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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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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臣洲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刚才不愿意让我替你进行精神梳理,也是因为这个误会吗?那现在还需要吗?”
帝国里不知有多少雌虫为了求一次高等级雄虫的梳理,愿意付出巨额财物与虫情。卓臣洲却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有多珍贵,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送到伊莱亚面前。
伯约前不久才替他梳理过,精神海中积压的混乱已经缓和了不少。卓臣洲如今替他处理,想来不会耗费太多精力,也不至于给对方造成太大负担。
伊莱亚却迟迟没有答应。
他从未接受过没有血缘关系的雄虫私下梳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对卓臣洲的精神力产生什么反应。梳理过程中,雌虫很难始终维持平日的状态,疼痛、欢愉与精神海最深处的本能,都极有可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伊莱亚向来习惯在外虫面前保持完美无瑕的得体,不肯暴露任何失控与软弱。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以往一样控制住所有反应。
可卓臣洲已经接连询问过数次。继续拒绝,倒像是有意推开他的好意。
伊莱亚沉默了一会儿,才略显不自然地说道:“那便有劳你了,多谢。”
话音落下,他已经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无论卓臣洲的精神力进入精神海后是什么感觉,他都必须控制住。
卓臣洲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牵起他的手朝内室走去。
专门用于精神梳理的房间显然早已布置妥当。厚重柔软的地毯铺设至床榻边缘,空气里弥漫着清凉舒缓的草木芬芳,角落里花卉悄然绽放,柔和的光线将室内烘托得一片温馨。
伊莱亚曾经见过义务梳理所使用的房间。
那里通常只有洁白的墙面、床铺与监测仪器,过分明亮,也过分整洁。为了避免精神连接影响双方判断,室内绝不会摆放任何容易使虫放松沉溺的物品,医务官与监察设备亦会全程冷眼旁观。
卓臣洲这里却完全不同。
气味、温度与光影都被调校得恰到好处,仿佛是专为一场缱绻亲密的接触所打造,没有丝毫义务梳理时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与冰冷。
卓臣洲扶着伊莱亚坐定,随后缓缓俯下身,将触角轻柔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下一刻,一股陌生的精神力进入了伊莱亚的精神海。
那感觉与伯约替他梳理时截然不同。
血亲的精神力强行挤入,带来的往往是尖锐而密集的刺痛,每一次探寻都如细针扎入最敏感脆弱的神经;可卓臣洲的精神力却如温热的泉水,所过之处,原本紧绷的神经尽数泛起阵阵酥麻的涟漪。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草木清香也在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随着精神交融深深渗入了他的感知。
伊莱亚险些溃不成军。
卓臣洲的手法称不上熟练,偶尔触及精神海深处敏感的褶皱,会带来一丝如刮擦般的隐痛。伊莱亚便死死扣住这抹痛觉保持清醒,强行将精神深处疯长的本能按捺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失控地追逐着卓臣洲。
那些平日里被严加约束的力量,几次凝聚成近乎实质的触须,急切地想要缠绕上那股安抚他的精神力。伊莱亚一次次将它们生生逼退,同时拼命克制着身体,绝不让虫化的特征显露分毫。
他绝不愿在卓臣洲面前露出失态狼狈的一面。
好在伯约前不久才替他进行过梳理,精神海中真正需要处理的地方并不多。卓臣洲只需将几处残留的混乱重新理顺,便逐渐收回了精神力。
当触角离开额头的瞬间,那股包裹着他的温暖也随之退潮。室内的灯光、芬芳与脚下地毯的触感重新清晰起来,伊莱亚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卓臣洲端详了他片刻,忽然有些意外地开口:“伊莱亚,你和其他雌虫很不一样。”
“哪里不同?”
“我之前替那些雌虫梳理时,他们大多很快就控制不住自己。”卓臣洲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态。”
不知是不是错觉,伊莱亚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失望。
他很快便将这个荒谬的判断压了下去。
一只雌虫能够始终保持理智,对负责梳理的雄虫而言分明是好事。私下梳理又没有医务虫与防护设备在旁,一旦雌虫彻底虫化,甚至可能在无意间伤到体格相对柔弱的雄虫。
卓臣洲没有理由失望。
伊莱亚只当自己多虑,神色淡然道:“或许是他们过于无用了。”
“是是是。”卓臣洲顺着他的话笑道,“伊莱亚宝宝最厉害了。”
伊莱亚听见这句夸奖,心里竟不免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卓臣洲说这话时语气缱绻亲昵,像是在温柔地哄着他,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偏爱。伊莱亚过往听过太多赞美——夸他战无不胜,夸他算无遗策,夸他年纪轻轻便能与参议院的老狐狸们分庭抗礼。
这一句却与那些都不相同。
唯独其中的一个词,让他有些困惑。
“宝宝是什么意思?”
“在虫类世界里,最开始是对幼儿的称呼。”卓臣洲解释道,“后来关系亲近的虫之间也会这样叫,带着珍爱和疼惜的意思。大概相当于你们这里的小虫崽吧。”
方才泛起的那点欢喜,瞬间染上了几分复杂的沉重。
伊莱亚已经不再是需要成虫照顾的小虫崽。
他拥有军权、领地与两族继承权,刚刚平定南境,也能够坐在参议院那些老虫面前,与他们商议帝国未来的利益分配。他付出了无数血汗与代价,才让所有虫承认他已经足够成熟,也有资格决定自己和旁虫的命运。
小虫崽却意味着尚未长成,意味着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权力,只能依靠成虫替自己作出决定。
伊莱亚不能允许自己退回那个软弱的位置。
可心底深处,他又确实无比贪恋卓臣洲刚才喊出这个词时的温柔
那声称呼落下来时,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也许他也可以暂时卸下统帅的重担,不必做完美无瑕的继承人,只需被谁捧在手心里,温柔地夸赞一句便好。
伊莱亚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愫,微抿薄唇,对卓臣洲道:“既然是形容虫崽的,那便不适合用在我身上了。”
卓臣洲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凝:“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以后不会这么叫了。”
伊莱亚心底悄然漫开一股酸涩。
他其实喜欢极了。
只是他不能允许自己软弱,亦无法向卓臣洲剖白这份矛盾复杂的心思。说得越透,倒越像是主动伸手向对方讨要哄慰。
于是他只能顺水推舟,默认了卓臣洲的理解。
“不必道歉。”伊莱亚轻声道,“是我没有提前说明。”
“可你事先又不知道宝宝是什么意思,怎么提前说明?”卓臣洲说。
伊莱亚一时无言。
原本温馨亲昵的氛围,因这几句话骤然沉寂下来。
伊莱亚沉默片刻,试图寻个合适的新话题打破僵局。梳理刚结束,认真致谢总归不会出错。
“还要多谢你。”他说,“你的精神力很温和,梳理以后,精神海也轻松了许多。”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卓臣洲淡声回应,“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
话音落下,两只虫又安静下来。
卓臣洲的手还搭在软榻边缘,伊莱亚的目光则停在地毯上一处并不重要的纹路上。谁都没有找到一句足够自然的话,来重新修补那刚被打断的情丝。
卓臣洲道歉,伊莱亚劝他不必;伊莱亚致谢,卓臣洲亦推说无需。
不过须臾之间,两只虫仿佛都失去了平日的机敏,变得木讷笨拙,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伊莱亚正准备询问卓臣洲下一次想去哪里,卓臣洲却先开了口:“伊莱亚,你是不是有很多心事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肯说出来?”
伊莱亚沉默不语。
说出来又能如何?
那些情绪既不能替他解决问题,也不能让局势变得更好。落在旁虫眼里,反而可能成为软弱、失控,甚至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既然如此,藏起来才最稳妥。
伊莱亚沉默得太久,卓臣洲便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你大可以放松地做你自己。”卓臣洲看着他,字字清晰,“你完全有这样的权利。”
他的神情无比认真,语气也放得柔和,一字一顿,仿佛想让伊莱亚听清楚每一个音节。
“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也可以撒娇。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做那个不会出错的统帅。”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柔和的灯光斜斜洒在卓臣洲的眉眼间,他习惯挂在唇角的那缕浅笑已然收敛,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平静而专注地凝视着伊莱亚,找不到半点戏谑与玩笑的分毫。
“我会一直爱你。”
“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