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晨露》将心屿

21、为什么不说是女朋友 南予露拖着

　　南予露拖着行李箱进站，人群熙熙攘攘，她一边往检票口走一边往环顾四周。候车大厅的座椅区坐满了人，她扫了一圈，没看到王穆晨。正低头准备给他发消息，手机先震了。
　　“B12检票口，左手边便利店门口。”
　　她抬头看指示牌，B12在另一头。她拖着箱子走过去，远远地就看见王穆晨站在便利店门口，穿着件深灰色短袖，手里拎着两瓶水。他比周围的人都高一些，所以她老远就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用手整理了下发型，朝她走过来。
　　“你几点起的？”南予露在他面前站定。
　　“六点不到吧。”
　　他把一瓶水递给她，“我怕你一个人坐车无聊。”
　　“你真是……”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检票了。”他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拖着往检票口走。

　　到望海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王穆晨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没进去，说了句“一会找你”，然后转身走了。南予露拖着箱子上楼，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她妈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菜叶子，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了句“瘦了”，然后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赶紧洗手吃饭，做了你爱吃的。”
　　桌上摆了六个菜，酱牛肉、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蛤蜊蒸蛋，还有一大碗紫菜汤。南予露她爸坐在桌边看报纸，见她进来，把报纸折了折放在一边，说了句“回来了”，然后给她盛了碗饭。她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坐下来就开始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问比赛的事。南予露扒着饭，含含糊糊地应着，说“还行”“等结果”“队友挺好的”。她妈听她提到队友，来了兴趣，问是男是女，南予露说两个男生，她妈眼睛亮了一下，被她爸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才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南予露回房间收拾东西，手机响了。王穆晨发来一条：“吃完了？出来，带你去吃冷饮。”
　　她换了条连衣裙下楼，王穆晨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两个人沿着马路走到街角一家老字号甜品店。店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墙上挂着老式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南予露要了一份杏仁腐，王穆晨点了一份蛋打冰淇淋。杏仁腐很快就端上来了，上面浇了薄荷水，底下橘子果肉和白葡萄若隐若现。南予露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凉丝丝的，杏仁的微苦和水果的甜混在一起，化在舌尖上。
　　“好吃吗？”
　　“你尝尝。”她把勺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舀了一勺，吃完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吃。”
　　南予露笑了一声，把小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么勉强，那你别吃了。”
　　王穆晨伸手把碗又拉回去，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谁说我不吃。”
　　一会，蛋打冰淇淋也上了，黄澄澄的冰淇淋球上浇了一层生鸡蛋液，还撒了些许黑芝麻，吃的时候要拌匀。南予露看着他拿勺子一下一下搅着，喉咙里开始不禁咽了口水。
　　“你那个看起来也不错。”
　　“你尝尝。”
　　她舀了一勺他的冰淇淋，拌匀之后口感绵密，蛋香混着奶香，比想象中好吃。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杏仁腐和冰淇淋，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走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公园不大，中间有个小湖，湖面上铺满了荷叶，粉的白的荷花从叶子中间探出来，傍晚的风吹过来，荷叶翻起绿色的边，荷花跟着轻轻晃。南予露把手插在裙子口袋里，沿着湖边的小路边看边走，王穆晨走在她外侧，步子放得很慢。
　　“你爸妈没问你比赛的事？”
　　“问了。我妈还问队友是男是女。”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两个男的，我妈眼睛都发光了。”
　　王穆晨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你爸呢？”
　　“我爸敲了敲碗，我妈就不说了。”南予露笑了一声，“你呢，你爸妈没问你今天一大早去哪了？”
　　“问了。我说去接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说一个杭州的朋友。”
　　南予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说是女朋友？”

　　王穆晨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南予露看着他耳朵尖慢慢变红，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逗你的。走吧。”
　　他们走到湖边的一张长椅旁边坐下来。湖面上荷花静静地开着，有一只蜻蜓停在荷叶边上，翅膀在夕阳里透着光。南予露靠着椅背，王穆晨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沉默了一会儿，王穆晨忽然开口：“明天你干嘛？”
　　“没什么事。”
　　“那出来。”
　　“去哪？”
　　“随便。开车出去转转，去海边也行。”
　　南予露偏头看他：“你天天找我，你爸妈不说你？”
　　“他们管不着。”
　　“好吧。”南予露想了想，“那明天下午吧，上午我想睡个懒觉。”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下来，对面的楼里亮起了灯，一盏一盏映在水里，被荷叶切成了碎碎的光斑。

　　南予露第二天果然睡到了快十一点才起来。她妈已经给她烧好了午饭，还给她留了纸条。她爸去厂里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她慢悠悠地洗漱完，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想着下午跟王穆晨去哪。快中午的时候王穆晨发来一条消息：“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下午南予露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穆晨已经在了，靠在车边上等她。上了车，他问去哪，南予露说“随便”，他就真的随便开了，沿着海边那条路一直往南开，开到一片没人的滩涂边上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手牵着手，在堤坝上走了很久，风很大，南予露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王穆晨伸手替她拢了好几次。后来他们坐在堤坝上，看海，看远处灰色的货轮慢慢地挪，一直坐到太阳往下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这样的下午持续了三四天。相比较前一个月，现在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天虽然都过的差不多，但南予露一点也不觉得腻。

　　直到第五天中午，南予露边吃午饭边给王穆晨发消息：“今天去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她没在意，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电视。到了一点，还是没回。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发了一条：“你干嘛呢？”
　　还是没回。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开始有点不安了，又打了一遍，这回接通了，但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过了大概五分钟，王穆晨回了一条：“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不舒服，不能出来陪你了。”
　　南予露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回：“怎么了？严不严重？”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在家睡一觉就好了。”
　　“那我过去看看你吧。”
　　“不用，你别来了，别传染你。”

　　南予露盯着那个“别来了”看了好几秒。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回了一句：“那我给你买点药送过去，放门口就走。”
　　这次王穆晨回得很快：“真不用，家里有药。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南予露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拿了钱包和钥匙就出门了。
　　她去药店买了感冒药、退烧贴和一盒维生素，又拐进水果店挑了一袋橙子和一串葡萄。拎着东西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又给王穆晨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对吧？我打车去你那。”

　　她打上了车，报了王穆晨家那片别墅区的地址。司机开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路上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王穆晨还是没回。车停在别墅区门口的时候，她下了车，拎着东西往里走。别墅区很大，一栋一栋的小楼排过去，长得都差不多。她前两天来过一次，当时车直接开到了门口，马上又开了出去，她根本没记住路。她凭着印象往里走，走了两条街，绕来绕去，越走越不确定。午后的大太阳明晃晃地直射下来，照着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房子，她觉得自己迷路了。她站在一个路口，拎着袋子，四下张望，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她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她的消息。她盯着那个空空的聊天界面，忽然觉得手里的袋子很重，勒得她手指都发白了，没有一点血色。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别墅区门口的时候，把袋子扔在了路口的一个垃圾桶旁边。然后掏出手机，叫了辆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王穆晨坐在电影院里，屏幕上的画面在动，声音在响，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知道是南予露。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再震，再摸出来，又塞回去。吴敏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事？”
　　“没事。”
　　“你手机一直在震。”
　　“嗯。”
　　吴敏之没有再问，转回去继续看电影。过了几分钟，王穆晨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三条消息，一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是：“你在家吗？我快到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心开始冒汗。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屏幕又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你忙吧，我走了。”
　　他攥着手机，脸色发白，坐立不安。吴敏之又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她放下了爆米花桶，低声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
　　“没事。”
　　“你从坐下到现在就没看过大屏幕。你有事。而且你的手机一直震，都影响我看电影了。”

　　王穆晨站起来，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然后弯着腰从座位前面挤了出去。他走到影院走廊里，拨了南予露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站在走廊里，盯着屏幕上“无人接听”四个字，心里有点慌张。
　　他给南予露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
　　“你接电话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
　　放映厅外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发着绿光，影院里传来闷闷的音效声。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他拿着手机，站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放映厅，弯着腰回到座位上，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他对吴敏之说。
　　吴敏之点了点头。

　　王穆晨快步走出影院，取了车，开回家。他开得很快，一路上不停地看手机，南予露始终没有回消息。他到家门口的时候，没进去，先在别墅区门口那条路上来回走了一遍，又开车绕了两圈。最后他停在路口，下了车，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那儿，忽然看见了垃圾桶旁边的那个袋子。橙子、葡萄、感冒药、退烧贴、维生素，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他走过去，蹲下来，把袋子拿起来，攥在手里，想着她一定还没走远。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南予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不用找。”
　　王穆晨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望海镇的夏天特别冷。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