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晨露》将心屿

25、很表是多表 南予露抬眼

　　南予露抬眼看他。
　　“你刚才问我家里的事，”陈柏舟说，“我以为下一个就要问他了。”
　　南予露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说了一句：“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应该挺辛苦的吧。”
　　陈柏舟看着她，看了两秒，表情微妙。
　　“辛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他跟你说的?”
　　南予露点了点头.
　　“他说他在那边天天吃土豆，都要吃吐了。”
　　陈柏舟心里暗暗感叹，“那是你没看见他朋友圈活的有多么潇洒，真不知辛苦两个字从何谈起”。
　　“他那些破事，我都是从宋明瑞那儿听到的。宋明瑞你见过的，周佳佳男朋友。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柏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怕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于是赶紧搬出了宋明瑞。但是看到南予露忧虑的眼神，又有些不忍。
　　“他在我们原来初中直接读到了高二，高三就出国了，”陈柏舟想了想该怎么说好，“应该早习惯了吧。而且人家家里家大业大，怎么会辛苦。”
　　南予露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说了一句：“哦。”

　　陈柏舟看着她的反应，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王穆晨。他这张嘴，刚才是不是说多了？又觉得好像也没说多，因为他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陈柏舟清了清嗓子，换了话题：“对了，你们学校一共有几个食堂？我听人说杭大的食堂……”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食堂的事，声音不大，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帮两个人一起把刚才那段翻过去。
　　南予露也配合着接了两句。
　　但她的脑子里还留着那个词“那些破事”。

　　快吃完的时候陈柏舟叮嘱了一句：“海鲜早点吃。”
　　“知道了，”南予露笑了笑，“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别谢我，”陈柏舟把手插进裤兜里，耸了耸肩，“谢王穆晨。他让我照顾你来着。其实我也不大会照顾人。”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你不用太当回事，”她说，“我挺好，不需要人照顾，什么都不缺。”
　　陈柏舟“嗯”了一声， “那什么……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搬东西啊、拿快递啊、去医院啊……反正那种一个人不太方便的事，你随时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背一段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说完自己先笑了。
　　“好，”她说，“我记住了。”

　　吃完饭后，南予露把他送到校门口。陈柏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那个海鲜记得早点吃，放久了不新鲜！”
　　南予露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秋天的暮色里。
　　走出杭大校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王穆晨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外加一袋子海鲜的照片。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
　　他想，照顾人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
　　但也可能是人家压根不需要他照顾，自己顺着台阶下罢了。

　　转眼到了十一长假，很多人都趁着这个机会回家或者出去游玩了。南予露要准备考研，哪儿都不去。
　　前几天王穆晨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又给陈柏舟下发了照顾指示。正巧家里又到了一箱海鲜，陈柏舟便屁颠屁颠地开始收拾吃的，计划去杭大。
　　自从上次单独见过南予露，陈柏舟对她的看法就变了。他原本以为学霸乖乖女跟自己没什么共同话题，结果发现南予露这人很随和，也挺有趣，跟她聊天轻松又愉快。于是他心底还打起了一个小算盘，多去几趟杭大，就能多认识一些这样的女生，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他先给南予露发了条消息，确认她在学校。然后说中午他请客，叫上她室友一起，在食堂就把海鲜解决了。
　　南予露回得很快：“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可别提王穆晨，我室友不知道这事。你得是我表哥。”
　　陈柏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笑了，回了一个字：“行。”

　　临出门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点紧张——一个人对好几个女生，还都是杭大的。他在寝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室友方力扬正靠在走廊上举哑铃。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杭大？”陈柏舟喊了一声。
　　方力扬转过头来：“去干嘛？”
　　“去认识认识杭大女生嘛。”
　　方力扬看了他一眼，表示没兴趣。
　　陈柏舟掏出手机，翻出南予露的照片递过去：“看，很漂亮的。还有她两个室友。”
　　方力扬凑过来看了一眼，顿了一下，没说话。
　　“去不去？”
　　“……行吧。”
　　关键时刻还得用上美人计啊，陈柏舟为自己的这点小聪明得意起来。虽然这招有点阴，但是王穆晨你可千万别那么小气，我只是借南予露用一下，拉个人给我增加点气势。

　　两个人骑着共享单车往杭大去。
　　方力扬在前面骑，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刚才那个是你高中同学？”
　　陈柏舟差点脱口而出“是我哥们女朋友”，话到嘴边猛地刹住，改口说：“是我表妹。”
　　“表妹？”方力扬挑了挑眉，“长得跟你一点不像啊。”
　　“表妹嘛，”陈柏舟含糊地糊弄过去，“表的，又不是亲的。”
　　方力扬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骑车。陈柏舟跟在他后面松了口气。

　　“你表哥？”施诗手挽着南予露，一脸狐疑，“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表哥？就上个月送海鲜那个吗？”
　　“嗯，远房的，”南予露面不改色，“以前不怎么走动。”
　　“那怎么突然来找你了？”
　　“家里寄了海鲜，吃不完。”南予露把话题岔开，“你一会儿多吃点，别客气。”
　　“好咧。”施诗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陈柏舟拎着袋子出现在食堂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南予露。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方力扬的肩膀，两个人走了过去。
　　“来了？”南予露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陈柏舟把袋子放到桌上，转头看了一眼方力扬，“这是我室友，方力扬。”
　　方力扬站在陈柏舟身后，目光落在南予露脸上的时候，微笑了一下。
　　食堂的日光灯是那种冷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不算太好看。可南予露站在那束光里，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干净得像秋天刚洗过的天空。
　　“你好，”南予露冲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施诗，“这是我室友，施诗。”
　　然后她转向陈柏舟解释了下，“我还有个室友，但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所以就我们四个。”
　　“表哥好，帅哥好，”施诗热情地招呼，“坐坐坐，别站着。”

　　四个人坐下来。陈柏舟把袋子打开，四个保鲜盒，两盒白灼虾，一盒花螺，还有一盒清蒸带鱼，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
　　“哇，”施诗看着那些海鲜，眼睛都亮了，“你家是做海鲜生意的吗？”
　　“不是，”陈柏舟说，“家里人爱寄。”
　　“你爸妈也太爱你了吧。”
　　陈柏舟笑了一下，把盒子一个个打开，推到桌子中间。然后又去窗口加了两道素菜，端回来的时候看见方力扬正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你们随便吃，别客气。” 陈柏舟刚坐下便开始热情招呼起来。
　　“我再去打两碗饭吧。”南予露觉得男生么，总要吃点主食。

　　“你真是她表哥？”
　　陈柏舟眼神飘了一下：“当然。”
　　“表到什么程度？”
　　“就是……很表。”
　　“很表是多表？八竿子打得着吗？”
　　陈柏舟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干咳了一声：“反正就是亲戚，你查户口呢？”
　　施诗笑了，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就是好奇，”她说，“因为南予露这个人吧，平时不怎么提家里的事。突然冒出来一个表哥，上个月刚送完吃的，这个月又来，我和黎娜都跟着沾光。都想见见这位活雷锋长什么样。”
　　“现在见到了，”陈柏舟说，“失望吗？”
　　施诗歪着头认真看了看他：“还行，比想象中好看一点。”
　　“……你想象中我长什么样？”
　　“我以为是那种斯斯文文戴黑框眼镜、说话很老实的类型。你嘛，”她顿了顿，“看起来不太老实。”
　　陈柏舟哭笑不得：“我哪不老实了？”
　　“你眼睛老往旁边瞟，不敢看我。”

　　陈柏舟被她说得噎了一下。他确实有点不敢看她，这姑娘说话太直接了，跟机关枪似的，一句接一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原本以为南予露的室友都跟南予露一样，说话温温柔柔。
　　“我这不是跟你不太熟嘛。”他说。
　　“多聊两句就熟了，”施诗大大咧咧地说，“你哪个学校的？”
　　“财大城院的。”
　　“学什么的？”
　　“市场营销。”
　　“哦，卖东西的。那是蛮会烦人的。”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施诗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刚才说话时不一样，多了点孩子气。
　　陈柏舟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姑娘虽然嘴巴厉害，但好像也没什么恶意。
　　方力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偷笑了下。

　　施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立刻把火力转向他：“你看，方力扬都笑了。方力扬，你平时跟陈柏舟住一起，是不是天天被他烦？”
　　“还好，”方力扬说，“他打游戏的时候话多，输了会骂人。”
　　“骂什么？”
　　“主要是骂队友。”
　　“那不就是骂你吗？”
　　“对，”方力扬面无表情，“所以我也骂他。”
　　施诗笑得饭盒都快端不住了。
　　陈柏舟站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你们俩能不能别一唱一和的？”
　　施诗和方力扬同时看了他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施诗笑得更花枝乱颤了。
　　“你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南予露端着托盘回来了。
　　“没什么，”施诗挽住她的胳膊，“你表哥跟他室友都挺好玩的。”
　　南予露看了看陈柏舟一脸郁闷的表情，又看了看方力扬微微泛红的耳廓，最后看了看施诗满脸“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笑容。
　　“施诗，你是不是又欺负人了？”
　　“我没有，”施诗赶紧解释，“我跟他们友好交流来着。”

　　这段饭吃的很欢乐，主要还是因为施诗，她是调节气氛的高手，有她就没有冷场的时候。陈柏舟也很配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从头到尾没停过。南予露和方立杨都快要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聊聊关于海鲜的吃法。
　　“海鲜吃完了，盒子你带回去吧？”南予露把空的保鲜盒递给陈柏舟。
　　“行。”陈柏舟接过袋子，冲她挥了挥手，“那我走了，下回家里再寄了我给你送过来。”
　　“别送了，”南予露笑着说，“再送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哥给表妹送点吃的，天经地义。”
　　南予露被他那句“表哥”喊得笑出了声，冲他和方力扬摆了摆手，转身跟施诗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方力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进宿舍楼的门口，才收回目光。
　　陈柏舟跨上共享单车，回头看了一眼方力扬：“走啊，看什么呢？”
　　方力扬“哦”了一声，反射幅拉的老长。慢吞吞地扫了一辆车，骑上去。

　　陈柏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骑了两分钟，方力扬忽然开口：“柏舟，你表妹她……”
　　“我表妹已经名花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