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晨露》将心屿

6、你的手在抖 南予露回到

　　南予露回到寝室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的光景。施诗和黎娜正在收拾东西，寝室里一片狼藉，书本，零食袋散落一地。
　　“回来了？”施诗的声音从一堆厚厚的废纸堆传出来，“还以为你晚饭都不回来吃了。”
　　南予露把包挂在床头，笑了笑：“怎么会。”
　　“但你今天约会的人，不太对劲。”
　　“谁说是去约会？”
　　“少来。”黎娜下手里的动作，坐直了身子，“睡梦中我闻到了我那瓶祖玛珑的橙花味，你喷了香水出门的。”

　　“就是……吃了个饭。”
　　“吃什么饭？”施诗追问。
　　“泰国菜。”
　　“和谁？”两个人异口同声。
　　南予露没回答。她坐到自己的床上，把拖鞋踢掉，抱了个枕头在怀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黎娜的尖叫声已经先于答案蹦了出来——
　　“是不是那个王穆晨？！”
　　南予露没否认。
　　黎娜嘴里的零食都不香了，整个人往前倾了三十度：“帅哥不是回望海了嘛？”
　　“……嗯。”
　　“那怎么？帅哥又来办事请？”施诗把手里的纸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来，盘腿坐好，一副审问的架势。
　　南予露把下巴抵在枕头上，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说谎的脸，“说是又有点事。”
　　“然后呢？”
　　“然后……就一起吃了饭。餐厅里有表演，他拉我上去跳了一会舞。”
　　“跳舞？！”两个室友异口同声。
　　“就是那种，大家一起跳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南予露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不对”，施诗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予露，你起床时不到十一点，到餐厅应该也就十二点吧，就当你们吃了三个小时。这个后面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没有老实交待。”
　　“而且你今天回来，状态不对。”黎娜也开始推理起来，“你上次吃完饭回来，整个人是淡淡的。今天是……怎么说呢，像是发烧了，脸是红的，眼睛也是亮的。”
　　“我没发烧。”
　　“我说的是心。”
　　“哈哈哈。”
　　寝室里枕头开始乱飞。打闹累了，三个人又开始重新收拾起来。施诗和黎娜明天一早就开心的回家过暑假了。而她独自一人还要待在这个被暑气笼罩的寝室过完整个七月。一想到这，南予露心里开始变得有些伤感，昨天她打视频电话跟家里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父母只是一味的说好好好。她多希望他们能流露出担心或者盼望早点见到她的神情。

　　吃过晚饭，三人又去学校附近的夜市逛了逛，回来时已是筋疲力尽，早早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本学期最后一次晚间座谈会了。”施诗清了清嗓子，“本次座谈会的议题就是望海镇厂二代王穆晨同志的个人感情问题。”
　　“首先，我们请王穆晨的初中同学，不对，同桌，南予露同志发言。”黎娜马上接上。
　　“唉呀，你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早点睡，别误了明早的火车。”
　　“别啊，我们这马上要走了，我不想错过任何你的绯闻。你就说你们初中是不是就开始早恋了？”
　　“没有。”
　　“那你现在对他有没有感觉？”
　　“一点点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一个人和你有肢体接触之后，你的身体就有点异样反应了。”
　　“完了。”黎娜坐起来靠在床柱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个不叫一点点，这是非常上头。”
　　“没有上头。”南予露反驳，“我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往坑里跳，那叫清醒吗？那叫清醒地看着自己作死。”施诗的毒舌功力一向不减。
　　施诗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予露，我不是想拦你。我只是怕你又受伤。上次分手，你连着好几天不说话，我看着心里都难受。”
　　“而且，这次这个看上去伤人的功力还要深厚。”黎娜不忘补刀。
　　南予露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我可没昏头。虽然不清楚他现在变成什么样的人了，但我清楚地知道异地恋不会有结果。我拦不住自己动心，但我能拦住自己犯傻。”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自己的心动？”黎娜半信半疑。
　　南予露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

　　“我选择做一个渣女……不主动也不拒绝。”
　　施诗皱了皱眉：“瞧把你能得，你确定你能收得住？帅哥看上去可是情场老手，恋爱经验比你丰富多了。”
　　“不确定。”南予露诚实地说，“但我可以一试。”
　　黎娜翻了个白眼：“学霸啊，连谈恋爱都要搞得像做实验一样。”
　　南予露被她逗笑了。
　　笑完之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躺了下去。

　　灯关了。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从来没对谁用过欲擒故纵，没试过吊着谁，更不知道怎么在不动心的时候装作心动，在心动了之后装作不在意。
　　“渣女”……我连暧昧期多回一条消息都要纠结半天的人，拿什么去渣别人？

　　第二天一早，南予露就去了图书馆，培训资料看了一会就有点累了，昨晚睡得不是特别安稳。休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图书馆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树冠被风吹歪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往窗外望去。
　　图书馆的玻璃门外，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色T恤，深色长裤，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仰头看着树冠。阳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形很熟悉了。

　　手机又震了。
　　“下来吧。”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
　　南予露犹豫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合上书，塞进书包，轻手轻脚地从图书馆侧门溜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王穆晨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太兴奋了，很早就醒了。”
　　“……为什么？”
　　“你说呢。”

　　南予露移开目光，低下头看地上的树叶影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图书馆？”
　　“你们学校一共几个图书馆？”
　　“三个。”
　　“我猜的。”
　　“你哪有这么神？”
　　王穆晨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笑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清冷感。今天这个笑，像此刻的太阳，暖暖的，甚至有点热烈。
　　“走吧。”
　　“去哪儿？”
　　“你带我逛逛校园啊。”他自然地走在她的左侧。

　　他们才走出十米，身后便传来“哧哧”的笑声，不用回头，南予露也知道是施诗和黎娜，两位敬业的狗仔。
　　“Hi，帅哥，我们是予露的室友！”两人手里推着行李箱，脸上笑出一朵花，八卦的眼神从王穆晨身上扫到脸上，来回溜了好几圈。
　　“帅哥，我们赶着回家哈，你和予露慢慢逛。逛累了可以去我们寝室坐坐。”
　　“Have a nice day～”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笑着溜走了。

　　“你室友都好热情。”王穆晨看着那两个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嘴角带笑。
　　“这个不叫热情。”南予露加快脚步走回他身侧，“这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梧桐道继续往前走，树影斑驳地落在肩上。他走路时手臂自然地摆动，手背偶尔擦过她的手背，第一次像是无意，第二次还是像无意，第三次的时候，指节在她指节上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南予露没躲，也没看他。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你昨天要问我什么问题。”

　　“你那个……男朋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要是看到你跟别的男生走在一起，会不会不高兴？”
　　南予露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不会。”
　　“这么大方？”
　　“那这样呢？”他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手掌不轻不重地落下去，拇指刚好触到她颈侧，像是随手一放，又像是刻意为之。
　　南予露的脚步没停，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隔着薄薄的T恤，温度像一小块炭火，烙在那里。
　　她垂下眼，声音很稳：“这样怎么了？”
　　“问你男朋友会不会不高兴。”他语气随意，但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可能会。”
　　“那就让他不高兴吧。”他坏笑了一下，手没有拿开。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肩并着肩，他的手始终搭在她肩上，掌心滚烫。路过的学生有人多看了一眼，她没有挣开，他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走出梧桐道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打算放多久？”
　　“看心情。”
　　“王穆晨。”
　　“嗯？”
　　“你的手在抖。”

　　“说好了，今天中午你请我吃饭。”王穆晨把手从她肩上收回来，插进裤兜，语气理所当然。
　　“知道，我又不会赖，你想吃什么。”
　　“食堂在哪，我还没在大学食堂吃过饭。”
　　南予露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一个富二代，跑来蹭女大学生的食堂，好意思吗？”
　　“好意思。”他脸不红心不跳，“走吧，就食堂。”

　　她带他去了最近的那个学生食堂。一楼是大锅饭，窗口排着长队，塑料椅子挨挨挤挤，空气里弥漫着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的味道。王穆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表情微妙。
　　南予露看在眼里，忍着笑：“怎么了？富二代吃不惯？”
　　“没有。”他说，眉头却没松开。
　　“走吧，上二楼。”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二楼是点菜的，比一楼安静。”
　　王穆晨跟上来，嘴角微微一弯：“这还差不多。”
　　二楼确实清静许多，只有角落里几对情侣在低声说笑。南予露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菜单递给他：“说好了我请，你随便点。”
　　王穆晨翻了两页，又递回来：“你点。你点的我都吃。”
　　她没客气，勾了三菜一汤，把单子交给前台。
　　等菜的时候，南予露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王穆晨一直在看她。她抬起头：“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不能。”

　　她正要怼回去，王穆晨忽然压低声音：“除了我，那边靠窗倒数第二桌，还有个男生也在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