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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白砚行 ...

  •   白砚行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墙上的应急指示灯亮着幽绿色的光。空气比天台上更闷更臭,腐肉的味道混合着烧焦的塑料味。墙上的壁纸被撕掉了一大片,上面有几道血手印,颜色已经不新鲜了。

      消防通道在走廊的尽头,铁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到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的玻璃门,大多数已经被撞碎了,碎玻璃上挂着血丝和碎布,有几扇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翻倒的办公桌椅和被扯断的百叶窗。

      走廊里站着一个。

      是个穿着西装的男性,浅灰色的西服外套上别着一枚胸牌,上面的字太小看不清。

      白砚行走过去,拔剑,一剑从它的后颈刺入,前喉穿出。

      她继续往前走。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楼梯间里也躺着几具尸体的残骸,被咬得面目全非,内脏拖了一地。

      往下走了大概三层,她在三十九楼的位置碰到了新的丧尸。

      三个,蹲在楼梯拐角处啃食一具尸体。被啃的尸体是一个中年男人,肚子被完全剖开,肠子被拖出来盘成了一圈,三个丧尸各自拽着一截。它们的进食方式是纯粹的撕咬和吞咽,下颌骨张开的幅度超过了正常人的极限,一口能吞进去半只拳头大的肉块。

      白砚行从台阶上跃下去,袍角在身后展开又收拢,一剑连削带刺,三个头颅在不到两个呼吸内全部落地。头颅滚下台阶的时候,嘴巴还在咀嚼嘴里的肉。

      她低头看了看那具被啃食的尸体。皮肤还没有变成灰白色,血液还是红色的。大概是不久前刚死的,可能就是这个楼层里的幸存者。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接下来的几层,她一共清理了十一个丧尸,加上天台门口的那三个,十四具尸体散落在景峰国际大厦的不同楼层里。她每杀一个都会大致评估一下对方的状态和实力,结论始终一样。弱,出乎意料的弱。比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死而不僵的东西都要弱。

      她见过湘西的尸魁。尸魁的肌肉在死后会变得像铁一样硬,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必须先用掺了朱砂的火油泼上去,点燃烧软了皮肉,才能用兵器攻击关节。尸魁的力量也比活人大得多,一爪能拍碎石碑,把人拦腰撕成两半。还有南疆的蛊尸、北地的冰僵,每一种都各有各的棘手之处,白家子弟出门历练之前,光是对付各种邪祟的培训就要学上三个月。

      眼前这些东西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它们力气不大,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速度还行,也就是正常人跑步的速度,不会躲闪,不会格挡,不会任何攻击招数,就是直愣愣地扑上来咬。骨骼脆弱得过分,她用惊鹤剑砍过去,骨头和肌腱在剑下连一点像样的阻力都形成不了。

      白砚行一开始还绷着战斗状态的警觉,每遇到一个丧尸都会先观察几步,判断它的行动规律和攻击方式,然后再出剑。清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已经放松了肩膀,清到第五层的时候她已经不看对面的动作了,只看来人的角度和距离,算好一剑能削掉几个头。到后面那几层,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来修剪树枝的,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没什么好值得思考的。

      她把这些丧尸和上午在落雁峰上跟她过招的韩子骞比了比。韩子骞那一柄重剑足有六十三斤,抡起来的时候风声能把三步之外的树叶劈碎,三招之内逼得她险象环生,输是没输,就是胳膊被震得到现在还隐隐发酸。要是韩子骞落到这个地方,这些丧尸大概都不够他热身的。

      她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站了片刻,左手搭在腰间的剑鞘上,右手垂在身侧,食指摩挲着拇指的指节。她想起刚才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那个保安,想起那个穿着浴袍的女人,想起那个脚上扎着碎玻璃的男孩。

      如果这些东西这么弱,为什么这座城市还是变成了这副样子?为什么这栋楼里四十二层只剩下了天台上那七个人?为什么这些人手里没有刀剑,没有弓箭,没有火油,没有任何能有效抵抗的东西?

      除非这个世道,没有这些东西。

      她想到了天台上的那些人。那个姓宁的女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手指细白,指甲做得精致,掌心连一点茧子都没有。那个姓刘的男人个子虽高却脚步虚浮,下盘不稳得她都不忍心看。另外几个更不用说,老的老小的小,弱不禁风,手无寸铁。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面对满城暴起的活死人,确实只有等死的份。

      剑收回鞘中,转身往楼上走。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楼层分布和消防通道的位置,在每一层的楼梯口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走廊里的情况,确认有没有遗漏的丧尸或者还能用的物资。她在三十六楼的茶水间里找到了几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塑料瓶身,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水,瓶盖拧得紧紧的。她没见过这种包装的水,拿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光看了看,水很清,没有杂质,和她认知中的山泉水差不多。她把三瓶水塞进怀里,继续往上走。

      回到天台的时候,铁门开着。

      老周守在门口,见她从楼梯上走上来,松了口气。

      “白……白公子?白大侠?”他不知道该叫什么,舌头打了两个结。

      “白砚行。”

      “白大侠,”老周最终选了个他觉得最合适的称呼,“下面怎么样?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白砚行摇了摇头。

      她跨过门槛走进天台,天台上的人还是那几个,宁泠、小陈、赵姐、刘旭、小米、陈姐,一个不少。他们的位置都没有变,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小米不再哭了,陈姐不再念阿弥陀佛了,刘旭也不再瘫坐在地上靠着空调外机站着,连赵姐都把糊掉的眼线擦干净了。

      “楼下通到三十二层的楼道清干净了,下面还没有去。”白砚行对宁泠说,“这栋楼里应该还有散的,但不会太多了。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往下清到一楼。”

      “好。”宁泠只回了一个字。她没有问白砚行杀了多少丧尸,有没有遇到危险,下面还有多少只。这些问题都是废话,她看出来了。那些丧尸在这个人面前就是一刀一个的东西,不值得浪费口舌。

      “该我了。你给我安全,我给你信息和物资。先说信息。你想知道什么?”

      白砚行想了想,“这座城,还有多少活人?”

      “不知道。”

      “这些活死人,怕什么?”

      “怕头。你刚才也看到了,砍头或者破坏脑干,它们就停了。不怕疼,不怕血,不怕光,不怕水。”宁泠顿了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这些东西才出现三天,全世界都还没搞清楚它们是什么。”

      白砚行颔首。三天,这个数字让她心里多了一层判断。三天的时间,连一种新毒草的毒性都够研究清楚,这些活死人显然不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东西。

      “物资呢?”她问。

      “天台上有两瓶水,我藏在外机后面。”宁泠走过去把两瓶矿泉水拿了出来,“楼下有什么不太确定。我们上来的时候走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三十六楼茶水间有三瓶水,我拿上来了。”白砚行取出怀里三瓶水,递给她。

      宁泠接过,水放在地上,蹲下来开始分,“五瓶水,七个人。一人半瓶,剩下的一瓶半留着。先喝,不要一次性灌太多,喝完休息,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她分水的方式很有意思,不偏不倚,每个人的量都差不多,最后剩下一瓶半被她放回空调外机后面。

      “下一步怎么走?”刘旭喝完水,嗓子里终于能正常发音了,“楼下的丧尸不是清干净了嘛,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办公室拿点吃的?我抽屉里还有两包薯片和一袋牛肉干。”

      “三十九楼以上的消防通道清理过了,不是全部。”白砚行纠正他,“而且你们不能跟我一起走。”

      “为什么?”小米小声问了一句。

      “碍事。”白砚行说得很直接。

      小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宁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今晚先在这里过一夜。天台是安全的,铁门可以重新闩上,丧尸不会爬墙。明天天亮之后,白砚行负责清路,我和老周负责去各个办公室搜物资。其他人待在天台上,不许乱跑。”

      白砚行站在旁边看着她,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女人刚才在天台上还一脸隐忍的绝望,握水的手指发抖,现在就这么短的时间,就把那些东西压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这种变脸的速度,比她见过的任何商贾都要快。

      “你呢?你跟着我去搜东西,不怕死?”

      “怕。但怕没有用。我需要吃东西,需要找个能充电的地方给手机充电,需要搞清楚这栋楼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有哪些资源可以用。这些事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再说了,有你在,我应该死不了。”

      白砚行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的成长环境里没有这种程度的直白信任,白家的人对她也有信任,那是基于她的剑法和能力,基于二十年来无数次证明过的实力。而这个女人只见她挥了几剑,就把命押上了,即便宁泠押的不是命而是她的判断力,这份判断本身也够大胆的。

      她转身走到天台的另一边,挑了一处背风的位置,掖好袍角,靠着空调外机坐了下去,剑横在膝上,双手交叠按在剑鞘上,闭眼调息。

      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台上的几个人东倒西歪地散在各处。小米靠在赵姐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得起了皮,赵姐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陈姐盘腿坐在角落里,怔怔地望着远处发呆。小陈拿衣角反复擦眼镜,镜片上其实已经没有灰了,他只是在找点事做。老周坐在铁门边上,警棍搁在手边,背挺得很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刘旭仰面躺在空调外机旁边,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着西晒的光,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又响又长,没人笑他。

      “你们说,救援到底还来不来了?”小米问。

      “要来早来了。”刘旭盯着天,“三天了,军队要是能动,第一天就该到了。康城离省军区驻地才不到两百公里,直升机一个小时就到。到现在连个飞机影子都没见着,要么是他们也沦陷了,要么就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大家都懂。

      “也不一定。”小陈推了推眼镜,“信号是昨天晚上断的,不一定代表全国都沦陷了。基站需要电力维护,光缆需要中继站,任何一个节点断了都会导致区域性断网。也许外面还有安全区,也许政府在组织集中安置点,只是我们联系不上。”

      赵姐:“集中安置点?对对对,一般这种大灾大难,政府肯定会设安置点的。有军队守着,有物资,有医生……说不定就在城外,我们只要想办法出城……”

      “出城?”刘旭坐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点烦躁,“赵姐你睁眼看看,楼下那条中山路堵成什么样了?全是撞毁的车,尸体,还有那些东西在路上晃悠。我们七个人,没车没武器没吃的,怎么出城?走路?走不出三个路口就被撕碎了。”

      赵姐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话,嘴唇哆嗦了两下,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白砚行靠着空调外机坐着,剑横在膝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她的调息已经做了三遍周天,内力在经脉里走得很顺畅,真气从丹田升起,过会阴,走督脉,上百会,再沿任脉下沉。做完调息,她又在心里把白家的基础剑诀从头到尾默了一遍。白家剑法一共三十六式,前十二式是入门,中间十二式是实用,后十二式是杀招。每一式又分正手反手、进击防守、单手双手,合起来变化不下百种。

      身上没有伤,内力损耗也不大,落雁峰上跟韩子骞那一战消耗的体力在天台上休息这一阵已经恢复了大半。

      内力能恢复,肚子里的空荡感却恢复不了。

      习武之人也要吃饭。白家的家训里有一句话她从小背到大,“剑不可一日不练,饭不可一日不进”。内功运转靠的是气血,气血靠的是五谷精微,没有食物支撑,内力再深厚的人也撑不过七天。她二十一号那天早晨在怀阳山上用了一碗清粥和两块桂花糕,然后在落雁峰顶站了整整一上午等韩子骞上山,又在崖边比了半天的剑,再然后就被那道白光丢到了这里。

      二十一号到现在二十四号,整整三天。她只在天台上喝了半瓶水。

      身边有脚步声靠近。

      从脚步声判断出来人是宁泠。

      一阵衣料的窸窣声,宁泠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大概一尺半,在她的剑鞘能扫到的范围之内,也在她能闻到的范围之内。一股很淡的气味飘过来,干净的布料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气息。

      白砚行睁开了眼。

      宁泠穿着黑色的薄款西装,剪裁很合身,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边缘,收腰收得恰到好处,领子是窄驳领,翻出来一小截白色的衬衫领尖。西装口袋里鼓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她坐在白砚行旁边,膝盖并拢微侧,裙摆规规矩矩地压在大腿上。

      她目视前方,表情冷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递了一个东西过去。

      “给你。”

      是一盒巧克力,扁扁的长方形铁盒,大概巴掌大,铁皮上印着一排外文字母,底色是深棕的,烫金的字在夕阳底下反着光。盒子被保存得很好,四角没有磕碰,铁皮表面干干净净。

      “巧克力。热量很高,一小块能顶一碗米饭。”

      白砚行看了看那个铁盒,又看了看宁泠的脸。

      这个女人把食物藏得很深。天台上那两瓶水被她塞在空调外机后面,用一块破纸板盖着,如果不是她主动拿出来,谁也不知道那里有水。现在她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这么一盒东西,包装完好,显然是从一开始就带在身上,经历过三天的逃亡都没有舍得打开。三天。这个人在三天里只吃了半包饼干,分给了三个人,自己大概率只吃到了一口。她的嘴唇干裂,西装底下的腰身空了一截,站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坐下来之后,衣料贴不到肉,那截空出来的空间就藏不住了。

      就这么一个人,把最后的口粮掏出来递给了她。

      在她的认知里,食物是可以送的,药是可以送的,但不是这种送法。江湖上有规矩,萍水相逢的人递过来一壶酒,要么是有求于人,要么是酒里下了药。这个姓宁的女人和她达成过交易,她出力,宁泠出物资,那是明码标价清清楚楚的买卖。可现在这一盒点心不在交易的范围里。不在交易范围内的东西,就是人情。人情比交易贵得多。

      更让她在意的是宁泠坐过来的距离。一尺半。太近了。江湖上的安全距离是三尺,三尺之内是剑能刺到的范围,也是对方能看清她喉结和手腕的距离。这个女人不光是坐到了一尺半的位置上,还侧过身来递东西,肩膀往她这边倾斜,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一点点,锁骨那根银色链子在夕阳底下晃了一下。

      白砚行的目光在链子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个女人白色的上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半截脖颈,裙子短到膝盖以上,两条小腿光裸裸地露在外面,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的鞋子。这种装扮在白砚行从小到大所受的教养里,是不能穿给男子看的。大家闺秀的裙摆要盖住脚面,领口要严丝合缝地拢到下巴,袖子要过手腕,连手腕内侧的皮肤都不能露出来,更遑论锁骨和小腿。

      可这个女人不光是穿了,还大大方方地坐在她旁边。

      她移开目光,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剑鞘,语气比之前冷了两分:“不必。”

      宁泠举着巧克力的手停在空中,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白砚行的侧脸。这个古人的脸色变化很有意思,刚才还平平淡淡的,现在忽然冷了下来,下颌的线条绷紧了,眼皮垂着不肯看她,耳根那个位置隐隐约约泛了一层红。

      她见过太多人的微表情。紧张和厌恶都会让人脸红,紧张是整张脸红,红得均匀,厌恶是眉头和鼻翼先皱起来,然后才是脸颊。这个人的反应不属于这两种。他只是在躲。

      他在保持距离。

      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理由,她很快锁定了一个。这个叫白砚行的人从出场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同一种教养,站姿笔挺,坐姿端正,衣冠必须整齐,袖口必须规整,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闪不躲,东西递过来的时候不抢不争。这是世家大族的礼教,还是那种规矩特别多的老派家族。

      在这种规矩里,陌生男女之间是要避嫌的。

      “白公子,”她故意用了老周刚才叫的那个称呼,语气平平淡淡的,“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手指在剑鞘上收紧了半寸。白砚行下颌抬起来一点点,用那种疏离又冷淡的语调说了一句:“在下已有婚约在身。”

      “……”

      宁泠愣住了。这个回答不在她的预期里。她预想过的反应有好几种,对方可能会沉默,可能会冷着脸再拒绝一次,可能会直接起身走开。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个。婚约。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穿着锦袍拿着剑,杀丧尸跟砍瓜切菜一样利索的世家公子,居然正儿八经地告诉她,他家里已经定了亲。

      她看着白砚行的侧脸,薄唇抿着,耳根的红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边缘,显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在防守的,不是在开玩笑。

      巧克力放回西装口袋,她站起来的时候高跟鞋在地面上磕了一下,站稳了才开口。

      “那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给你巧克力只是因为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战斗力,你要是饿倒了,我们七个人都得死在天台上。公事公办,没有别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砚行,顿了顿,“另外,你也不用担心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白砚行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耳根的红正在慢慢退下去,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杯凉水,熄了。

      宁泠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盒巧克力,随手往身后一抛。铁盒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白砚行膝盖旁边的地上,哐当一声。

      “留着。算加班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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