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见 “姜烨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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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皎推开周身人群，狼狈地落荒而逃。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盼望着，却如同一个笑话，痴痴等待一个根本不会结出来的果子。
那是她自认为最熟悉的心上人与最在意的好友。哦，不止，还有……还有姨母、府中侍从、甚至十岁的表弟、她不认识的宾客，他们就像早知这一切，也安排好了这一切。
她始终是个……是个格格不入的、不属于侯府的乡野来的孩子。
哦，也不是。林玥皎迟钝地想到，她母亲是圣上亲封的郡君，她的姥姥姥爷是一品陈国夫人与陈国公。侯府不是想要配得上的出身么，这难道不算么？
她记得的……其实她一直都记得，九岁初见表哥时，锦衣华服气度从容的表哥见到仿徨不安才换上体面好衣裳的投亲表妹，他漠然的眼神以及那句漫不经心的：“乡下来的表妹？”
是讽刺还是纯粹的不在意，亦或看不上这个在侯府格外突兀的存在？林玥皎不知道，那时她也不懂。只是后来姜烨是与她交流最多的人，年岁也相差不大，比起习惯于弯弯绕绕、口是心非的大人，似乎这个处处关照她的哥哥更好相处。
她像抓住一节浮木、一根救命稻草般，赖在“温和耐心”的表哥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表哥真的很好，她真的很喜欢表哥。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挥开当下双亲与祖母皆彻底离她而去的痛苦、寄人篱下的不安以及旁人目光中的或同情或审视或不喜。
总得抓住什么确定的东西，才好叫自己相信，她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要不然，一无所有的林玥皎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那段被刻意模糊的记忆嗡嗡嗡地在林玥皎脑海里重新炸响。
好难过啊。
为什么要这样啊。
明明可以拒绝她的，她又不是傻子听不懂人话。她若真听不懂那就直白地讲啊，不要弯弯绕绕地暗示。
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告诉她的啊。她不重要吗？她的感受不重要吗？她的痛苦不重要吗？有谁觉得她重要吗？
林玥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外界的所有声响都在她耳畔消失了。她缩在床角浑浑噩噩地回顾自己短短几年的人生。
她不是非要跟姜烨在一起的。
她不是接受不了姜烨的拒绝。
更不是不能祝福祝如玉和姜烨。
可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
“皎皎就一直待在表哥身边吧。”
“皎皎连生气都得喊我姐姐呢。”
“皎皎，你选谁？”
她选谁？谁又选了她？有谁选她吗？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苦笑。
没有。答案是没有。
如同醒不来的噩梦。
然而眼睛一睁一闭发现，这竟然是现实。
天呐……
她以后该怎么办？她该去哪？她该做什么？她没有方向了。
这种近乎与世界脱节的感觉好恐怖。
林玥皎好像又回到了九岁那年。
这几年似乎只是偷到的梦，仅此而已。
醒来后发觉一切都没有变。事实上，失去家人后的她始终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可是这次，她还能投奔何处？
……
外面的热闹皆与林玥皎无关。宾客庆贺着侯府与祝家的亲事，某人的狼狈离去只是池中乍现的小水花，不过一圈平平无奇的水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玥皎又想到——可是今日，不是她的及笄礼吗？
不是，吗？
……
祝如玉焦急来寻林玥皎，被余穗拦在院外。
余穗面露不忍，语气却坚定疏离：“抱歉，祝姑娘，小姐现在谁都不愿意见。还请回吧。”
祝如玉苦笑：“可否累你替我去皎皎那儿说说情？就说此事是我不好，她尽可怨我骂我，但别真不理我。”
余穗没有自作主张应下：“得看小姐意愿。”
陪她前来的祝如松很有些头疼，她先劝住祝如玉，而后对余穗道：“劳烦好生看顾皎皎，若有需要或皎皎愿意见我妹妹了，可随时派人来祝府。”
同样因担忧林玥皎而过来的顾淮瑜和闻熙和对视一眼，也只能无奈离去。
待外人离开，有荷忍不住忿忿道：“我不明白，我是真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世子与祝二娘子怎能这样瞒着我家小姐？这叫小姐得多伤心啊！”
回祝府后，祝如玉失神地跟着姐姐回院子，路上却被一脸焦色的继母拦下。
见着人终于回了，她上前便急道：“哎你这孩子，定亲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你爹还有我商量？知道你爹有多急多生气么？快，现在跟我去你爹书房见他，好好说说这事儿。”她上手就要拉住祝如玉。
祝如玉错步躲开，心情很差：“姨娘，我今夜没空与你们多说，还请让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娄氏闻言微僵。即便她已是祝广良正妻，祝如玉始终不肯叫她一声母亲。
娄氏扯了扯嘴角：“你爹等了很久，”她又转向祝如松，“如松，你向来最懂事，劝劝你妹妹。”
祝如松神色淡然只道妹妹心绪不佳，当下不宜多谈，她这就带祝如玉回院子。
独留娄氏在原地。一个两个都不拿她的话当回事，她又气恼又无可奈何，跺跺脚：“白眼狼，真是白眼狼。”几名侍从跟在身后沉默不语。
待到关上房门，祝如玉同姐姐坦白了事情始末。
祝如松捏了捏眉心，“你真是……唉，”她一针见血指出，“你不介意拿自己婚事当赌注也要同父亲对抗，在我被父亲安排出嫁前高调与姜世子结亲，既坏了父亲的计划也为自己谋势，甚至觉得此举能叫皎皎对姜世子死心。你以为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可你当真没有一瞬想到过这对皎皎来说是怎样的打击吗？”
祝如玉羞愧低头。
祝如松：“你想得到，但你依然做了。你被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蒙了眼。未与皎皎提前说，是你自个儿也清楚，无论讲不讲她都是要难过的，所以你也选择了逃避。”
祝如玉抱头：“我已经后悔了。”
祝如松沉默片刻，无奈地看着她：“小玉，我知你的志向，也明白你的矛盾与不甘，你是我亲妹妹，我定然是支持你的。可我不想你真有一日只顾踽踽向前而一再失去其他对你而言同样很重要之物。”
祝如玉：“我……”
祝如松：“你所追求的于你而言自然很重要，若你是那只重利逐名之人，阿姐不会专门同你讲这些。世人总是难以周全的，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亦或你能否接受失去的结果，小玉，你也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你才十六，经历尚少，阿姐知道以你这般年纪来说很多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自信果敢是好的，往后日子还长，所以你心里得定个标准，好叫自己往后在面临选择时不容易后悔。”
祝如玉闭眼：“我明白了。阿姐，我不会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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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侯府的热闹已散。
林玥皎将自己关在漆黑的屋子里，蜷缩着窝在榻上。也不点灯，也不洗漱，什么都不管，谁来都不应。
房门再次被敲响。
“皎皎。”
林玥皎猛地拉起被褥死死捂住耳朵。等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被褥里露出脑袋，面无表情地继续对着墙壁发呆。
外头已经没有多余声响，空旷的房间内万籁俱寂，分明是带着燥意的夏夜，且房屋闭紧了门窗，她却总觉得身上一寸寸泛过凉意。
院子里，余穗低垂着头，小声道：“世子，小姐已经歇下了。”
姜烨忽问：“没叫过热水？”
余穗以为他是责备林玥皎未照常洗漱就睡觉不像样子，硬着头皮回道：“小姐不大舒服，便一切从简。”
姜烨望向屋门的视线转向她：“皎皎始终不见人，侍从便始终不进屋照料，又如何确定人是否安好。”
余穗：“小姐断不会做傻事。”
姜烨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捏紧：“我只问，你们如何确定。”
余穗心里七上八下。虽然早知姜世子并非面上那般温和易相处，但直面他的怒意，仿佛有无形威压摁得人喘不过气。
可不知是不是隐隐为林玥皎感到不平和心疼的思绪占了上风。
“因为小姐向来重情，即便再伤心难过，也不会叫我等侍从难办。”
伤心难过。因为谁伤心难过？
姜烨久久无言。
良久，他沉默摆手让周围战战兢兢候着的侍从们都退下。而后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
直至天际破晓，轻微的“吱呀”一声响起，院中的月白身影略有些着急地起身。
林玥皎依然穿着昨日的衣裳，头发披散，妆不仅没卸，脸上还有一道道因水痕而留下的印子，瞧起来格外滑稽。她眼底一片青黑，神色倦倦。
“余穗——”刚发出一道沙哑声音，便瞧见院中那欣长身影。
“啪”的一下，屋门径直闭上。
姜烨甚至没来得及对她摆出惯常的温柔笑颜，下意识抬起的嘴角僵在半途。
一种陌生的，事情发展超脱预料的隐秘恐慌在心底蔓延，又转瞬被他死死摁住。
皎皎只是闹小孩脾气，没事的。哄哄就好了。
他走到屋前，轻轻叩门。
“皎皎，表哥带你去逛早市好不好？你上回不是说想吃余记家的包子，刚出蒸笼的最香，你先收拾一番，表哥可以在上值前陪你去。”
屋里无人回应。
姜烨继续温声道：“皎皎，表哥前些日子在华锦阁给你定了两套鲜亮衣裙和头面，今日该送来了，若有空你记得看看有无哪处不合适，次日我再差人拿去改。”
依然无声。
姜烨抿唇，嘴角微微落了下来。
再说了几句后仍旧如此，仿佛在对空气讲话。
“皎皎，出来一下，不要这样同表哥置气。”
但林玥皎理都不带理的。
姜烨有些气笑了。与林玥皎相识已有六年，这还是她头一回对他这么硬气。
余穗端着早食，有荷端着盛了热水的脸盆，这会儿走过来与世子见礼，而后隔着屋门轻唤几声。
一扇屋门敞开，仅容一人可通过的空隙。
在余穗和有荷进屋后，屋门再次被守在门后的人重重关上，好像生怕有第三人跟着闯入似的。
姜烨真是有些生气了。
胸膛略微起伏，他克制着最后说了一声：“我晚上再来看你。”随后便直直转身离开。
步伐却走越快，脸色越来越沉。
路过的侍从垂头，心底却惊讶非常，世子怎么还穿着昨日的衣裳？
姜烨这一整日面上都冷冷的。同僚见惯了他表面随和的样子，如今竟一丝笑意都不见，本来还想上来恭喜他与相府的亲事，这会儿也很有眼力见地不敢触他霉头。
但姜烨今日就跟吃了火似的，抓朝官小辫子那叫一个厉害，再至各部例行巡察，冷酷无情地给册子里记上一笔又一笔。
有同僚看得心惊，忙提醒他：“日子不过啦？！”搞这么雷厉风行，到底是在卷同僚还是在报复政敌啊。
姜烨眼都不抬：“例行公事而已。”
搞得察院一众今日纷纷夹紧屁股做事，就怕也被自己这同僚参一笔。
上司侍御史默默擦了擦冷汗。
兵部的镇远侯姜守鸿闻风赶紧派人来叮嘱姜烨，别这样到处得罪人。
姜烨只回了几个字：“那是他们自己立身不正。”
气得姜守鸿直接来寻他当面讲话，结果姜烨腿脚太快，一整天都没逮到他人。
等到下了值，姜守鸿回到侯府堵人，却是一直到快用晚饭时才得见姜烨迟迟归来。
到了饭桌上，主家四人围坐，因着侯府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姜守鸿想着若现在就质问他恐怕得讲到菜凉了，他鼻子哼气，对姜烨吹胡子瞪眼。
姜烨没有拿起筷子，他等了一会儿，问道：“皎皎呢？”
阮峮看他一眼：“皎皎院里来人说她身体不适，这几日暂时不与我们同食。”
十岁的姜泽白日都在学堂，不解道：“表姐怎么又病了呀？她一个月都快病三回了。用完饭我跟娘亲一道去看看表姐吧。”
姜烨眉头微蹙，匆匆吃完饭没等姜守鸿喊他留一下就先离了饭桌。
此时林玥皎正食不知味地咽下最后一粒米。
余穗很是担忧：“小姐，您吃太少了，好歹再食些肉菜吧。”
林玥皎缓缓摇头：“我实在没胃口，撤了吧。”
余穗没办法，又问：“那我去做些开胃的辣卤零嘴可好？”
林玥皎没有精神：“不必。我想歇着了。”
在余穗跟有荷在屋外商量明天该怎么才能让小姐多吃些东西时，姜烨到了。
“皎皎吃不下东西吗？”他问。
余穗组织了下语言：“只中午吃了半碗，晚上几乎没怎么动。”
此刻屋门大敞，姜烨抬步就要往过走，忽又停步问了一声：“今日送来的衣裙与首饰，皎皎可还喜欢？”
余穗尴尬回应：“小姐、小姐未曾试穿。”她都不太敢直说，小姐不仅没试，还直接退掉了。
姜烨皱眉。他知道那些东西没被收下，只以为是林玥皎身子不舒服亦或的确不衬心意，没多想，“嗯，你们先下去。”
林玥皎趴在桌上发呆，久未等到余穗她们回来，叹口气就想直接挪到榻上去瘫着。
“皎皎。”
听到这声音，她立马蹿起来，见姜烨站在门口尚未踏进来，她径直快步走过去。
姜烨见她朝自己走来，心头一暖，弯唇正要说什么，却见房门又“啪”地一声被无情合上了。
他呆愣了一瞬，而后不可置信出声：“你就这般不想见我？”
“非要与我置气？”
想到林玥皎病弱，他软下语气：“皎皎开门，不是说过，有什么事就直接跟表哥讲，也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林玥皎不应他。
他等了一会儿。
“我真不懂你到底气什么，要气到什么时候。我也没有那么多耐心陪你闹脾气。”
屋里的林玥皎抬袖狠狠抹了把脸。
忽然间房门开了，姜烨看到了林玥皎。她双眼通红，瞪得很大，咬紧嘴唇，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副小兽御敌姿态。没有半分平日对他的依赖与亲近之色。
她从未用这样的表情面对过他。
以至于在听到林玥皎说出的第一句话时，他的脑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姜烨你是不是有病！”
，呜呜呜感恩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