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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义绝 “还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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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你说我闹脾气,难道是我的错吗?”
“你不知道男女大防吗?”
“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几次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为什么……”
“我这里是有病,”姜烨指了指自己心口,“他们都这样说。”
他面露不解:“可是,皎皎,你为何生我的气?我不是你最在乎的表哥吗?”
林玥皎想起他当时说了什么——皎皎,表哥会一直对你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她顿时更加恼火,甚至盖过了羞意。
“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你心里有病,可你脑子没病!你怎么可能不清楚那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懂我对你是什么心意?”
林玥皎只感觉自己心口气得要炸了。自来了侯府,她从未这样恼火与狼狈过。
“你与我最好的朋友定亲,而我算什么?在你眼里,我是傻子吗?”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明白,可他什么都不说,他不拒绝、不回应,轻飘飘的承诺说不清是不是出于作为“兄长”的修养,只有她停在原地演着傻傻的单恋独角戏。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啊!”
一直被林玥皎小心翼翼捧在心底的那个温柔身影寸寸碎裂,而后像是面具彻底崩开掉落,终于露出了其并不完美甚至堪称卑劣的一面。
姜烨沉了脸色:“皎皎,你方才说什么?”
林玥皎朝他大喊:“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从今以后,我最讨厌姜烨!”她连表哥两个字都不愿意再提。
什么礼节什么规矩,通通不知道抛去了哪,连同她的一颗稚嫩的初恋之心。
于她而言,“表哥”两个字曾经承载了她几乎所有的信任、安心与慕恋,甚至是未来,是她的方向。
在她初来乍到,怯懦地不知该如何与侯府中人相处时,是他耐心地教她读书习字,是他温柔地对她说“别怕,有表哥在”,是他牵着她看遍了这偌大的繁华京城,是他、是表哥,将她满心的荆棘揉平。
林玥皎感念姨母和侯府收留她,可寄人篱下的不自在与敏感也时时伴随。
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恩情。种菜田弄花草大概是那时的她唯一会的事情,可是很显然,侯府并不需要。
姨母对她很好,只是姨母总说她不够好,她常会因此而难过;姨父本人严肃话少,她不太敢跟他相处;姜泽比她还小,初认识时一点点磕碰就会哇哇大哭,她怕极了被迁怒;姜曦是正宗的世家大小姐,端庄守礼富有学识,可她俩没有共同话题,也根本处不到一块。
只有表哥会不厌其烦地陪着她,不管她说多笨的话他都不会笑她,也不会生气。
她想一直跟表哥在一起。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林玥皎懵懵懂懂地有了性别与情感意识。也经常会听到各种议论,以前听不懂,而再听到旁人将她和表哥提在一起时则会脸红害羞。
“表小姐与世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近,日后肯定会成一对。”
“我看侯夫人是挺想撮合他俩的,要不然怎么专门让世子照看她?”
“青梅竹马,也是一段佳话。”
“就是门第……侯爷应该不会同意吧?”
所以林玥皎一直以站到表哥身边为目标,努力学习成为一个世子夫人需要做到的事情,包括需要遵守的规矩。
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做得很好。尽管那需要她放弃一部分自我。
可是,没关系的,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她已经没有了疼爱她的爹娘和祖母,但她还有嫡亲的姨母,还有对她很好的表哥,以后,她也会和表哥一起拥有一个属于她的完整的家。
未来是有指望的。林玥皎一直这样坚信着。每每只要想到这些,她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你一点也不好,”林玥皎声音忍不住哽咽一瞬,胡乱擦了几下眼睛,不肯让他瞧见她的狼狈,“以后我没有表哥了……”
姜烨脸色微沉。
林玥皎头一回对他发火,他只觉得她胆子大得很不是地方。
“你讨厌表哥?”她怎么可以讨厌他?
“表妹。一直以来,表哥对你不好吗?”
不笑时的姜烨看起来与平日判若两人,眸色深沉,脸上不带怒意,却自有寒气逼人之感。
“还是我对你太温和,才让你有胆子这样同我发脾气?”
他一步步走近林玥皎。
“皎皎,你很不乖。”很字咬了极重的音,透露出说话人的难以置信和极力抑制的情绪。
林玥皎特别不开心:“我就是乡野来的孩子。我很努力在学了,你们还是觉得我不乖、觉得我不好。什么落落大方、端庄得体、温良贤淑……如玉……是,祝如玉很好,可她也不符合你们要的规矩啊,为什么对我那么多要求,到头来却告诉我,其实只是、只是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踉跄后退几步,又胡乱用袖子抹脸。
“丢死人了,好丢脸,我好丢脸。”
在她及笄这天,在她如此期盼与表哥有未来的这天,她最喜欢的姜烨和她最喜欢的祝如玉定亲了,所有人都高高兴兴恭喜他俩。
只有林玥皎是个不识趣的外人。
所有人都在明晃晃地告诉她——林玥皎,你不配。
你不配喜欢侯府世子,你不配拥有那么耀眼的相府千金朋友。
你就该同那些在太阳曝晒后无人采摘的瓜果一样,像大雨倾盆时无人救扶的麦穗,就该连着根连着藤整个烂在泥里。
表哥……表哥……表哥……姜烨表哥……姜烨……姜烨……
林玥皎脑袋好痛。
午时吃的东西此刻似在胃里翻涌,她突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皎皎!”
“你别过来!”林玥皎避开姜烨的触碰。
她转身往屋里跑去,很快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抖着手紧握玉簪,很想扔出去。
林玥皎此刻特别想做很坏很坏的事,她想报复姜烨,想当着他的面直接把玉簪用力摔断,然后冷酷地说他们有如此簪,碎裂之后再无转圜。
她不想讲道理,不想有礼貌,不想处处替别人着想。
可她又尚保留最后一丝理智与教养,梗着脖子递过去:“还给你。”
姜烨愣住。
她说:“我不要了,还给你!”
……
距离跟姜烨吵架已过去半月。
这半个月以来林玥皎没有去跟姜烨和好,姜烨也没再主动来找她。他们两个就像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即便距离上无限接近,即便总会在侯府见到、即便同桌用饭,也像看不到对方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是走出来总归需要时间。林玥皎想,绝交就绝交吧,反正关系迟早会远的,她曾经的心意和他既定的亲事就是二者关系中难以迈过去的槛。
待安安静静用完餐,林玥皎神色如常地告退离桌。
姜泽一直觉得表姐跟他大哥关系好,这些时日却断崖式疏远起来,吃饭也不挨坐一块了,连句对话都不曾有过。他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不好直接询问,实则心底好奇得不得了。
他不八卦,却防不住别人嘴碎。学堂里就有出自安定侯府的同学说他表姐坏话,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侯府表小姐,在众人恭贺侯府世子定亲时慌张离去,搞得多委屈似的,像什么样子。
姜泽听得不忿:“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乱讲闲话吗!”
梁鑫回怼:“说实话怎么了?谁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天天赖在表亲家里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想当世子夫人啊,别说你不知道你家里其实根本看不上她。”
姜泽:“你个坏东西!我表姐的家人只剩我们了,难不成你几岁就能安安稳稳去外面独立生存了吗?”
梁鑫:“我就是命好啊,怎么了怎么了?奉劝你也别对外人太上心,不然小心被人抢了家产后偷偷哭鼻子嘞!”
姜泽气死了,一散学回府就跑去找母亲说这事儿。
阮峮明了,先夸他一番,而后道:“安定侯家世孙会说出这种话,跟他家里人脱不开联系,既坏你表姐名声,又挑拨你与家中关系。以后莫跟他走太近。”
姜泽:“娘,我知道。那表姐跟大哥到底什么情况啊?”
阮峮:“时间久了就好了。”
姜泽疑惑:“真的吗?可我若是跟好朋友闹别扭,原本只是气头上谁也不理谁,时间一长可能最后就真的断了。”
阮峮微不可察地一顿。
真的断了……就像她跟妹妹,一别经年就是天人永隔。
林玥皎最近很迷茫。
她跟侯府所有人都隔了一层,这让她对此处更没有归属感。可她实在不知以后该如何。
听姨母的话日后挑个好人家嫁过去,然后继续在别人家里生活吗?这和在侯府手心向上的日子又有什么区别呢?说到底,都不是林玥皎自己的家啊。
跟姜烨义绝已是她做得最“不计后果”的事了,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当世子袭爵,镇远侯府再不会是她的后盾。
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林玥皎蹲在自己的瓜田旁,嗅着土壤的味道和蔬果的甜香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姨母知道她心情低落,原先说好要推平的后院小田仍是留到了现在。
想起姨母,林玥皎又难免有些难过。
她没去问那天的事,也不可能跟姨母怄气。她已经颇为自觉地把自己划到侯府“外人”的分类里。
姨母却在那之后主动与她提及:“我知道得并不比你早多久。只是那既是衡之自己的决定,我也不会强行撮合你们。你也放下吧,日后姨母会给你找门好亲事,不会比侯府低到哪里去。”
林玥皎只点头应声,没发表任何意见。
“你可是怪姨母?”
林玥皎摇头。
见她愈发寡言,阮峮难得头疼得不知说什么好。
林玥皎:“姨母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侯府于我的恩情亦难以为报,我没有多的要求,但凭姨母做主便是。”
阮峮叹气:“衡之毕竟是世子,是你表哥,再如何心中别扭也该知节守礼,别真铁了心闹义绝。原本你与他也并非板上钉钉的事,现在衡之可能对你还有些在意,你们尚且能处成家人,真成了陌路就不值当了。往后镇远侯府是由他撑起的,待我老了,护不住你了,好歹你们还有那么一份表兄妹的情谊。”
“皎皎,姨母是盼着你好的。”
林玥皎垂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中尤觉酸楚。
说到底,她既没有自己爹娘做后盾,也没有任何支撑自己的底气。那份只源于自己的底气。
所以就连生气都得是有时限的。
林玥皎这几日里想透了很多。即便她真的如愿跟姜烨在一起了,若有一天他们再因某事吵架,她是不是也必须先低头?
若将来丈夫变了心,她是不是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若感情淡了,还有谁会在意她高不高兴?
她有离开的底气吗?她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吗?
没有。
她身心透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