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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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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
老周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宁泠,那眼神是在问,真开?
“开。”宁泠说。
老周咬咬牙,伸手握住门闩。
铁插销已经弯了,抽出来的时候刮着铁槽,发出一声尖啸。门闩刚抽开一半,外面的东西就把整扇门撞开了。
门板弹回来砸在老周肩膀上,拍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剑鞘差点脱手。
第一个冲进来的东西穿着保安制服。
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胸口别着一块金属工牌,上面印着“景峰国际大厦安保部王建军”。制服的下摆只剩一半,露出来的腰腹烂了一个大洞,皮肉翻卷着往外翻,边缘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能看见里面肋骨。它的左眼球脱出了眼眶,挂在一根灰白色的视神经上晃荡,右眼瞳孔涣散,虹膜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嘴张得极大,嘴角裂到了耳根,满口牙上沾着碎肉和黑色的血块,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液体翻涌的咕噜声。
它扑过来的速度比正常人跑百米还快。
白砚行站在铁门正前方三步的位置,双脚和肩同宽,右膝微屈,重心沉在腰腹之间,是白家剑法里的“守山式”。惊鹤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左,剑刃朝前,高度刚好齐平自己的锁骨。
那东西冲到她面前的一瞬间,她动了。
右脚踏前半步,踩的是偏锋步,脚掌外撇三十度,重心从腰腹转到前腿。剑身翻转,横剑变成斜劈,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从右上方劈向左下方。这一剑没有用任何内力,纯粹的腕力和臂力,靠的是剑本身的锋利和她出剑的精准度。
剑刃从那个保安的左肩切入,斜贯整个胸腔,右侧肋下切出。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皮肉和骨骼在剑锋经过的一瞬间被齐齐分开,连骨茬都断得干干净净。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了。
它继续往前冲了半步,才分开。上半身滑落在地上,两只手还在往前扒拉,指甲刮着水泥地面,划出几道灰白色的印子。下半身直直地倒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然后是大腿根,深褐色的黏稠液体从断口处缓慢地渗出来,流速很慢,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
白砚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截身体,眉心拧了一下。
这东西比她想的要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在她的认知里,死而不僵的东西只有湘西的尸魁,那是要用朱砂封七窍、用铁钉钉四肢才能镇压住的邪物,皮糙肉厚,刀剑难伤,一具尸魁能缠住三个白家内门弟子一炷香的功夫。她方才拔剑的时候甚至已经在内关穴和内劳宫穴各存了一缕真气,预备着万一第一剑砍不动,立刻接一记“惊鸿式”,以内力灌注剑尖,直刺眉心。
结果一剑就劈成了两半。
就像是拿惊鹤剑去劈了一块豆腐。
她来不及细想,第二个和第三个已经从门里挤了出来。第二个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浴袍,浴袍的系带早就散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片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纹路,脖子一路蔓延到锁骨以下。第三个是个男孩,顶多十二三岁,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外套,胸口印着“康城第一实验小学”的字样,左脚的鞋子没了,光着的脚掌上扎着一块碎玻璃,玻璃片嵌在脚心里,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速度一点不慢。
白砚行的目光在那个男孩身上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剑已经出去了。
剑尖精准地从女人浴袍敞开的领口位置刺入,穿透了喉管和颈椎,后颈穿出。拔剑的时候手腕一转,剑身在伤口里旋转了九十度,切断了脊柱两侧的肌腱和血管。女人倒下去的时候脖子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在背后。
紧接着她左脚后撤,以右腿为轴转身半圈,剑随身走,一记横扫。剑刃在男孩的脖子高度划过,快到看不见剑身,只能看见一道蓝色的光弧。
男孩又往前跑了两步,头先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才倒下去。
太脆了。
白砚行确认了。
这些东西看着吓人,皮肤溃烂,五官扭曲,张牙舞爪地扑过来,速度和力量大约相当于一个没有练过武的普通人。要害位置和活人一样,颈椎、头颅、心脏,任何一个致命部位被击中都会失去行动能力,而且比活人更脆弱,骨骼和肌肉的强度明显低于正常水平,骨质疏松,肌纤维松散。她甚至不需要用内力,不需要走步法,只是最基本的劈、刺、斩、抹,每一剑都能带走至少一个。
但她还是加了几分小心。她注意到那个被她拦腰劈断的保安,上半身还在地上爬了四步,那个被她刺穿喉咙的女人,倒在地上的时候手指还在抓握。它们的致命部位确实是头颅和颈椎,不过残肢和身体似乎还保留了某种独立的活性,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但看着极其不舒服。
剑要快,要干净,不能留残肢在地上爬。
她调整了出剑的角度和力度。不再劈腰斩胸,每一剑都直奔颈椎。横斩、竖劈、斜挑,角度不同,落点全在同一个位置,第二节和第三节颈椎之间。那里是连接颅骨和脊柱最薄弱的位置,骨骼间隙大,韧带薄弱,一剑切进去就能把整个头颅卸下来。
剑尖刺中第三节颈椎的骨缝,手腕轻转,剑刃沿着骨缝横切,切断脊髓和两侧的韧带血管,然后拔剑,动作干脆。身首分离之后,直接瘫下去,不动了。手指也许会抽动一两下,构不成任何威胁。
剑在身体里遇不到阻力,像是在切一块放久了朽了的木头,骨头的硬度和韧带的弹性都明显低于正常标准,惊鹤剑又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如果换一把普通的铁剑,大概也不会多吃力,这些烂肉连普通人家的柴刀都挡不住。
门口的尸体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深褐色的黏液在水泥地上淌开,流到她脚边。她往后退了两步,皂靴的靴底在干净的水泥地上蹭了蹭,把沾到的污渍蹭掉。
门里暂时没有新的东西冲出来。
白砚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惊鹤剑的剑刃上沾了一层暗褐色的污渍,液体黏稠,沿着剑刃的弧度缓缓往下淌。她皱眉,抽出袖口内侧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这方手帕是纯白素色的丝帕,没有任何绣纹,边缘锁了一圈银线边。她捏着帕子的一角,从剑格的鹤形护手处开始,沿着剑刃往剑尖的方向仔细擦拭。剑身上有惊鹤特有的鱼鳞纹,是顾长铭用十二次叠锻打出来的,纹路极细极密,污渍卡在纹路里不容易擦掉。
擦完了剑,她蹲下身,手帕翻了一个面,开始擦靴面上溅到的污渍,靴尖到鞋帮,一点一点地拭干净。
起身,叠好手帕,脏面朝里,重新揣回袖子里。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对老周伸出手。
老周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怀里的剑鞘双手递过去。白砚行接过剑鞘,剑尖先入鞘口,手腕微抬,剑身滑入鞘内,直到剑格卡住鞘口,拇指在剑格上按了一下,确保卡紧了,才将剑重新佩回腰间。
宁泠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鞋跟在血污的边缘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她在距离白砚行大约两米的位置站定,高度刚好够她平视对方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从怀阳山来。”
白砚行微微颔首。
“怀阳山,禹州。不管那是哪里,你应该暂时回不去了。”
她说得对。
白光把白砚行扔到了这个叫康城的地方,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清楚。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同一片天地之间。这里的一切都跟她认知中的世界对不上,没有州府,没有郡县,没有武林世家,没有江湖传闻。脚下这座叫景峰国际大厦的方盒子比皇宫还要高,远处那些玻璃幕墙的反光比铜镜还要亮,天台上这些人的穿着比西域胡商还要古怪。还有那些腐烂了还能动的活死人,数量多得像是某个门派在炼邪功走火入魔之后把整座城都变成了尸场。
“所以你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宁泠语气变了,“需要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这些东西我有,或者我可以有。”
白砚行听出来了,“你想要什么?”
“你能杀那些东西,而且很轻松。我需要有人帮我杀那些东西,保护我还有这些人,至少暂时保护我们,直到我们找到更安全的地方。作为交换,我给你提供食物、水、住处、信息,把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告诉你。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的。”
白砚行看了她片刻。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哭,不求,不套近乎,一上来就把价码摆在明面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用什么来换。像是在谈一桩生意,筹码分明,条理清晰。这种打交道的方式让白砚行觉得舒服。比起感激涕零或者阿谀奉承,她更喜欢这种清清爽爽的互相利用。
“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这些活死人的数量。整座城都是?”
宁泠如实回答:“不止这座城市。康城只是最早沦陷的几个城市之一,我在信号断掉之前看到的消息是,全国大大小小几十个城市都有疫情,国外的也有。具体有多少人被感染,不知道,大概率是全部。现在还有没有安全区,不知道,救援还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她停了一下,“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没有保留。”
“好。”
宁泠眨了眨眼,“好?什么意思?”
“你供我食宿与消息,我保你们周全。不过我不会久居。待寻得归去之法,我便离去。”
“成交。”宁泠回答得很快。
白砚行转过身,重新面对天台的那扇铁门。门框外面暂时没有新的动静,楼道里还有零星的嘶吼声和脚步声。
她迈步往前走,绕过地上那堆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宁泠站在原地,阳光从侧面打在冷白的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们在此候着,”白砚行说,“把门闩上,我下去清理楼道。”
“你不叫我们一起下楼?”刘旭在后面喊了一句,“我们还待在这个鬼地方干嘛?不应该赶紧跟着你走吗?”
白砚行懒得解释,看了宁泠一眼。
宁泠接住了这个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带着人下去会碍事。这个穿古装的人刚来这个世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根本不了解楼层布局,不知道哪里是消防通道哪里是电梯厅哪里是办公室,如果带着一帮腿软手抖的普通人一边打丧尸一边找路,效率低不说,还有可能出意外。
“我们等。”
刘旭还想说什么,被宁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她在这个小团队里有某种不言自明的权威,因为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