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41、干净日 第

　　第二天她走平时那条路，从停尸所出来，过第三个路口，往主街走，往大理寺走，路口、石阶边、巷口阴影里，一处一处扫过去，没有熟悉的站法，没有停着的人。主街那段她走慢了一点，在卖布那家铺子门口顿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没有。

　　进了大理寺，廊上扫了一遍，外院扫了一遍，库里没有陌生的人，都是认识的差役。

　　第三天也没有。

　　她把这两天都在那张纸上标了"无"，"无"的右边写了日期，折好，压进布包。

　　第四天，她走到第三个路口，往左拐，进了那条巷子。巷子里的晾衣还在，干的了，不再滴水，有风过来，衣摆动了一下，又停了。她走到弯口，在石墙边蹲下，解了鞋带，系好，站起来，往来路看了一眼，馄饨摊的蒸汽还在冒，巷口没有人跟进来。

　　她从另一头出了巷子，回到主街，往大理寺那边走，十字路口那几处也扫了，对面巷口靠左靠右都看了，是空的，有个推车的从旁边过，没有停。

　　第五天，她照常走，路上干净，一路走到存档库。第六天，下午出来，换了一段路走，往南那条，比平时绕了半条街，走了整段，也没有人。

　　她把六个"无"排在纸上，每个后面跟着日期，写完停了一下，把笔搁下，折好，压进布包。

　　---

　　那天她从存档库出来，手里拿着今天整理好的一批，往外院走，走到廊上那个弯，碰见了顾维。

　　他从前面走过来，和她对向走。廊上就他们两个，中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她先看见他，他也先看见她，两个人都在走，距离在缩短。

　　之前每次见到她，他都会先笑一下，放慢步子，走到她旁边并排走几步，找一句什么话来说——问最近忙不忙，问那条线索有没有用，问司空大人今天在不在，总有什么。

　　这次他走过来，看见她，点了个头。

　　脚步没有放慢，没有笑，没有话，他从她旁边走过去，往前走了，脚步是稳的，不快也不慢，转过廊弯，不见了。

　　她继续往外走，廊上没有别的人了，就她一个，把手里的记录交给外院差役，对方接过来翻了翻，一份份对号，签字，把回条推过来，她接了，折好，装进布包，出了大理寺的门。

　　主街上是下午的人，来来去去，她往停尸所方向走，路口几处扫了，干净，没有人。

　　---

　　下午停尸所里安静，小满去前面办事了，只有她一个人。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进来出去，不是来找她的。

　　她从布包里把那张记录跟踪的纸取出来，展开，在桌上放平，把桌角的几份东西往旁边移了移，腾出地方。

　　那张纸上有三个圆圈，是之前三次的位置，每个圆圈旁边标了日期，标了大概的方位描述——第一个在十字路口对面巷口靠左，第二个在她走的那条街中段，第三个在往返必经的那段路入口，旁边标了停留时间：约两刻钟。

　　三个圆圈下面是她自己画的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是六个"无"，每个后面跟着日期，是这六天的日期，写得很小，但排得整齐。

　　三个圆圈，六个"无"。

　　她拿起笔，在第六个"无"后面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轻轻压了一下，没有写什么，把笔放下。

　　把那张纸重新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折成小块，压进布包最底下，压在其他东西下面，拍平，把布包口收了收。

　　布包里有几张纸，叠在一起，厚的那摞是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跟踪记录这张，广益仓那张表，天和八到十一年偏差记录的汇总，还有三个名字那张——齐望、沈绍、封载明，三行，写在同一张纸上。都压着，压在最底下，布包外面摸不出什么，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布包。

　　她把布包口收拢，绳子绕了两圈，系上，挂到椅背上。

　　外面廊上有脚步声经过，来了，过去了，停尸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拿别的东西起来翻。

　　她把桌上剩的几份今天整理的记录重新叠了一遍，对齐，压好，把笔帽盖上，搁回笔架，手从桌面上移开，放在膝上，在那里坐着，没有动。

　　窗外的日头是下午的，偏了，斜斜的，打进来一段，照着桌面的边角，停在那里，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