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归》鸢X

6、我的小朋友

　　窗外树枝上暂落歇息的鸟儿，不停地煽动着翅膀。清风徐来，折射着太阳光的柳叶沙沙作响。
　　一直到中午，除了池鹤，其他几个都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早上，连上课都不带醒的。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他们就像刚充满电，抬起胳膊伸个懒腰，准备回家。
　　许琛叫了一声池哥，池鹤抬头，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
　　许琛疑惑地看着池鹤，他不是每天不用收拾，一下课就拍屁股走人吗？怎么今天就唱反调呢？
　　池鹤一出教室门，就看见不远处的夏云，似乎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等着自己。
　　夏云也把池鹤这件事告诉了旁边的喻耶斐，喻耶斐也知道池鹤和夏云这事儿。
　　夏云在追池鹤。
　　池鹤加快速度，不声不响地跟在夏云后面。
　　许琛秒懂。
　　难怪呢，早上池哥笑得像花儿一样。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当然，一直等着池鹤的夏云早就发现池鹤了。
　　不过，夏云看着他跟在自己后面，他不说话，夏云也不好意思开口。
　　就在这时，池鹤悄悄勾住夏云的手，在夏云手心里放了张纸条，又快速将手收回来。
　　夏云内心一震，肌肉猛的绷紧，耳朵肉眼可见的红晕冉冉升起。
　　池鹤宠溺一笑，还是个小孩儿，动不动就害羞。
　　要不是夏云刚认识他，他都忍不住想抬手摸摸她的头，来安慰安慰她。
　　他们走在楼道里。
　　夏云微微一笑，眼神闪躲，抬头问池鹤：“你喜欢吃吗？”
　　池鹤垂眸看着紧张到不敢直视自己的夏云，低声一笑，小朋友的自信果然是装的。
　　“喜欢。”
　　“嗯不错，刚开始，我就对你满分值。”池鹤语气温软，他个子太高了，怕夏云听不见，弯腰低头在夏云耳边说道。
　　说完，池鹤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比我前几十任女友强多了。”
　　夏云忽然抬头瞪了一眼池鹤：“你离我远点儿。”
　　小朋友这就生气了啊，为什么呢？吃醋吗？
　　“你不是在追我吗，离远了能追得到吗？还是我离得近点儿，好让你追。”池鹤低声委屈地说。
　　夏云没有看池鹤，冷笑一声：“不敢，你都离得这么近了，我要是还没追到，被你耍弄，我这几年攒的名声就全毁在你手里了。”
　　“到头来，连你的第几十任女友都算不上，我就没脸见人了，渣男。”夏云说着说着撅起了小嘴。
　　喻耶斐和许琛相视一笑，这俩人演技不错，拿着剧本装傻子。
　　主打一个能编，一个能演。
　　主要这画面还挺甜的。
　　池鹤注视着夏云：“刚开始追我就骂我渣男。”
　　“夏云，真有你的。”
　　夏云叹息，人家都是甜甜的恋爱，怎么在自己这儿，就是妥妥的修罗场？
　　夏云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眼神透着清纯：“我是真的在认认真真追你，池鹤。”
　　“别拿你的前任和我做比较，显得我对你的感情一文不值。”
　　“你也可不可以对我的喜欢认真一点？你不喜欢我，可以直接拒绝我的。”夏云语气温软。
　　一旁的许琛听了，心里嘀咕：我池哥要不是真心喜欢你，我倒立吃屎。
　　从小到大，追我池哥的人都能从这里排到欧美了，我池哥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们呢。
　　我俩都是从小穿一个秋裤长大的人，他哪儿冒出那么多前女友？我怎么不知道？
　　喻耶斐很识相，现在就没她的事儿，她充当一个空气人儿，陪着夏云就行。
　　但她也不好意思走在夏云旁边，怕自己在旁边夏云不好意思说话，悄悄地退到了离许琛不远的地方。
　　池鹤对着她坦诚的眼神，放下自己的伪装，弯腰在夏云耳边回应：“小朋友，用心去感受。”
　　看着快要走到校门口了，池鹤低头：“这两天我有事，来不了学校。”
　　许琛不是说他后面天天会来学校吗？怎么又有事啊？
　　看着夏云失落的表情，池鹤不忍：“小朋友，愿意加哥哥微信吗？”
　　“哥哥周天下午有空，时间可以都归小朋友展现自己。”池鹤说完，宠溺一笑，看着夏云的眼睛，似乎快要把她吞掉。
　　夏云心里想着：不是说好的她追他吗？怎么有种池鹤倒贴的感觉呢。
　　夏云立马高兴地点了点头：“可以啊，但我不想叫你哥哥。”说完夏云盯着池鹤。
　　池鹤想：这小孩儿真能计较，一个称呼，还挺在乎。
　　池鹤笑着：“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大人。”
　　夏云：“ …… 。”
　　我真谢谢你。
　　出了校门口，夏云给池鹤说了再见，池鹤低声在夏云耳边：“自信点儿，小大人。”
　　“再见。”说完，他和许琛迈着大长腿离开了。
　　池鹤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发现夏云还在看自己。
　　池鹤抬手示意夏云也快点离开。
　　夏云笑着点了点头，喻耶斐拉着夏云的手离开了。
　　喻耶斐：“我怎么感觉池鹤喜欢你啊？是不是池鹤以前就认识你，前面相遇都不是巧合呢？”
　　夏云想了一下，很快就否认了：“他知道我的名字也不久，是我先认识的他，也是我先喜欢的他。”说完看着喻耶斐，似乎在思索。
　　喻耶斐懵懂的点了点头：“我也是乱猜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花心，应该还挺纯情的。”
　　夏云：“跟着感觉吧，我现在也不是很了解他。”
　　“但我喜欢他，也不是一时兴起、随便喜欢的。”
　　说着，俩人一起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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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鹤走在路上，转头看向许琛：“徐洁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来学校？”
　　许琛装模做样地理了理头发：“她天天问我你的事情，你也知道，她对你有意思。而且，她以前帮过我忙，我觉得这点事儿告诉了她，对你也没啥影响，就索性告诉她了。”
　　“但是，池哥，我像你保证，你其他的事我一个字都没透露她。”说着，许琛举起手连带做着向天发誓的动作。
　　池鹤：“我知道。”
　　“但如果池哥闲麻烦，我就替你回拒她，少让她烦你。”
　　池鹤：“嗯。”
　　“事是你告诉她的，桌上她给的东西你有时间处理掉。”
　　池鹤面无表情：“别让她再来问我的事了，我有喜欢的人。”
　　许琛惊讶地看着池鹤：“你不会对夏云见色起意吧？”
　　许琛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池哥对异性多看一眼的，但绕在池哥身边异性，质量都挺高的。
　　虽然夏云也不差，挺漂亮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但放在池哥绕在身边的那些人，衬得夏云的确有点儿普通。
　　那要是他怎么都得……选质量高的。
　　池鹤眯了眯眼，低声一笑，转头看向许琛：“你觉得呢？”
　　许琛看着池鹤冰冷的黑眸，嘴角上扬的弧度：“池哥当然是真爱啊！“
　　“池哥怎么可能会像我一样，那么肤浅呢，对吧？”
　　池鹤迈着长腿，加快速度，后面的许琛跟着有点儿费劲。
　　许琛嘀咕：这腿长就是有优势，走路都快。
　　池鹤：“你跟着我补习一年就是为了观察我肤不肤浅？”
　　许琛：“对啊，来观察你。”
　　去年，池鹤体考（体育专业考试）前两三天他大腿肌肉严重拉伤，他参加了一半体考，后面没参加，体育没有成绩。
　　但许琛不一样，他专业文化双过线（体育专业考试和文化课成绩）。那可是体育生做梦都想实现的，许琛这吊儿郎当的家伙却不以为然。
　　许琛长这么大，最佩服的还是池哥。
　　池鹤不按常理，体育生一般默认选文科，但池哥选择了理科。而且他的成绩放在普通班级都是拔尖的，完全可以碾压普通班，这就是非人类了。
　　许琛那时想不明白，池哥可以完全不走体育。
　　人们都说体育是通往大学一条捷径，但没有人想过，它却是最不好走的一条。
　　当听到池哥说他复读时，他当时很惊讶，他们已经是复读生，还要复读？
　　再说，池哥不依靠专业，也不用复读（仅凭文化课也能上很好的本科大学）。
　　许琛知道，从池鹤嘴里说出来的事情，他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别人怎么劝，都不能改变。
　　但他还是二话不说跟着池哥一起来复读。对他来说，自己没什么明确的人生目标，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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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路上，池鹤思索着。
　　池鹤：“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许琛思考了一下：“没什么打算，你知道的，这些对我不重要。”
　　池鹤笑道：“你还没开始练格斗吗？”
　　许琛得意地拍了拍胸膛，语气懒散：“其他早都练完了，我格斗都开始一周了。”
　　池哥对许琛笑了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错啊，好好练，以后也许能用上。”
　　许琛：“那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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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下晚自习回到家，爸爸依旧坐在客厅看书。
　　看到女儿回来，夏津华：“快要高考了，晚上要不要我接你，多点儿时间看书。”
　　这时妈妈樊梦拿着刚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了出来。
　　樊梦把牛奶放在餐桌上，语气和善：“是啊，云云，你爸爸说的对，要不要考虑一下？”
　　夏云思索着，池鹤晚上不上晚自习，而自己现在又在追池鹤。
　　那就把早点回家多看会儿书，多点时间花在池鹤身上吧。
　　夏云笑了笑，语气温软：“那好，辛苦爸爸了。”
　　“斐斐也住这个小区，爸爸，我们可以一起吗？”
　　夏津华故作严肃，挤了挤眼笑着说：“爸爸是那样小气的人吗？”
　　“明天给斐斐说一下，你们俩收拾好了一起走。”樊梦柔声说。
　　夏云：“好的，爸爸妈妈。我先去卧室了。”说完，夏云轻快地转身。
　　“嗯。”夏津华和樊梦齐声。
　　夏云轻轻关上卧室门，坐在书桌旁。
　　他拿起手机，看到池鹤通过的朋友验证，夏云思索了一会儿，给池鹤发了一个猫咪的表情包，头上顶着：你在干嘛呀？嘴里吐出两颗小爱心。
　　她盯着池鹤的头像看了一会儿，一片黑漆漆的夜空图。
　　名字是自己汉语首拼音的缩写：CH。
　　夏云放下手机，走出卧室。
　　她捧起牛奶喝了起来。喝完，去了趟厕所。
　　回来后给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妈妈说：“我去卧室学习了。”
　　樊梦和夏津华通通笑着说：“去吧去吧。”
　　“早点睡觉，别学太迟了。”
　　夏云：“好好好。”
　　夏云拿起手机，看到池鹤没有回复自己。
　　夏云失落地把手机放在一旁，打开书包，开始复习今天的知识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夏云才感觉困意袭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四十多了，都快要一点了。
　　眼神再往下，看到池鹤一个小时前回复的消息，
　　【池鹤】：刚训练完。
　　【池鹤】：图片。
　　夏云点开图片，一个器材室里，地上躺着一只黄色的大狗狗，池鹤的手放在狗狗的头上。
　　夏云注意到了池鹤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他的手泛着白光，很白。
　　看来池鹤很爱这只狗狗，他把狗狗的尾巴和腹部都染成了五颜六色，像鹦鹉的羽毛，却更像雨过天晴之后出现的彩虹。。。
　　现在快要一点了，夏云犹豫着要不要回复池鹤，最后还是回复了。
　　【夏云】：那你要早点休息。
　　【夏云】：狗狗很好看。
　　夏云刚发过去，池鹤秒回
　　【池鹤】：还没睡觉？
　　【池鹤】：我先替它谢谢你夸它。
　　趴在床上的池鹤咧着嘴角，笑着回复夏云。
　　【夏云】：我刚刚看完书，你怎么也没睡啊？
　　【夏云】：训练挺累的，要早点休息。
　　【夏云】：它有名字吗？好可爱。
　　池鹤看着夏云发来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的嘴角，快速回复夏云
　　【池鹤】：我也刚刚看完书，准备要睡觉。
　　【池鹤】：它叫彩虹，身上毛的颜色挺多。
　　夏云笑了一下，看着那么强壮霸气的狗狗，竟然有这么柔弱名字，池鹤取名的方式还挺独特。
　　它应该是一种犬吧。
　　【夏云】：你很自律。
　　【夏云】：它的名字也好可爱。
　　【池鹤】：厚赞我收下了，有机会让你见见它。
　　【池鹤】：很晚了，早点休息。
　　【池鹤】：晚安。
　　夏云看了看，回复道
　　【夏云】：好，拜拜！
　　【夏云】：周日下午见。
　　【池鹤】：OK。
　　看着夏云的回复，池鹤心里美滋滋的。
　　早上怕自己不吃她的早餐，在纸上写着节约粮食，小姑娘还挺有趣。
　　池鹤一笑，清风拂心，心悦神舒。
　　春雨撕开岁月的宁静，同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撬开四季的门。你是我荒诞高原上不愿干涸的一抹夏，你的眼睛藏着银河系般的诱惑。晓雾将歇，露凝草木，是残阳铺满天际的秋。
　　我在等，等一笺浸透寒梅的瑞雪，从此与你邂逅生命里每一场四季。
　　碎雨凉亭，山南海北，从此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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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那年的某天下午，很小的池鹤，闯进爸爸的书房，无意间看到爸爸抽屉里一份文件：儿童领养抚养权。
　　他不是爸爸亲生的儿子，生父生母不详。池季桓是什么时候领养他的？他不知道。
　　自从他有意识以来，他就在这个家里，没有在孤儿院。爸爸说过不要他去自己的书房，所以爸爸在的时候他从不去，爸爸出去的时候，他还会锁上书房。不管是有意还是顺手，他都没有多想，更也没有那个思维去想。
　　那天只是阴差阳错，他发现了这个在他当时的年级，足以让他崩溃的秘密。
　　那么疼爱他的爸爸，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爸爸，但凡他的爸爸稍微对他不好一点儿，他或许更能接受这个让人窒息的事实。
　　他把那份协议放回原来的位置，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家门，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了哪儿。
　　累了，就蹲下来缓缓，他坐在一个大湖前面，这儿应该是个小区的风景湖。一米多深的水，湖底淀着一层薄薄泥土，看上去水色不是很好看，灰灰的。
　　里面有一条小金鱼孤零零地游着，就像现在一头乱麻的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不知自己蹲了多久，腿和脚都蹲麻了，身子前倾，刚要坐在地上时，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约莫五六岁左右，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肉嘟嘟的小圆脸，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她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哥哥。”
　　“你不开心吗？”
　　池鹤费劲的挤出一抹笑容，语气轻柔：“你怎么知道啊？”说完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姑娘见他理自己，高兴地拉着他的手，拉着它跑到公园的座椅上坐下来。
　　小姑娘语气温软：“我刚才看见哥哥坐在哪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妈妈说了那儿很危险，掉下去就上不来了，妈妈让我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可是哥哥却坐在那里，好长好长时间，我也担心哥哥会掉下去，上不来。”说着说着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抖。
　　池鹤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时，小姑娘突然伸手拿出手里攥着的糖果：“哥哥，糖果给你吃，你可要变开心。”
　　她笑得很甜，嘴角的痣也跟着拉长了：“哥哥，妈妈说让不要哭了就给我糖吃。”
　　“我不喜欢穿小裙子，但是妈妈让我穿，我没有听妈妈的话，妈妈打了我，我也不开心。”
　　“但是妈妈给我糖了，我就变开心了。”
　　“现在我把糖送给你，你也要开开心心的，不然我会伤心的。”
　　小姑娘刚说完，一道温柔又干练的声音传来：“云云，回家了。”
　　“来，跟哥哥说再见。”
　　小姑娘抬起自己肉嘟嘟的手：“哥哥，再见。”
　　“我要和妈妈回家了，哥哥也要早点回家。”
　　小姑娘的妈妈笑得柔和：“天快黑了，你要早点回家。”
　　“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你。”
　　池鹤挤出一抹笑：“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小姑娘抓着自己的裙子离开了。
　　回忆地时间长了，池鹤也渐渐在回忆中睡去。
　　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浪漫，是悬崖绝壁上矗立的孤松，冷雨夜里的微光，跌落深渊的暖意。
　　我始终会记得我见你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