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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床这个共犯 南予露刚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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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予露刚拐到通往学生宿舍的那条小路,就看见了王穆晨。
他靠在报刊亭外面的柱子旁,双手插兜,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来的时候,目光没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
南予露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周旭和林嘉树正在往男寝室楼走去。下课后,他们三个聚在一起讨论了下今天讲的案例,然后顺路送她回来的,刚刚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王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从柱子上直起身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你怎么来了?”南予露站定,语气里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懊恼。
“忽然想起来,你东西还落在地上。”王穆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的还是她身后那两个人。
“什么东西?”
“水床啊。”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极其严肃,“还在地上放着呢,你一个人可搬不动,于是我考虑了下,得再去一趟你们寝室。”
到了宿舍楼下,南予露的心理建设还没来得及做完,王穆晨已经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大厅,径直走向宿管阿姨的窗口。
“阿姨好。”他笑得温润有礼。
阿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
“哎呀,予露男朋友。”阿姨的声音洪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又来了啊!”
还好暑假期间楼里没什么人,不然南予露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隔了这么些天,阿姨居然还记得他。更可怕的是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归类为“予露男朋友”这个身份。
“来帮予露搬点东西。”王穆晨嘴角那抹笑恰到好处,“您先帮我登个记?”
阿姨已经麻利地抽出了登记本,一边写一边跟南予露说:“又来搬东西,这小伙子真不错,长得帅人还勤快。”
南予露红着脸“嗯”了一声,心想:阿姨您是不知道他搬的是什么东西。
宿舍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风扇还开着,把桌上的几页笔记吹得翻来翻去。南予露先走进去,把椅子上的几件衣服收起来,腾出一点地方。
南予露指了指右边靠窗的上铺。他们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上面是床位下面是桌子,但有一个人没来报道,便空出了一张床,堆了些杂物,她的铺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铺只铺了一张凉席,还有一些书,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
“来吧,搬上去。”王穆晨弯下腰,手伸到水床底下,准备托起来。
南予露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抓住水床的另一边。
“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发力。
水床离地不到二十厘米,王穆晨的表情就开始变了。这东西不仅重,还软得不像话。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你托左边它就往右边塌,你托右边它就往左边塌。
王穆晨喘了口气,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那摊烂泥,表情复杂。
“……这东西有点难搞。”他承认。
南予露蹲在地上,累得脸都红了:“先歇会儿吧,累死了。”
王穆晨看了看她,走了过去。挨着她的肩膀,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往下陷了陷,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把热风从一个角落推到另一个角落。窗外有蝉在叫,叫声连绵不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眯起眼睛。
王穆晨偏过头,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汗水。
“予露。”他轻声叫她。
她没应,但她动了。她微微侧过身,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动作很轻很自然,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她顺从地靠了过来。
宿舍里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几度。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坐着的姿势变成躺下来的。也许是他的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巴,也许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水床在他们身下无声地晃着,像一个沉默的共犯,和他们达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每一次波动都带着温柔的节奏,不急,也不停。
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水床浅蓝色的表面上,照在南予露散开的头发上,照在她因为闭着眼睛而显得格外柔软的睫毛上。光线里有细细的灰尘在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悬浮在时间里的碎片。
南予露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气息:“……王穆晨。”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买这么情色的东西。”
“水床是情色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笑意,“它就是个床,我买它是为了降温好入睡的。你自己想歪了。”
南予露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她的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里还有没褪尽的水光,看起来又凶又软,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说什么?”她瞪着他。
“我说,”王穆晨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柔,但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如果你觉得它情色,那一定是因为你用它做了情色的事。”
南予露气鼓鼓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明明是你先动手的”,又想说“是你买的这个东西”,但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是在承认什么。她索性不说了,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用额头使劲蹭了蹭他的锁骨。
王穆晨被她蹭得发痒,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的胸腔在她的耳朵底下震动,嗡嗡的。南予露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神情恍惚,思绪飘远。
过了好一会儿,王穆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的余温:“起来吧,还得搬上去呢。”
南予露不情不愿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王穆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胳膊,重新走到水床旁边,弯下腰,双手抓稳了一边。
“来。”他朝她伸出手。
南予露叹了口气,走过去,弯下腰,抓住了另一边。
第二次尝试,两个人都有了经验。他们不再试图把整张水床抬起来,而是先把它折叠成更规则的形状,然后一个人托着一边,步伐一致地往梯子的方向移动。
“我喊一二三,你先上梯子,我在下面托。”王穆晨指挥道,“你上去之后把它拉上去,我从下面推。”
“你这样能行吗?”
“试试。”
南予露踩上梯子,王穆晨在下面把水床举过头顶,递给她。她的手臂够到水床的边缘,使劲往上一拽,水床终于瘫在上铺的床板上,半天才慢慢展开、铺平。
王穆晨从梯子下面探头看:“铺好了吗?”
“差不多。”南予露趴在上铺的床沿上,低头看着他,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额头,“你上来试试?”
王穆晨踩着梯子爬上去,在上铺的边缘坐下,整个人又往下陷了陷。水床在他身下微微晃动着。
“怎么样?”她问。
王穆晨想了想,说了一句真心话:“我想再来一次。”
南予露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疯了?”她顿了顿,脸开始发烫,“说什么呢?”
“你脸红了。”
“没有。”
南予露别过脸去,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说话。
水床又晃了一下。王穆晨起身又坐下,落在床垫上的时候整张床都弹了一下,她被弹得往旁边歪了歪。他顺势倒在她旁边,侧过身来看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背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看了,”她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了。”
王穆晨被她这个“看了”逗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往她身上靠。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推不动,他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你好重。”她说。
他抬起头来,下巴抵着她的锁骨,从下往上看着她。他凑近了,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打在她嘴唇上。
南予露闭上眼睛,拒绝跟他进行眼神交流。但闭着眼睛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南予露。”他叫她全名。
她不肯睁眼。
“予露。”他又叫,声音轻了一点。
她还是不肯。
“露露。”他换了第三个称呼,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点撒娇的、不要脸的语气。
南予露终于睁开了眼睛,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我自己想叫的。露露露露。”
她想说点什么来扳回一城,但嘴刚张开就被他吻住了。
水床又开始晃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同步成同一个节奏。
王穆晨几乎是被南予露赶出来的。
“你该走了。”
“可是离火车开动还有一个小时。”他靠在门框上,不肯挪步。
“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你就这么赶我走?”
“别磨叽了。”她把他往门外推了一把,力气不大,但态度坚决,“再不走,你要赶不上火车了。”
王穆晨被她推到走廊里,一只脚抵着门缝,探头进去,做最后的挣扎:“那周末中午一起吃饭?”
“没空。”
“晚上?”
“晚上也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南予露想了想,认真地说:“下周。周末过后能休息好几天。”
王穆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站在走廊里,满脸写着“我不想走”。
“下周?”他重复了一遍,委屈巴巴地说道,“今天才周三。”
南予露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她忍住了。她知道如果自己笑出来,他肯定会蹬鼻子上脸,顺势赖在这里不走。她绷着脸,把他抵在门缝上的那只脚轻轻踢开:“时间过的很快的,你去忙你的。”
“我没得忙。”
“那你去找你哥们打游戏喝酒。”
“我不想跟他们喝。”
南予露终于没忍住,笑了。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乖,走吧。”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王穆晨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火车是晚上九点四十的。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候车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候车室里人不多,头顶的白炽灯照得整个大厅惨白惨白的,广播里在播报晚点信息。
他掏出手机,往上翻了翻,翻到之前她上周发朋友圈的那张照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他叹了口气,她生活里另一面全是这些他不懂的东西,心里不禁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