶子,里面的药哗啦啦地响,然后启开盖子,倒出一粒捧在林复启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林复启心中的那些对于安眠药的负面印象响起吵闹的警报,但之前的紧张不安又升腾起愤怒的火焰。两种其实相当接近的情绪一个化作水,一个化作火,在心里翻腾喧嚣。
恨始终是他的“初心”,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他咬咬牙,抓过易半鹤手上的褪黑素,和着水咽下去,然后故作戏剧化地全身僵直倒在沙发上。易半鹤也笑着配合他的表演,给他披上一条厚重的毯子。
原来“安眠药”是这样的,吃下去不久后,他感到自己大脑深处有一个物理上存在的秤砣,而引力源在他的心脏,秤砣往心脏的方向“下坠”,带着一切能够带动的东西,包括他的眼皮。然后这个“秤砣”开始往外喷吐令人窒息的干冰散发的烟雾,淹没他内心那座新的城市,吞噬夜幕下的街巷,路灯……
“……别激动……很好……不必担心……我只是尽……朋友……责任……睡……可爱……”
易半鹤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他的耳朵,他的思维已经渐趋凝固,只知道他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谁,在哪里,为什么要说话,都无法做哪怕一丝的推理。
随后,林复启昏昏沉沉地感到自己略往一旁倾斜,似乎是旁边坐下了什么人。那人就这样静坐,伴着浓重的呼吸声,一会儿后,一支弯成钩状的手指,像小狗一样轻轻刮着,蹭着他的脸颊。
本能地用脸颊蹭回去之后,最后一丝电量成功耗尽,他沉沉地睡过去。梦里有海潮,有壮美的落日,但除了绚烂的夕阳,其他一切都是黯淡的灰色。
“启哥——”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竟然是时永知守在旁边。他顿时困意全无,因为弟弟的表情十分难看,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作战,以及引起的失控,弟弟现在表情的严肃程度也至少能排进前三。
“你——我——”林复启不知所措,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嘘——”时永知瞪大眼睛,遍布的红血丝像恒星爆炸后抛向四周的恐怖光辉,他竖起手指朝哥哥比出禁声的手势,先靠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靠在他的嘴上。他从来都有点害怕弟弟不悦时锋利的剑眉,而现在两条眉锋便顺着鼻梁滑下,一条刺中他的眉心,一条扎向他的胸口。“启哥,什么都没做错。”
“不是,你,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会在——”
“好了,复启醒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另一头,易半鹤穿着睡衣,用毛巾擦干头发走出来,和林复启身上的应该是同一款的不同尺码。“他现在要是还回去洗澡什么的,上学不可能不迟到。”
“我离不离开,启哥说了算!”时永知站起来,抱着手道。
“你的启哥能躲到我这里来,难道还会让你留下来,或者和你回去吗?”
两个莫名处于紧张气氛的男生同时看向林复启,时永知的表情冷酷而期待,易半鹤的表情平淡而温和。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抛开初心,林复启也会自然地说:“鸟哥说得没错,阿明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追究你是怎么追到这里的。”
时永知眼里的箭已经挂在拉满的弓上,在那么一瞬间里好像就要射出,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眼前站着的人是谁,然后咬咬牙,手握拳,悬崖勒马,转过去对着更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的易半鹤。“学长,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学长,我以为你是一个称职的朋友,良好的合作伙伴,看来我修炼得还不够,看走眼了!”
“我们的合作关系在你表白的那一瞬就已经终止了,你达成了你的目标,协议结束,之后我怎么做都不受这个协议的约束,这很正常。”易半鹤也抱着手,坦然道,声音不似时永知威压但同样自信。“而且,我敢说,比起拎不清轻重的华瑜芝,我更是一个称职的朋友!”
“哦?呵呵,此话怎讲?称职的朋友会阻止自己的朋友和他家人见面,甚至撒谎吗?”
“你是没什么朋友,小老弟。”易半鹤身体前倾,尽管他不比时永知高。“我告诉你,好朋友之间,当然也有保护欲,更有占、有、欲!懂吗?”
“冠冕堂皇!你怎么想的骗自己就得了!我今天——”
“阿明!”林复启冰冷地吼道,如同之前寒冷夜里的暴雨。“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他是你的学长,请你给我尊重!而且你是在人家的客厅里,你是客人!客人是这样对主人家的吗?不会做客就回去找时歌阿姨教教你怎么做客!”
时永知挥在半空的拳头定格,然后和头一起缓缓垂下。林复启只听到微弱的叹息,和磨牙声,紧接着,时永知便连再见也没有说,开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