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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示弱作战·新的日常? 隐匿冲突佯 ...

  •   林复启从被子床垫的拥抱中醒来,他睡着时忘了关电热毯,于是整晚都维持着不健康,但极令人感到幸福的低温档。是啊,床就应该是这样,让人在最无法防御的时候享受当王的乐趣。当然,如果今天不是星期五而是星期六就更好了。
      “启哥!”弟弟时永知的声音自然地从房间外传来,比他的闹钟声更动听。“你起床了吗?今天我们在家里吃早饭。”
      高三的工作日在家里吃早饭,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事。既然今天的床不需要自己重新暖和过了就能起,他还真的调动自己的胃口和好奇心,精神饱满地起床穿衣,一开门,便闻到餐厅传来的浓郁香气。
      “诶?我爸和时歌阿姨呢?”林复启叼着牙刷就从卫浴出来,却只看到了弟弟一个人摆弄桌上的碗盘。“这两个人做完早餐一口不吃就跑了?”
      “他们没做早餐。”弟弟笑道,给出了更意外的答案。“肉丸鸡蛋面是我做的,牛奶油条和蒸饺是楼下便民食堂买的,没想到那些老人比我们起得还早!”
      “哈哈,要是那便民食堂的米糕和鸡蛋饼再降五毛钱,那些老人恨不得四点钟起来排队。”林复启说笑,擦擦嘴角的泡沫赶紧去漱口。弟弟的手艺他早就见识过,即使简单的肉丸鸡蛋面也让他鼻子发痒,胃口大开。
      “好吃吗?我加多了两个鸡蛋,煮出来的汤还怕有点太浓了,会口干。
      “好吃好吃!我都能再吃一碗!”林复启满足道,然后便觉一丝欣慰。“你做了多久?累吗?花了多少钱?”
      “也就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吧,做这些买这些花不了多少时间,一点也不累。钱嘛,启哥象征性给我五块钱就行了!”
      “你当我傻啊,这些牛奶油条和蒸饺撑死也就五块钱了,那我还不如到学校门口买四块五的素汤面!哈哈哈——”
      “原来启哥这么了解那些老人的心理,是因为启哥也是他们的一员。哈哈——”
      早餐时间有说有笑地过去,两人收拾完碗筷,背上书包继续聊着广江的早餐价格到公交站,时间还比平常早了不少。
      吃丰盛的现做早餐,提早坐上还不是很挤的公交,只是开了个好头。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这段时间进校,人潮汹涌淹没了他和弟弟,以前和弟弟一起踩点到校的时候免不了被站岗团委以外的人行注目礼,今天没有了各种明着暗着的目光,空气都轻松了不少。
      怎么会这么轻松呢?对于长期睡眠不足,头脑高速运转的高三生而言,早起更是压力十足,而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课表、同学、老师都还是原班人马。但他的内心就是轻飘飘的,颇有古文课文中御风飞行,扶摇而上的感觉。
      相比之下,华瑜芝和易半鹤大清早就十分沉重,少言寡语,眼神飘忽以转移注意力。不奇怪,毕竟两人昨晚都解决了心里一块大石头,刚刚卸下压力一时有点无所适从,是这样的。
      但自己也深度参与了昨晚的对峙,为什么自己就那么轻松,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易半鹤自然来问了这个问题,林复启摊摊手,耸耸肩,笑着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让我问问,你今天多久没想过你那作战计划的事情了?”
      还得是华瑜芝,只一句就点破了真相。还不只是今天没有想过作战计划,他瞬间回忆起昨天的思想活动,想着被弟弟戳破也能继续作战,就是他最后想起计划的时刻。
      原来,不刻意执行计划,不倾注任何心思的日常生活,也能做到乐趣无穷。
      “那你这也不能算是回归日常了,”易半鹤略加讽刺地评论道。“承认吧,你能继续你那示弱作战,自己还意识不到,说明什么?不就是说明你已经被你弟弟完美改造成了一个弱者吗?你感觉不到是因为你根本不用装,你已经本色出演了啊!恭喜你!成功开启了一段作为弱者的新的日常!”
      “呸!我一点也不弱好吧,你能像我一样用四个月实行六个作战计划还锲而不舍吗?要看得更深一点,我可没有要求他叫我起床,为我做早餐,是他主动给我提供的照顾。我把那本书都看完了,鱼姐推荐的几本我也正在看,鱼姐你说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兄控呢?”
      “你觉得是,那就是咯。”华瑜芝模棱两可地答道,给易半鹤一个眼神示意。
      “鱼姐此言差矣。”易半鹤接过话茬。“复启看似很通透,其实他被眼前的利益模糊了眼睛,忘记了初心。他以前不是觉得,自己是哥哥所以要强大起来,才能让弟弟顺从他吗?那按照他的逻辑,现在是弟弟强大了,他顺从弟弟的照顾,这怎么能说是弟弟变成了兄控呢?应该是哥哥变成了弟控才对吧!”
      “胡说八道!”林复启可真的有点生气了,易半鹤的话让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另一种早已忘记的声音,而不止一种声音在体内辩驳的时候人会十分敏感,难受。“我怎么就是顺从了?我都说了是他主动给我提供的照顾,我只不过是回应他的需求而已!”
      “哦?是吗?”易半鹤抬起头,不仅不生气,还有点来劲了。“你提出的观点,那你来证明给我看。你不是顺从的话,如果你弟弟给你提供的照顾不遂你的意,你敢不敢给你弟弟说我不要这样,来点别的!”
      “我说不要就能证明我不顺从了吗?不是,这种不叫不顺从。不对——”林复启语无伦次,他想为弟弟辩护的欲望异常强烈。
      “启哥!”时永知的声音适时出现在门口。“你的作业,混了一本在我书包里,我给你拿过来了。”
      “哦,来了。”林复启扔下辩驳,去教师门口领了作业本。
      “帮大忙了!不然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我交了你的作业本,其他人又要说三道四。”林复启笑着说,心里感激弟弟来的真是时候。
      “他们说他们的,他们证明不了什么。启哥倒是能证明和我的关系很好,说不定一起写的作业。”时永知怜爱道。“我回去了,启哥不用再到我班上,我每一次下课都会来找你,只要你不需要补觉。”
      “哈哈,我今天不需要补觉,多亏了你的营养早餐。以后的话,你只需要大课间、中午、晚上三个时间段来就行。”
      “OK,那我回去了,启哥,”时永知还有些不舍。“别在意那些八卦的眼神。”
      林复启拿着作业本畅快地转身回去,谁知第一眼便撞上了“八卦的眼神”,还不是别人,是李朗玄。她端着好奇,又有自己的推测得到证明的欣慰,打量着他。
      “什么事?”林复启主动问道,若不是她曾经鼎力支持过自己的计划,他一定不会理她。
      “呃——”李朗玄欲言又止,然后释然地笑道:“没什么,只觉得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听这话的林复启更加得意,他回到易半鹤和华瑜芝两人处骄傲地宣称:“刚才不算什么证明不证明的,你们想看,今天还有的是机会!”
      时永知不负兄望,今天每一节课的课间都会来高三(10)班门口找林复启,哪怕有时会因为上厕所耽误一半的时间,他也要来。两人不愁找不着话题,生活纷纷扰扰,忙个不停,光是叶一梓和沈苏粤的事情就能聊个半天。
      看起来,叶一梓还在消化沈苏粤,或许是痛惜,或许是慢慢斩断他对沈苏粤的各种感情,总是就是两个好朋友绝交之后会经历的状态变化,他都正在经历,至于什么时候会结束疗伤,开始走出沈苏粤的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与之相对的,则是仿佛失恋一般的沈苏粤。据说他在头两次课间还有大课间的时候还会找过来,他是相当醒目的人,有求必得到回应。于是第三次的叶一梓直接装睡了事。时永知没有特意关注那两个人,只在头两次听到沈苏粤仍在不断道歉,好像这就能挽回叶一梓一样,而叶一梓点头很坚定,摇头也很坚定,有时像是被说到心头软处了还会眼红脸热,但总之是让沈苏粤消沉下去。
      真稀奇,两个人竟然能做到一个人失去友情另一个失去爱情。林复启如此评论,以为自己的妙语能引起弟弟会心一笑,但弟弟脸稍微一僵,然后尴尬地应承。
      现在的林复启,也会莫名其妙地和他一起尴尬,尽管他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难堪的。
      “没什么,启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时永知打破沉默,但听上去不像对哥哥说,倒像是给自己说。
      总之,这就是新的日常的开端,而示弱作战正无限接近成功的彼岸。林复启在晚自习的思维漫游中总结到。
      然而,不需要易半鹤或是华瑜芝提醒,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所谓新日常,或者说,作战的新阶段到底是达到怎样的目标?高考是吞噬一切的黑洞,高考后离家上学肯定不可能是作战的结局。到那时弟弟一定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兄控吗?还是说,说分开就分开,仿佛弟弟回归的这一年,两个人都只当是人生中的短暂冲锋……
      都说胃也是情绪器官,而他的胃现在反常地难受,又拧又酸,微带烧灼,明明晚上吃的东西与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抓挠了一会儿,林复启突然意识到两个好朋友其实指出了很重要的一点。他的所谓新的日常,新的作战阶段,颠倒了过去的一切。以前他是执行作战的人,看弟弟的反馈调整作战,但现在,弟弟是照顾他的人,相当于弟弟执行了他的作战,给出反馈的人变成了自己。接受者要反推作战者的意图,显然不通。
      他想从弟弟口中听到一个答案,甚至不必是一个答案,只是一个承诺。
      放学后,时永知来到高三(10)班门口接林复启。林复启闷闷不乐的表情引起了弟弟的注意,弟弟自然要在努嘴的时候问,启哥怎么了,晚自习上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到,唔,两个问题。”林复启同时又想到了易半鹤的疑问,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厘清。“如果哪一天,我觉得你给我准备的早餐不好,或是说的话不中听,我要是说了我不喜欢,你会不会生气?然后就把这些东西都撤回了?”
      “哈哈!”时永知听了反而忍不住笑出来。“启哥怎么突然会有这种疑虑?是易半鹤提醒你的?”
      “你怎么知道?”
      “他是那种敢于质疑的人。”时永知的眼神耐人寻味。“好了,我回答启哥的问题。我不会生气,我只会感到困惑,因为我认为启哥喜欢的东西和启哥真正喜欢的之间出现了差异,一定是我有地方疏忽了,或是没观察到。这怪不到启哥身上,只能怪我。况且,要是我就因为这种事情不对启哥好了,那就说明我对启哥不诚心,看似是照顾启哥,其实是照顾自己的心情。”
      “好……好深刻啊,没必要这么——”
      “但我也怕,我有时会过于执着实现什么东西,然后出现这种情况。”时永知的表情一百八十度转弯,严肃认真,自然地握紧了林复启的手,坚定清澈的眼神盯着他。“启哥,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你就不要害怕,直接骂醒我,打醒我,可以吗?”
      “哈哈,都说了,不要那么深刻……”林复启开始感到有点不安,而时永知也立马接受信息,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不过林复启能看出来,弟弟的严肃依然没有变化。
      “启哥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时永知追问。
      “嗯,其实同样是个有点深刻的问题,所以你不用回答得过于认真。”林复启紧张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作战计划,那你觉得,在你主导作战以后,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标,最后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按理说,深刻的问题引起的反应,该是更严肃的眼神,更紧张的面部肌肉。但时永知却登时红了半边脸,眼底脉脉含情,抿起颤抖的嘴,好似接下来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但并不是严肃认真的难以启齿。
      林复启倾尽所有想象力,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能说出什么害羞的话。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又一次模仿弟弟,难为情起来
      “启哥一定会有知道答案的那一天,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永知一字一顿道。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时候了?这可是关于我的话题啊,我怎么就没有你这种……感觉呢?”
      “因为我看得出来,启哥目前只享受当下,还没有准备好打算长远的事情。”
      虽然这句话刺中了林复启的软肋,但他依旧不依不饶。“那你就当我准备好了,你觉得公交车上人多不好说,那就到家了说!”
      然而,到家了反而更不容易说出那些不方便的话。林复启看见父亲和时歌好似又是一场大战过后,恨不得不要和对方共处一室的样子,就知道,新的日常生活,并不只有更光明美好的未来。
      “这次又是干什么了?”林复启问道,他以为上次两人将过往和谐融洽地讲出来之后,两人心里的芥蒂至少能消去一大半。
      “阿启,你,过来。”林总话音沉重,略带酒气。“陪爸爸坐会儿。林复启被震撼了,父亲除了重大场合,否则在家里几乎不喝酒。
      对于这样的家庭,还能有什么事呢?林复启想到了某个人,咽咽口水。他先让弟弟去陪时歌,也好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对于自己,他让弟弟放一百个心。林总清醒的时候都拿他没办法,喝醉了便更是如此。
      “又是吴伟的事情?”林复启坐到父亲身边,故作不屑道。
      “是啊,你看看,孩子都能意识到了,你时歌阿姨啊,就偏不信。”林总拍大腿道,带着松懈的胸肌和手臂一起抖动,动作夸张。“她给我说什么啊,说我和你没必要干涉!但我们父子俩,能对这种事情装聋作哑吗?”
      “我只是陪你坐会儿,你现在说什么都不清楚,就留着清醒的时候再说。”林复启无情地挡回去,当下,或者说一直以来,他都不想听这种事情,不想在高兴的时候看到吴伟那张恐怖骇人的脸。
      “可是儿子啊!你爸我——”
      “闭上嘴!”林复启烦闷道。他靠在沙发上,不让自己的耳朵和父亲在一个水平线上。“再说下去我就不陪你坐了!”
      他想给父亲一个无视他的机会,这样他就能无视父亲回自己房间里去。不过林总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最听话,林总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声不吭,这种情况,人很快就睡着了。
      鉴于房间里还有时歌阿姨在,林复启默默给客厅的空调开了睡眠档,又从自己房间里拿了条秋天盖的薄棉被,将父亲放倒在沙发上给他盖住,然后无奈地留一盏小灯一杯水后,往自己房间走去。
      家长的房间里,和客厅几乎一样安静,但时歌绝对没有睡着,因为她睡觉会有轻微的呼噜,只有一点轻微的挪动声,也许是她,也许是安慰她的弟弟。但总之,想象一下还是有点可怕。说他一直以来不对时歌抱有一点敬畏是假的,她身边所有人都敬畏她,所以当她也受伤的时候,只有弟弟才能安慰。想到这里,他也就回到自己房间。
      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安,因为这样一来,他就相当于错过了家长的矛盾,而他要是不知道两人因为什么吵架,就会感觉到未知,然后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这才是困扰他的关键,自己没有想好,弟弟也在卖关子,他的作战前方是发蓝发黑的深水区上飘荡的茫茫大雾,看似波澜不惊,但什么都可能发生,而唯一清晰的未来是自己行将毕业,弟弟还有两年时间,两个人又不会像现在一样黏在一起。而这相当于船破人亡。
      不知为什么,他开始感到寒冷和心酸,他蜷缩在床上,裹在被子里,却依然无法阻挡不安感席卷而来。直到他模模糊糊睡过去,他都在想着,要是弟弟此刻就在身边就好了,就算是带有他味道的衣服都好。
      第二天醒来后,两个家长还是早早出去,仿佛商量好了一样不想同处一室。林复启全无胃口,尽管弟弟还是为他准备了早餐。时永知也许是看出了他心中的忧虑,无论他怎么问时歌的事情,时永知都按下不表,只是又给他画了一张“之后就给你说”的饼。
      林复启有点无语,星期六是少数两人时间线不一样的时候。弟弟能暂时在家休息(虽然下学期就要开始了),他得去学校上半天课并考试。
      “启哥,”临行前,时永知叫住了他。“中午放学之后快点回来,我们两个做饭吃,我可以教你上次你觉得好吃的菜!”
      “唔,好,要我顺路买点什么菜吗?”林复启知道弟弟会特地等他回来,苦闷的早晨稍微泛起了一点甜。
      “不用,启哥千万别买什么东西,能快点回来就快点。”时永知的话有点严肃。“不然启哥就不知道新鲜的肉怎么选了!”
      “我知道了,我打个车回来!”林复启笑着回应,然后离开了家。时永知这样说,他反而生出一点反叛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特别想看弟弟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他很快便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没有想到,在学校旁边的路上渐渐接近自己的身影,竟然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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