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晨露》将心屿

22、借酒浇愁愁更愁 王穆晨把车

　　王穆晨把车停在南予露家小区门口，熄了火，一脸愁容，不知道要怎么向南予露解释没接电话没回消息这个事情。
　　他坐了很久，久到车里的空调都开始发闷，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他正要把车窗再摇下去一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吴敏之打来的。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我看完电影回自己家了。”吴敏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他把吴敏之一个人丢在电影院了。
　　“对不起，”他坐直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走得太急了，真对不起，忘了你还在电影院，我现在过来送你回家。”
　　“没事。”吴敏之说，顿了一下又补了句，“电影一点也不好看，你走了是对的。我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
　　“我真忘了。”
　　“真的没关系，”她打断他，说话还是那样直来直去，“你去找你女朋友了吧？”
　　王穆晨没说话。
　　吴敏之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我不打扰你们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真的，我都快到家了。你不用担心，回头我妈问起来，我不会跟她说你半路跑掉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挂了。”

　　挂完电话，他给他妈发了个消息，“看完电影了，我晚上不回家吃饭。”虽然语气平平，但是心里却对他妈有一肚子怒火。南予露中午发来消息的时候，他妈正在敲他房门。
　　“今天去哪？”
　　他打字：“还没想好，你定。”
　　消息还没发出去，房门就被推开了，他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穆晨，你出来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到她站在走廊里，穿戴整齐。“你王阿姨就是敏之的妈妈，还有敏之中午过来吃饭，你收拾一下，别穿个睡衣在屋里晃。”
　　“我下午约了人。”
　　“约了谁？”她看着他，眼神不屑，也有点疑惑，“你天天往外跑，家里来客人你不在像什么话？王阿姨特意带敏之过来的，吃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他站在门口，想说什么，母亲已经迫不及待转身往楼下走了，冲他喊了一句：“换件像样的衣服，五分钟后下来。”

　　他关上门，站在床边，换了件衬衫。拿起手机，放在了兜里。
　　刚下楼就看见吴敏之跟着她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点心。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袖口有一圈褶皱设计，下面是一条白色短裤，简单干净，比起上次饭局时随意了许多。吴敏之看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午饭家里阿姨做的，六菜一汤，不算隆重但也不随便。吃饭的时候王穆晨母亲一直往吴敏之碗里夹菜，吴敏之每次都礼貌地说谢谢，然后低头吃。王穆晨坐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给她递一下纸巾。
　　饭吃到一半，他妈忽然开口问道：“穆晨，你下午应该没有事吧？”
　　“嗯，没有。”
　　“那正好，最近新上了个电影，你带敏之去看看。人家敏之来咱们家做客，你陪人家出去转转。我和王阿姨留在家里打牌。”

　　他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那个片子口碑不太好，评分挺低的，要不下次再看？”
　　吴敏之立刻接上：“对对对，我也看到评分了，好像才六点几。要不改天吧，我下午正好还有点事，吃完饭就回去。”
　　两位妈妈对看了一眼，敏之妈妈立刻心领神会，笑呵呵地放下筷子：“评分低怕什么，又不看评分，就是图个消遣。再说了，电影好不好看不要紧，关键是你俩年轻人出去转转，总比闷在家里强。”
　　“妈，我下午真有事，我都跟同学约好了……”吴敏之还想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一天到晚和同学逛街，逛街哪天不能逛。今天就去看电影。”敏之妈妈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穆晨妈妈在旁边帮腔：“穆晨你也真是的，人家敏之难得来一趟，你陪人家看个电影怎么了？你爸追我的时候天天骑自行车带我去看电影，风雨无阻。”
　　“妈，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拿出来说……”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她掏出手机，直接塞到王穆晨手里，“买票，现在买，省得一会儿好位置都没了。”
　　吴敏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白白写着“咱俩谁都跑不掉”。他也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我知道”。两个人当着两位母亲的面，凑在一起选场次，吴敏之点了一个下午两点的，他选了中间靠后的两个座位。身旁的两位母亲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挽着手，去到隔壁房间的牌桌上了。

　　吴敏之起身说“我去补个妆”，往洗手间走了。王穆晨也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往楼上走。
　　他进了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和一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南予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他盯着那几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想了半天，最后编了一个理由，他生病了。他想着，再说下自己下午要睡觉，这样南予露就不会再找他了。
　　可没想到南予露说要来看她，他劝说了一会，以为自己成功了，因为她没有再回消息。然后松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
　　吴敏之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走吧。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了。”
　　他拿起车钥匙，两个人快步上了车。

　　王穆晨想起这半天过的，像坐过山车似的，南予露当时一定很生气，居然还把他拉黑了。他坐在车里叹了口气，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喝酒，老地方。”
　　陈柏舟秒回：“哟，失踪人口出现了？”
　　宋明瑞跟了一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约酒。这是情场失意了？”
　　“少废话，来不来？”
　　“来，必须来。”

　　老地方是镇上一家小烧烤店，门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夏天在门口支了棚子，拉了几串灯泡，烟熏火燎的，啤酒一箱一箱堆在墙根。王穆晨到的时候，陈柏舟和宋明瑞已经在了，桌上摆了三瓶啤酒和一堆烤串，两个人正对着手机笑。
　　“看什么呢？”他拉开椅子坐下。
　　“看你朋友圈。”陈柏舟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威海你是跟谁去的啊？”
　　宋明瑞接话：“七月份还三天两头喊我们出来喝酒，八月就玩消失。你在忙什么？你家那厂子我看也没忙出什么花来。看你这脸色不会真的失恋了吧”
　　王穆晨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
　　“你们俩今天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审我的？”
　　“审你。”陈柏舟和宋明瑞异口同声。

　　宋明瑞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杭州那个？“
　　王穆晨没接话，又灌了一口酒。陈柏舟跟宋明瑞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看来是了”。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陈柏舟举起酒瓶，“来，喝酒。你今天不喝趴下别想走。”
　　三个人碰了瓶，开始喝。烤串一茬一茬地上，啤酒一瓶一瓶地开。
　　喝到半箱的时候，王穆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给南予露电话打过去，响两声就被挂断。他又打，还是被挂断。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跟谁打电话呢？”陈柏舟伸脖子看了一眼，“这顿饭你都看了八百回手机了。”
　　“没有。”
　　“你这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宋明瑞开始拍桌子，“王穆晨，咱们认识他多少年了，这表情我太熟了，心里有事，还不肯说。”
　　王穆晨没理他们，又灌了一口酒。

　　这顿酒喝了将近三个小时，三个人干掉了两箱啤酒。陈柏舟第一个不行了，趴在桌上说胡话，被宋明瑞架着塞进了出租车。宋明瑞自己也喝得脸通红，走之前拍了拍王穆晨的肩膀：“兄弟，有事说话，别自己扛着。”
　　王穆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烧烤店里，又开了一瓶。老板已经在收拾隔壁的桌子了，看他一个人坐着，过来问了句“还加不加”，他摆了摆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他低头看，还是他发出去的那些短消息，显示送达，但没有回复。
　　从那天开始，他们连着喝了两天酒。王穆晨每天晚上在群里发一句“老地方”，陈柏舟和宋明瑞就骂骂咧咧地出来，骂完了陪他喝到烂醉。

　　第三天晚上宋明瑞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他的女朋友周佳佳。周佳佳是个急性子，坐下就盯着王穆晨看了半天，看得他发毛。
　　“宋明瑞跟我说你天天借酒消愁。”周佳开门见山，“我就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把你弄成这样。还连累了宋明瑞和陈柏舟。”
　　“没有的事。”
　　“拉倒吧。”周佳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赶紧说出来，我来帮你解决，明天我可不允许宋明瑞再出来和你喝酒了。”

　　王穆晨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瓶，竹签子堆成一座小山，烧烤炉里的炭火已经灭了，只剩一桌狼藉。陈柏舟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睡着了，宋明瑞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周佳佳坐在宋明瑞旁边，胳膊肘撑在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王穆晨。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说话不绕弯子，宋明瑞追她的时候被她直率的性格吃得死死的，现在她坐在酒桌上审王穆晨，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明天宋明瑞也别想出门。”
　　“佳佳……”宋明瑞拉了拉她袖子。
　　“你别拉我，我都忍你们好几天了。”

　　王穆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周佳佳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吓唬他。他拿起酒瓶摇了摇，是空的，又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吊扇。
　　“我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