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异界雄虫·长夜篇》明温玉

29、第 29 章 关于后入姿

　　两只虫重新在一起许久以后，伊莱亚才再次提起孕育幼崽的事情。
　　这一次，他没有再以延续血脉、稳定婚姻或者家族责任作为理由，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做完运动后的夜晚，贴靠在卓臣洲怀中，认真询问：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准备要个幼崽了？”

　　话说得并不太有底气。
　　过去那段漫长却毫无结果的准备期，始终是他心里的一块结。即便后来的医疗检查证明两只虫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伊莱亚依然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思及此，伊莱亚又说：“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成功。我不知道这一次需要多久。”
　　卓臣洲扫了一眼伊莱亚被塞得微微鼓起的腹腔，忽然道：“以前是我故意的。”
　　“什么？”伊莱亚难以置信他听到了什么。
　　卓臣洲又复述了一遍：“以前没有幼崽，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怀上。”
　　伊莱亚从他怀里抬起头。
　　卓臣洲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只是在解释一件早已过去的小事。伊莱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复眼才缓慢地转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问，“那些检查没有问题，我们却始终没有幼崽，是因为你？”
　　卓臣洲坦然承认：“是啊。毕竟我们一直是后入式，想动点手脚并不难。”

　　伊莱亚一下子沉默了。
　　过往的那几年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那时，他以孕育幼崽为由搬进卓臣洲的住处，也以此为由与他同床休息。每一次留宿也都拥有足够正当的解释。
　　以至于伊莱亚甚至曾经暗自庆幸过，只要幼崽尚未出现，他便可以继续住在那里。
　　原来卓臣洲什么都知道。

　　伊莱亚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卓臣洲抬起手，温柔地整理了一下他垂落在侧颈的触角：“因为那时你只有借着幼崽的名义，才肯来见我。你想搬过来，却说是为了提高孕育成功的可能；你想留在我的房间，也会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履行婚约。你明明很想见我，却一定要先找到一个与你的感情无关的理由。”
　　“而一旦真的有了幼崽，你便更不可能看清自己的感情。你会告诉自己，继续与我住在一起是为了照顾幼崽，关心我是为了维持家庭。就算有一天无法接受我离开，你也可以将一切都解释成不希望幼崽失去雄父。到最后，你所有想留下的理由都会变成那只幼崽，却不会是因为你喜欢我。”
　　卓臣洲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想让一个还没出生的幼崽，替你来表达爱意。”

　　伊莱亚重新靠回卓臣洲怀里。静默了许久，他又想起了最初的话题：“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吗？”
　　“可以再等几年。”卓臣洲说。
　　伊莱亚问：“为什么？”

　　他们之间早已解开了误会，也不再需要借由幼崽来确认彼此的心意。伊莱亚想不出卓臣洲还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卓臣洲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觉得你现在还不适合有幼崽。我们家伊莱亚宝宝小时候欠缺的爱太多了，我现在要把全部的爱都给他，分不出心思给别的幼崽了。”

　　伊莱亚的触角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像最初那样立刻绷直。
　　这些日子，卓臣洲几乎天天这样叫他。从起初的僵硬别扭，到后来的渐渐习惯，如今的伊莱亚虽然依然不会主动应声，却已经能够安心地蜷缩在他怀里，不再急着去纠正这个称呼。

　　卓臣洲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伊莱亚，其实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学会。
　　他没学过怎样坦然地接受偏爱，也没学过怎样直接表达自己的诉求。想留下来时，只会干巴巴地告诉卓臣洲酒店已经退掉了；想要被抱住时，也只会眼巴巴地安静地守在一旁，仿佛所有的愿望都必须先找到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才有资格说出口。
　　而且啊，伊莱亚还得明白——哪怕是再顶尖的昆虫学者，也没办法时刻读懂一只虫的每一个肢体动作。

　　哪有连自己的需求都不会表达的幼崽，便急着去照顾另一只幼崽？
　　不过卓臣洲并不着急。
　　伊莱亚现在可以慢慢学；哪怕偶尔还是习惯把心事藏起来，也没关系。即便卓臣洲没能及时看懂，他也可以多问一次，然后耐心地等一等。
　　那些曾经无人回应的愿望，那些还没说出口就被伊莱亚亲手压下去的需求，他都会温柔地、一点点地诱导出来。
　　伊莱亚不必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好起来，强迫自己说出所有心事。
　　他只需要慢慢习惯，即使开口索取，也不会被责怪；即使偶尔任性，也依旧有虫愿意留下。
　　卓臣洲会用足够长久的爱意，一点点将他滋养回来。
　　等到有一天，伊莱亚终于能够坦然地说出“我想要”，而不必先替自己寻找理由，他们再去迎接另一只真正需要照顾的幼崽。

　　伊莱亚并不知道卓臣洲已经在心里替他安排了如此漫长的课程，只认真追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卓臣洲低头看他，眼中满是纵容：“等我的伊莱亚宝宝学会好好说话，学会表达自己的需求。”

　　伊莱亚安静下来。
　　他伏在卓臣洲贴近心口的位置，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些缓慢地开口：“我现在想让你再抱紧一些。”
　　卓臣洲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他遵从了这句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请求，将怀里的虫更加用力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