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异界雄虫·长夜篇》明温玉

30、第 30 章 甜品台与昆

　　后来某一天，卓臣洲整理宅邸中长期闲置的房间，无意间走进了地下。
　　伊莱亚的住宅太宽敞，卓臣洲搬进来后，也只熟悉两虫平日常用的区域。直到那天，他沿着走廊一路深入，才发现尽头竟然藏着一间惩戒室。
　　里面的陈设与伯约宅邸中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冰冷、压抑，带着陈旧的规训感。

　　卓臣洲驻足看了很久。
　　伊莱亚幼时在伯约那里接受惩罚，整个过程不能偷偷掉泪。后来他拥有了自己的住宅，便照着记忆重新修建了一间。他依旧习惯在认为自己犯错时应当将自己独自关进这里。
　　至少在这里他偷偷落泪。

　　卓臣洲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次十分严肃地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进来。”
　　伊莱亚答应了。
　　可过了一段时间，卓臣洲还是在惩戒室里找到了他。
　　伊莱亚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平稳，仿佛只是在进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见卓臣洲进来，他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解释：“没关系，休息一晚便好了。”
　　卓臣洲站在门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伊莱亚，我是不是已经告诉过你，这不是一种正确的处理方式？”

　　见卓臣洲第一次发这么大火，伊莱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慌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牵住卓臣洲的手指，态度端正而谦卑，低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卓臣洲没有再训他，只是将那只微凉的手反握得更紧了些：“先跟我出去。”

　　卓臣洲让他坐在床沿，取来药膏，低头替他处理伤处。整个过程里，卓臣洲始终冷着脸，唯有擦药时轻柔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心疼。
　　直到伤口被妥善处理好，卓臣洲才将药物放到一旁，问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伊莱亚迟疑片刻，小心地回答：“我不该在没有提前向你申请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惩戒室。”

　　卓臣洲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又平添几分怒意：“不是因为你没有向我申请。”
　　伊莱亚显然仍旧有些迷茫，但雄主说他有问题，那他必然是错了。他转动大脑，飞速盘算着其他可能。
　　见他始终没有抓到重点，卓臣洲压着满腔怒意，字字掷地有声：“是因为你又在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伊莱亚，你做错的不是没有取得我的允许，而是你根本不该这样对待你自己。”

　　这样啊，这确实是他的问题，伊莱亚暗想。
　　卓臣洲冷着脸道：“我要惩罚你。”

　　伊莱亚并不意外，下意识便开始猜测惩罚的内容。
　　鞭子、戒尺，或是其他身体上的惩罚，他都十分熟悉，也知道应当如何忍受。可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他便想起卓臣洲方才说过，他不该再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的身体。既然如此，卓臣洲自然也不会如此罚他。

　　那会是什么？
　　会是精神方面的惩罚吗，会是暂时与他分开，不许他靠近吗？
　　仅仅是顺着这个方向一想，心口便已经阵阵难受。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可以接受。毕竟他已经确定，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只要最终的结果不会改变，中间短暂的疏远与难熬，他都可以忍耐。

　　何况犯了错，本就应当认罚。
　　于是伊莱亚端正地跪下，低下头，乖顺而认真地说道：“请雄主责罚。无论您想如何惩罚我，我都会好好接受。”
　　卓臣洲连忙将他扶起，按坐在床沿。他仍旧沉着个脸，一字一顿：“罚你说一百遍——伊莱亚是卓臣洲最喜欢的虫。”

　　这……算什么惩罚。
　　伊莱亚彻底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

　　卓臣洲见他迟迟不开口，语气更加不满，催促道：“还不快说？”
　　伊莱亚沉默片刻，还是规规矩矩地开口：“伊莱亚是卓臣洲最喜欢的虫。”
　　卓臣洲没再看他，转身去惩戒室深处，将里面的陈设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等他重新回来时，伊莱亚仍坐在原地，一句接着一句，认真地念着。

　　卓臣洲停在他面前：“还剩多少？”
　　伊莱亚如实答道：“二十句。”
　　卓臣洲点了点头：“那不用念了。”
　　伊莱亚有些困惑地看着卓臣州。

　　卓臣洲理所当然地解释：“我是你的雄主，你受罚，当然不能全由你自己承担。剩下的二十句，我替你说。”
　　于是他站在伊莱亚面前，清晰而郑重地开口：
　　“伊莱亚是卓臣洲最喜欢的虫。”
　　“伊莱亚是卓臣洲最喜欢的虫。”
　　“……”

　　二十句念完，卓臣洲凝视着伊莱亚，认真道：“接下来的话很重要，我现在严肃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相信伊莱亚是一个很聪明、也很善于学习的宝宝，我教过你以后，你就应该记住。”
　　卓臣洲的声音缓了些，却仍十分严肃：“上一次我只告诉你不许再进入惩戒室，却没有把原因说清楚。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所以这次我会完整地告诉你。”
　　“从法律上来说，我们已经成婚，你身体的一部分处置权限属于我。你随意伤害它，也是在损坏属于我的东西。”
　　“从感情上来说——”卓臣洲停顿片刻，望着他的眼睛道，“你是我最喜欢的虫。所以我舍不得你挨打，也舍不得你独自承受这些惩罚。”
　　“现在明白了吗？”

　　伊莱亚这才真正明白。这种认知令伊莱亚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酸涩与柔软。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仍牢牢留在他的意识里。若是犯了错，却不通过惩罚牢牢记住，下一次又该如何保证自己不再重犯？
　　他迟疑着试探问道：“可若是我以后真的犯了错——”

　　卓臣洲直接打断他：“那就告诉我。”
　　伊莱亚怔了一下。
　　卓臣洲继续道：“你可以承认错误，可以改正，也可以想办法弥补造成的后果。你又不是经常犯错，哪里需要每一次都靠鞭打自己，才能保证以后不再重犯？”
　　“就算你真的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也应该先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我也会陪你承担后果。惩罚自己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不是你犯错以后唯一能做的事情。”
　　“所以你不能再偷偷躲进这里，一个虫惩罚自己。听懂了吗？”

　　伊莱亚望着他，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温热的湿意。他乖乖点头，认真保证道：“听懂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卓臣洲追问：“所以以后还会不会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伊莱亚立刻摇头，认认真真地保证道：“不会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惩罚自己。”
　　他已经将卓臣洲方才教给他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下。以后即便真的犯了错，他也会先来告诉卓臣洲，想办法改正、弥补，而不是再独自躲进惩戒室。只要他不再这样做，卓臣洲自然也不必陪他受罚。

　　卓臣洲看了他片刻，又问：“那你以后再犯错，应当怎么办？”
　　伊莱亚几乎下意识便想回答，可以领二十鞭；若是错误严重，五十鞭也可以。可话尚未出口，他便想起卓臣洲刚刚才教过他，不能再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想不出其他答案。

　　卓臣洲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根本还没彻底改过来，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以后你若是再把自己关进来，或是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我就陪你一起受罚。”
　　伊莱亚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这怎么可以？您的身体那么娇弱，怎么能陪我受这种苦？”
　　卓臣洲望着他，眼底原本压着的怒意渐渐化作难以掩饰的难过：“为什么不可以？你舍不得我受伤，难道我就舍得你受伤吗？”

　　伊莱亚怔在原地，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的他，此刻突然感同身受起来。
　　卓臣洲继续道：“你明知道鞭子抽在我身上，你会心疼。可鞭子落在你身上，我也一样会心疼。对你来说，抽在我身上与抽在你身上并不相同；可对我来说，这两件事也没有区别。所以以后不许再这样做。否则你受多少罚，我就陪你受多少。”

　　伊莱亚望着他眼底的难过，乖乖点头，急切地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他自然不会让卓臣洲陪自己受罚。只要他将这次教训牢牢记住，以后不再踏进惩戒室，也不再伤害自己，卓臣洲所说的事情便永远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伊莱亚心中稍定，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就此结束。
　　卓臣洲点点头，像是也接受了他的保证，而后却又忽然道：“既然已经听懂了，那你刚才抽自己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过去。”

　　伊莱亚心中刚刚放下的那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
　　卓臣洲理所当然地继续道：“你已经抽过自己了，我现在也得抽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惩戒室走去。

　　“不行！”伊莱亚脸色骤变，立刻追上前，一把揪住了卓臣洲的衣摆。
　　卓臣洲被他拽得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攥在自己衣摆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伊莱亚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一边掰，一边认真道：“为了让你把这次教训记得更加深刻，这顿罚当然不能省。”

　　伊莱亚哪里肯松手，反而将他的衣摆攥得更紧，眼眶通红：“我已经记住了，真的不会再犯了。请你不要这样做。”
　　卓臣洲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伊莱亚，其实我也不想抽自己。我又没有恋痛癖，挨打当然会疼。可若是不这样做，你下一次忘了怎么办？为了让你真正记住，我也只能受一次苦了。”
　　“不会忘的！”伊莱亚急忙保证，“我发誓，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这样做。”

　　卓臣洲显然对这个回答仍不满意，抬脚便要继续向前。
　　伊莱亚见仅仅揪住衣摆拦不住他，顾不得许多，快步追上去，从身后一把紧紧搂住了卓臣洲的腰，将整只虫都贴在他背上，竭力拖住他的脚步。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用力限制卓臣洲。若卓臣洲执意要去，他也不能伤到对方，只能紧紧搂着他，与他僵持在原地，急切地劝道：“真的不用了。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不要去。”

　　卓臣洲还要往前走。
　　伊莱亚只能更加用力地搂紧他，一遍遍哀求：“请你不要去……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卓臣洲仍问：“可若是你下次又觉得，只有受罚才能记住错误呢？”

　　伊莱亚一时语塞，脑海中却忽然掠过卓臣洲方才说过的话。
　　他福至心灵，立刻道：“你刚才说过，惩罚自己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如此，你现在也不能惩罚自己。”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能够说服卓臣洲的稻草，声音愈发急切：“我真的已经意识到错误了。我可以改正，也可以想办法弥补。请你不要进去，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

　　卓臣洲终于不再向前。
　　伊莱亚仍旧不敢松手，直到卓臣洲转过身，他才看清，对方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怒意，分明全是掩不住的笑意与欣慰。

　　卓臣洲抬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伊莱亚，我很高兴你终于真正明白了。”
　　伊莱亚迟疑着问：“所以你不会去惩罚自己了？”
　　“当然不会。”卓臣洲答得十分干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又没有恋痛癖，能不挨打，当然要尽量不挨。”

　　伊莱亚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却仍旧没有立刻放开他，有些后怕地说道：“方才实在太危险了。若是我一时没有想明白，你岂不是真的要进去受罚？”
　　卓臣洲挑了挑眉：“你若是一直想不明白，那这招不就没有效果了吗？”

　　伊莱亚认真想了想，反而更加担忧：“那我要是真的太笨没意识到，你真的会抽自己吗？”
　　“若是抽在我身上，能够让你从此记住不能伤害自己，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卓臣州轻声说。
　　伊莱亚立刻大声否认：“这当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卓臣洲眼底的笑意更深，看着仍抱着自己的伊莱亚：“对啊。你看，我甚至还没有说要抽自己多少鞭，你就已经不愿意了。”
　　他抬手覆在伊莱亚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声音慢慢柔和下来：“那么将心比心，你觉得鞭子抽在你身上，我就会愿意吗？”

　　伊莱亚摇摇头。
　　卓臣洲继续道：“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躲起来伤害自己。犯了错便来告诉我，我们一起改，一起想办法解决。听见了吗？”
　　伊莱亚认真地点头，竖起所有节肢郑重发誓：“听见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卓臣洲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不过仍旧不忘提醒他：“下次若是再敢偷偷惩罚自己，这一百句里面的二十句，我可就不替你念了。”
　　伊莱亚连忙答应：“好的，我记住了。”
　　一边说着，一边他还暗想，这算什么惩罚啊。

　　卓臣洲瞧他那眼神，就知道伊莱亚心里在偷乐些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当场挑明。
　　这些“轻飘飘”的惩罚当然是要搭配上其他的玩法一起食用的咯。比如说口口控制、束/缚、感官剥夺、口口、口口口……（咕咕精想到了绝妙的各种play，可惜这里的空白太小，写不下。）
　　不过说这些还早，以后，伊莱亚自然会慢慢见识到的。

　　那也是伊莱亚最后一次走进那间惩戒室。
　　当晚，卓臣洲替他进行了完整的精神梳理。温和的精神力将他严密包裹起来，伊莱亚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临近中午才醒来。

　　等他循着宅邸中的动静找到地下时，原本的惩戒室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
　　卓臣洲站在废墟前，双手抱在胸前，神情颇为骄傲，显然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见到伊莱亚到来，他骄傲又高兴地说道：“伊莱亚，看，又有一间房空出来了！快想想，以后要把这里改成什么？”

　　伊莱亚望着那片废墟，又抬头看向卓臣洲。
　　地下本没有阳光，可被强行拆开的厚重墙壁后，却露出了另一侧长久被封死的高窗。此时此刻，久违的日光穿透落满灰尘的玻璃，斜斜地斜照进来，在他们脚下铺开一片温暖而明亮的金黄。

　　伊莱亚朝卓臣洲走过去，主动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他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应道：“好啊，那就改成一间昆虫培育室吧，刚好你喜欢。”
　　卓臣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可以是可以，不过里面还得再放些甜品台。”
　　“培育室里放甜品？”伊莱亚有些不解地偏过头，正好对上卓臣洲望过来的目光。
　　卓臣洲那双黑亮的眼睛弯成一对好看的月牙，狡黠又温柔地笑道：“对啊。因为我想培育的那只曜彩吉丁，可喜欢吃甜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