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你会什么技能 吃完饭,两 ...
-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房间,一个趴在床上,一个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点无聊。”南予露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看电影?”王穆晨拿起手机搜了一下,“隔壁商场就有电影院。”
“走啊。”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王穆晨按住她的肩膀:“你确定你能走?”
“能啊,为什么不能。”
王穆晨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那我打电话问问前台有没有轮椅。”
“王穆晨!”南予露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你疯了吧?你给我闭嘴。”
他闭上了嘴,但嘴角翘得很高。
从酒店到电影院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南予露穿的是一条到膝盖的连衣裙,走起来裙摆晃来晃去,步子大一点小一点看不太出来。但过马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挽住了王穆晨的手臂。
因为人行道的绿灯只剩五秒了,她不敢跑。
王穆晨被她挽住手臂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在绿灯最后一秒过了马路。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放映厅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冷,南予露缩了缩肩膀。王穆晨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搭在她腿上,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荧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南予露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一下,她侧头看了王穆晨一眼,他盯着屏幕,好像咽了口水。
她假装没看到,把目光转回银幕上,但偷偷笑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个人从商场走回酒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回到房间,南予露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床尾,离他远远的。
“你坐那么远干嘛?”他问。
“这边凉快。”
“空调开的是恒温。”
她没理他,继续擦头发。擦到一半,手里的毛巾被人从身后抽走了。王穆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后,拿着毛巾替她擦头发。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发线慢慢滑下去,又慢慢拢上来,一遍,又一遍。那动作里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最后那段,你眼睛红了。”
“没有。”
“我看到你吸鼻子了。”
“那是空调太冷。”
王穆晨没再追问,把毛巾放到一边,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
“我还是帮你吹一下吧,免得感冒。”
他的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头发,南予露整个人顿了一下。她的呼吸变得不太均匀。
他心里颤动了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俯下头,嘴唇贴上了她后颈。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一个一个吻落下来,从后颈到耳垂,从耳垂到下颌线,不急不慢。
当她被他转过来面对面的时候,南予露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她的唇贴着他的唇,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然后探了进去。王穆晨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眉间,呼吸打在她脸上,又热又烫。
“你……想要吗?”
南予露没有用语言回答。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慢慢往下滑。
王穆晨读懂了这个信号。
此刻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最后一抹暮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很淡的灰蓝色。
这一次比昨晚慢很多。
昨晚有酒精的冲动。现在只有她和他,和他们之间的情动。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南予露第一次发现,原来吻和吻之间可以隔那么久。久到她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从微凉慢慢变暖,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会停下,但下一秒,又落下来了。
南予露闭上眼睛的时候,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从耳畔掠过,像夏日午夜的风,带着微微的灼意。她没有睁眼,但她的身体记得每一寸靠近的温度。像潮水漫过沙滩,一层一层地推上来,温柔却不容拒绝。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潮水的树叶。躁动在某个瞬间到达顶点,然后缓缓退潮。
她记住了那个瞬间——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留下一种说不清的想要继续的冲动。
等她离开王穆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那个名字说起来已经不再让她难过,久到记忆里他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她才渐渐明白,那样的感情,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身体记住了那种耗竭的代价。心脏学会了自我保护。它变得谨慎、理智、有条不紊,却也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加速。
王穆晨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少年。他吻她的时候甚至会偷偷睁开眼看她的表情,他甚至紧张。他前所未有地卖力,他比任何时候都想得到南予露的一个肯定。他觉得自己疯了。
南予露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臂被她枕得发麻,但他没有抽出来。
他低头看着南予露的侧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明天不在了,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也让他觉得可笑。他看了眼时间,窗外天快亮了。他第一次觉得天亮是一件令人不舍的事。
南予露难得睡了一整夜的整觉,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掌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某个温暖的地方。她侧过头,王穆晨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一点干,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又丢回来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昨晚他确实被她折腾得不轻。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折腾自己不轻。
她在酒店的浴室里洗漱的时候,听见他在外面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然后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低声骂了句脏话,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大概是怕她嫌弃他不讲文明。
南予露咬着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弯起来的嘴角,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笑。
早餐是酒店的自助餐。王穆晨端了一杯黑咖啡,一边喝一边揉腰。
“你怎么啦?腰疼?”
“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抱你的时候,被你的骨头硌了一下。”
南予露没拆穿他。
吃到一半,她说想待会去西湖逛逛。王穆晨欲言又止。
“还是少走点路吧。”他站起来,想了一会,“我们去划船。西湖能划船。”
大早上的西湖没什么人。他们走到码头的时候,第一艘船才刚刚解开缆绳,船夫大爷叼着烟正在往船里放坐垫,看见他们俩过来,咧嘴笑了一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等待会人多了,可就得排队了。”
王穆晨二话没说扫了码。他扶着南予露先上了船,自己再跨进去的时候,船猛地晃了一下,他脸色微微变了。
他拿起两只桨,左右各握一只,回忆了一下电影里那些人划船的样子,大概就是两边一起往后划吧,没什么难的。于是他把桨插进水里,用力往后一拉。
船没动。
他又拉了一下,船还是没动。
他皱了皱眉,加大了力气,两只手臂同时往后狠狠一扯。这回船动了,但不是往前走,而是在原地猛地转了个圈,桨叶从水里弹出来,溅了他自己一身水。南予露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还是被溅到了几滴,凉凉的,落在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桨,想帮她擦,又发现自己的袖子也是湿的,只好用手指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水珠。
南予露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一只桨,“你划右边,我划左边,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
“你还会划船?”
“我也不会。”南予露冲他眨了眨眼,“但两个人一起应该比你一个人好一点。”
王穆晨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闭上了,乖乖地握紧了自己那只桨。
两把桨同时入水,同时往后拉。船终于听话地往前窜了一截,湖面在他们身后留下一道清澈的水痕。
王穆晨躺在船底板上,手臂遮着眼睛,
“好累啊,我要眯一会。”
湖面上很安静。这个时间的西湖像是还没完全醒来,远处的岸边只有三两个晨练的老人,岸边的柳条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偶尔有一只鸟叫一声,又停下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划过船?”
那只遮住眼睛的手臂没有动,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一个被说中了心事的小孩在做最后的抵抗。
“……我划过的。”
“什么时候?”
“刚才。”
南予露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个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楚,王穆晨的手臂终于从脸上拿开了。
“笑什么。”
“没什么。”南予露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王穆晨撑着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他平时做起来毫不费力,但此刻他的核心肌群——如果它们还存在的话——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他咬着牙坐直了。
“其实……”他开口,又停了一下,“我只是没划过这样的船。”
南予露抬起脸来看他。
“那些游艇我会开。”他补充道,想挽回一点什么的,“就是这种手划的……没试过。”
“嗯。”南予露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游艇和手划船确实不是一回事。”
“对吧。”王穆晨好像得到了一点安慰。
“就像开跑车和骑自行车也不是一回事。”南予露又补了一句,“那你会骑自行车吗?”
王穆晨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复杂的演变,先是试图维持“我当然什么都会”的镇定,然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接着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南予露眨了眨眼:“你不会?”
“我……”王穆晨清了清嗓子,“我小时候家里有司机。”
“所以呢?”
“所以……没机会骑。”
“没机会还是不会?”
王穆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把脸扭向湖面,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不会。”
南予露笑得弯下腰去,额头差点磕到船舷,王穆晨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挡她的头,一边挡一边说:“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认识很多人不会骑自行车。”
但这一挡,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船原本就不稳的重心彻底偏了,整条船剧烈地晃了一下。
“别笑了别笑了,船要翻了。”他慌慌张张地去抓船舷,另一只手还护着她的头,姿势别扭得像个杂技演员。
南予露抬起头,看见他狼狈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你别动,你先坐稳……”
“我坐不稳!你一直在笑!”
“那你别看我啊。”
船晃得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左摇右摆,桨在舱底滚来滚去,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湖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条船,四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花溅起又落下的声音。
“好啊,”王穆晨眯起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这是在嘲笑我。”
南予露还没来得及辩解,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她腰侧,轻轻一挠。
“啊,别!”她猛地缩起身子,船又晃了。
“你还笑不笑了?”他又挠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得过分,这个人虽然不会划船不会骑自行车,但某些技能倒是炉火纯青。
“王穆晨……你住手……船真的要翻了。”南予露笑得喘不上气,头发散了一地,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她想躲,可船就这么大点地方,往哪儿躲都是在原地打转。
他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脸——笑得通红的脸,湿漉漉的眼睛,弯起来的眉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够这张脸。船在他们身下晃得厉害,水波啪啪地拍打着船底。
“别闹了。”南予露终于收了笑,呼吸还没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声音带着一点喘, “那你会游泳吗?”
王穆晨低下头看着她。
“这个我会。”他说,“我还会其他你不知道的技能。”
南予露正要问“什么技能”,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湖面上的风停了下来。
船在经历了刚才那阵剧烈的晃动之后,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静。水波从船舷两边温柔地荡开去,一圈一圈,消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指尖触到他的头发,硬的,微微扎手。他吻得不算用力,但很认真。
船在湖心慢慢地转着圈。
清晨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又滑开去,像在偷看又不好意思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