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40、三个名字 人

　　人事任免的记录放在另一个库，不和粮税那边在一起，要凭批示另外登记。她把批示递过去，差役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核了一下，盖章，把批示还回来，说行，进去自己找，找不到来问他。

　　库里比粮税那边小，但记录密，摞得紧，架子顶上压了好几层，一列一列按机构排，不是按人名，找起来慢。

　　沈绍这个名字，她在那列记录里找了一刻钟。从广益仓那格开始，广益仓的文书不多，只有半格，她把里面的全部抽出来，一份份翻，翻到天和七年秋那份：任命记录，沈绍，广益仓督管，任期三年，盖了布政使司的印。

　　她把这份先放到一边，翻天和十年：续任一份，还是沈绍，任期三年。天和十二年翻到一半，有一份抬头是调令，她抽出来。

　　调令的内容在第二行：天和十二年三月，沈绍，由广益仓督管调任户部漕运司，主事衔，即赴京任职。

　　她把沈绍现在的位置记在手边那张纸上，然后把调令放回去，把广益仓那格的任命记录重新翻出来，翻到天和七年那份，找到签发栏。

　　签发机构那格写的是布政使司，她上次只看了沈绍的名字，这次把签发官员那行往右看到底，写的是：陈州布政使衔署理，封载明。

　　她把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把这个名字写在最下面一行，封载明，三个字，写完，把笔放下，把那份记录合上，放回格子里。

　　---

　　手边的纸上现在有三行。

　　第一行：齐望，陈州通判，天和年间处理柳青陈情，两个月后陈情人死；升迁入京。
　　第二行：沈绍，广益仓督管，天和七年起任，天和十二年调任户部漕运司主事，京城。
　　第三行：封载明，陈州布政使衔署理，沈绍任命的签发人。

　　她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对折，压进布包，然后把库里借出来的几份记录归还，和差役打了个招呼，出了这间库，往大理寺内院走。

　　廊上是正午前的人，差役来来去去，有在搬东西的，有在交文书的，正常的忙。她往公事房那边走，走了一段，进了内院那条廊，差役少了些，廊上安静了一点。走到公事房门口，门半开着，里头有说话声，是司空瑾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她在门口等了一下，那个人说完了，出来了，是个她不认识的，走过她旁边，往外去了。

　　她敲了一下门框，里头说进来。

　　---

　　司空瑾在，桌上铺着东西，不是她带来过的那些，是他自己的，他在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她走到桌前，站定，"沈绍。天和七年起任广益仓督管，天和十二年调任户部漕运司主事，现在在京城。"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两手搭在桌面上。

　　"广益仓是陈州粮税的固定中转节点，"她继续，"天和八年到十一年，四年里二十二条偏差记录，有九成经过广益仓，不是一年的事，是持续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把话说完。

　　"督管任命是布政使司发的，"她说，"签发人是当时的陈州布政使衔署理——封载明。"

　　公事房里安静了一下。窗外廊上有脚步声经过，走过去了，没有停。

　　和上次说出齐望不同——上次他停了两息，两手搭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开口。这次他没有停顿，直接开口，"你从哪找到的。"

　　"人事任免档案，"她说，"任命记录的签发栏，名字在最后一格。"

　　"原件还在库里？"

　　"还在，我没有动过。"

　　他把两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她，停了一下，"你手里那张纸，现在在布包里？"

　　"对。"

　　"带着，"他说，"不要另外誊一份，也不要跟人提。"他在桌边站着，没有坐，两手压在桌面上，"这两个名字，沈绍和封载明，先不要再查了。"

　　夏安然点了一下头，"好。"

　　他看了她一眼，"去吧。"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拿起来，低下头，不再看她。

　　她往门口走，走出公事房，把门带上，手从门框上移开，松开。

　　廊上的日头是下午的，斜了，廊板上影子长，从她脚边往前铺着，一直延伸到廊弯那里。廊弯处有棵树，树影打进来，和廊影叠在一起，是两种深浅不同的暗。她往前走，步子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