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39、沈绍 存

　　存档库的跨年度粮税往来放在东边那列，和她常用的那列不同，是按地名分的，陈州那一格在第三排，不算高，蹲下去能拿到，她把那格的东西全部抱出来，搬到桌上。

　　是七年的量，从天和八年到十四年，缺了几份，有的年份是完整的，有的只有半年的。她把天和十一年那叠先放到一边，那批她昨天已经过了，从天和八年那叠开始。

　　翻了前几份，找到调拨节点那列，逐行往下看，看有没有广益仓这个名字。天和八年六月那份，第三个节点，广益仓，签收时间是六月初九，签收人是一个名叫张有的书吏。她在手边那张纸上记下来：八年六月，广益仓，张有。

　　继续翻。天和九年翻了三份，两份有广益仓，年份不同，签收人也不同，名字她不认识，一个叫周延，一个没有写全，只写了个"周"。天和十年有四份经过广益仓，有两份签收人是同一个，叫做周延，和九年那个相同。她把这些都记下来，逐条，字写得小，一行一行排着。

　　翻完手边这叠，把纸上记的从头数了一遍：从天和八年到十年，有广益仓签收记录的共十三条。她在纸的右边空白处写了个"13"，下面用横线隔开，写"8-10年"。

　　再下一行，她写了个"9"，旁边写"11年"。横线隔开，最下面加了一行："合计22"。

　　加上昨天天和十一年那九条，四年里有二十二条经过广益仓的偏差记录，不是一年的事。

　　---

　　差役知道她在用批示查档，对她已经熟了，见她过来，抬起头，"又要找什么？"

　　她说广益仓，问有没有单独的管辖文书。

　　差役想了想，说这种中转仓的文书有时候归在布政使司那边，有时候归在户部下属，要看那年是哪个衙门管的，不一定放这里，也不一定有，但可以找找。他站起来，往旁边那列走，翻了几格，蹲下去找了最底下那层，翻了一阵，站起来，又往上一列找，弄出了一些灰，拍了拍手。

　　找了有半刻钟，差役从另一列底层翻出一册薄薄的，递给她，"就这些了，别的找不着。"

　　那册子比她预想的薄，封皮是旧的，有水渍，里头是收发登记，逐年逐批，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是货物进出广益仓的流水记录，没有别的。她翻到最后几页，倒数第二页是一份督管任命记录，是布政使司发下来的，任命广益仓的督管，任期三年，时间是天和七年秋。

　　被任命的督管，名字写在中间那行，是两个字：沈绍。

　　她把名字看了一眼，在手边那张纸的最下面抄了下来，写完，把那册子合上，还给差役。

　　---

　　出了存档库，廊上有人来来去去，是正常的上午。日头从东边过来，廊板上打了一段亮的，差役走过去，影子在亮处一闪，进了阴影里，没了。

　　她往外院走，把今天整理好的那批记录交给差役，对方接过来翻了翻，点头，签回条，推过来，她接了，折好，装进布包。往门口方向走，廊上没有碰见顾维，经过公事房那段的时候往里扫了一眼，门关着。

　　出了大理寺的门，主街上有正午前的人，多起来了。她往停尸所方向走，路口那几处她都扫过，今天没有熟悉的站位，也没有停在某个地方看她方向的人。主街走完，拐进那条巷子，巷子里安静，有猫在墙头上坐着，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不动。

　　到停尸所的那段路，走得平稳，和平时没有不同。

　　---

　　傍晚，小满在停尸所前面归置东西，偶尔说几句话，是今天去哪里办了什么事，遇见了谁，说的是不重要的事，他自己说，偶尔等一下她的回应，她"嗯"了一声，他继续说，说完了就不说了。

　　夏安然在桌边，拿出一张空白纸，把沈绍两个字写在中间，字不大，笔画平稳。写完，她把这张纸和布包里那张写着齐望的纸一起取出来，两张并排放了一下，然后把两张叠在一起，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块，压进布包最底下，拍了拍，把布包口收好。

　　小满说完了最后一句，往外走，"我去前面了。"

　　"嗯，"她说。

　　脚步声往前去了。停尸所里安静下来，布包放在桌角，鼓的，压着里头的几张纸。外面的天还没有全暗，廊上有人说话，隔了两道门，声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