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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我才不要 ...

  •   “姨母晓得了。”
      韩凌漪凤眸温成了水,她不自觉再出口的声儿已添了几分他人细听便能发觉的哑,于是唇角勾了欣慰的笑,目光描摹故榆虽稚嫩但越发神似韩凝漪的轮廓,话一扯像是去了别处:
      “且,中秋佳节在即,昨夜有一事,也让姨母动了禀明陛下,命太医院办一义诊的念头。”

      见几个孩子都听得入神,虞倬云抬眸招手示意她们身后的贴身婢女,捻筷布菜。

      韩凌漪眸光流转在几个孩子面上,涓泉般的声音随之缓缓而出:
      “昨日薛府夫人递了宫牌求见,意是想趁着中秋这一好节日,为府上妹妹与她心悦之人求一赐婚圣旨,免得日后阿妹嫁与这不曾有何功名的男子让人笑话了去。谁知离开前她竟情难自抑啼哭出声,我这一问才知晓,她与其夫君成婚数载才生下一襁褓幼童,尚未满月忽染怪病,竟连让太医院几位大人也束手无策,良方偏方都试了,不见效果。这也是她不惜月子未出便急入宫的原由,这般命苦之人坊间也不知还有多少,这尚是朝中重臣的孩子也不得治,换之一想百姓家的呢,多少人饱受病苦不被知,温饱施粥散衣可解,但病非什么药什么人都能治啊。”

      “这不阿年与阿岁一言,便解了你姨母之愁。”
      虞倬云未再动筷,她指尖夹着帕子点点唇角,抬头之际双手叠在膝上,唇角弯弯接话道:
      “既是义诊,自不能让米面拮据的百姓来掏这个救命钱。但太医院存药不多,时间稍紧,再与外人去谈这笔生意,难知对方安的是什么心,咱们义诊目的是打着陛下娘娘的名义治病救人,要是有人趁此机会假借宫中之手意图害人,那便实在得不偿失。”

      故里心下顿悟:
      “所以,姨母与庄姨母的意思——”

      韩凌漪敛眸点头,温声再言:
      “衡阳侯府名下的五个药铺积下来的药材自是够了,再者此事交由阿年去办,从始至终都是咱自家人经手,量也出不了差错。”

      池栖闻言笑颜一展:
      “这是个顶顶好的法子啊!既能帮阿年姐姐与阿岁家的药铺处理了沉积的药材,用以帮助百姓们治伤治病,这出钱买药的钱还能解了阿岁置办医馆的燃眉之急,可谓一箭三雕呀!”

      “这可不行!”
      故榆反倒正色摇头:
      “本来这批药也无人收无人用,与其放到坏,倒不如依着姨母之言尽数拿出用与义诊,我和阿姊怎能收陛下与姨母的钱呢!”
      故里也是凝眉,附和点头。

      “阿岁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爽朗之笑,众人闻声一愣,待那明黄携了一抹白的两道身影入殿尚未走近膳桌,含笑心虚的福禄同跟在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侧身站于旁侧,殿内除韩凌漪外皆是连忙起身见礼——
      “陛下万安。”
      “父皇万安。”

      跟在池政身后的池渊对两位娘娘点头,语调淡极平极:
      “母后,庄娘娘。”

      “好了好了!本就是家宴,哪来这么多礼!”
      池政神清气爽,大手一挥让人快起,自个儿撩衣往韩凌漪身旁一坐,也是避开他妻嫌他瞪他的神色,拿起皇后用过的碗筷自顾自的吃起来,像是知晓韩凌漪会嗔他甚,在该站起的站起该落座的落座后,他不悦的瞪了眼就那么与故榆并排站在一起还挺像那回事的池渊,低声嘟囔道:
      “朕未用膳,还不都是那混小子,批完奏折非说案子有发现不能耽搁,要来绕云殿接小阿岁一起去大理寺再给那些个中了蛊的姑娘们看看。”

      “就你借口最多。”
      韩凌漪嘴上怨着,偏身又从夕颜手中拿了双新筷,往池政碗里添他爱吃的菜,余光却瞟看了眼被他一驳,愣是连坐也不敢坐的故榆,桌下踹了皇帝一脚,话里倒收敛了些:
      “莫吓着阿岁了,你那道了一半的话说完再吃!”

      “哦——”
      池政闻声放碗,双手搭在叉开的腿上,面色依旧带笑,冲竟是往池渊身后避得故榆招招手,再出口的声温了几分:
      “阿岁治好了庄妃,医好了朝中大臣的女儿们,朕还未曾赏你这个小神医呢。义诊的事阿凌有与朕说,只差拟了圣旨着户部下办,此乃宫里所出利民的善事,一分一毫皆得出自国库,账有所进有所出,都得分清算明,怎能说是恰好侄女们有朕便用了呢,这传出去还像话嘛!”

      诸位目光皆落在了故榆身上,她倒非真怕了这贵为九五至尊的姨父,毕竟无论是前世亦或者今生,他们对自己的爱护故榆都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的,只就是,池渊在时,她总改不了下意识亲近他的毛病。

      故榆又与故里相顾一视。
      末了她两手揪着斜挎肩头的医包系带,抬眸乖乖看了稍稍歪头等她话的瑞启帝,又觉不妥倏然颔首,半息毕,后背被池渊轻贴了贴,故榆忽的直背,偏头睁圆眼睛悄摸对上池渊垂下柔看她的眸,小姑娘蓦觉轻松不少,抬脚往前半步,笑回道在:
      “治病救人都是阿岁应该的,就像陛下方才所言无功不受禄一样,阿岁也不觉得做一件如同吃饭喝水似的事还要被赏是应该的。要论求,那阿岁倒还真有一件事需得陛下允下。”

      “阿岁尽言,朕都应。”
      池政瞧着这如同韩凝漪幼时无二、让人怎得也气不起的娇俏可人样,也是在这定国公两姊妹后,为第三人开了不等悉说便先允诺的例。

      故榆抿唇,漾出两颗梨涡,看着端坐在中间的池政与韩凌漪,认真非常道:
      “那便请陛下与姨母收下这批药,此是我们姊妹三人代阿爹阿娘和整个衡阳侯府捐的,非献于皇宫供贵人所享,而是要用给上京城各坊百姓治病疗伤的药,这也乃我大瑞朝臣替君分忧、造福百信之心,陛下与皇后娘娘是天下共主向以民愿为先,不得不、不得不受。”

      “而且、而且——”
      像是怕瑞启帝反悔赐她别的,故榆急着补道:
      “医馆之事阿岁已经和哥哥姐姐们说好了的,我们一起开,可以开得起来!”

      话毕,众人面色各异但无人再语。
      故榆怕她这番胆大妄为的话惹得连池渊也怕的瑞启帝不悦,正要抿着下唇于在场寻一个给她找找台阶的人,便又听池政欣慰一笑,赞赏点头:
      “聪明伶俐,能言善辩,阿岁一番话也讲到了朕心坎里,朕真应让人把老五、老八揪来好好听听!”

      虞倬云闻言掩唇轻笑。
      韩凌漪才不给池政留情面,夹了一筷头菜,丢进瑞启帝碗里用眸示意:
      “阿岁说的好,那是衡阳侯与阿凝生的好养的好。你这般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惯让孩子们讨厌的,也就只会嘴上说要做个慈父。”

      允不了他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池政深知韩凌漪也是要记一辈子的,他面不改色,实则略微心虚轻咳两声,一看故榆,再一看站旁边良久一言不发像个柱子一样的池渊,淡笑着扯偏话题赶人道:
      “臭小子,你不是说大理寺尚且有案要查,连饭也不肯同朕一起用便要急着过来接阿岁一同去,还不赶紧走,站那让人嫌得慌!”

      池渊面无波澜的样儿显然早就习惯了没事便被他父皇拉出来当挡箭牌,他与瑞启帝自是再无话可说,随即目看已经将布膳筷子交给了福禄朝他摆手的韩凌漪,从容淡然出口知会:
      “母后,庄娘娘,儿臣带岁岁先行一步。”

      不待故榆有反应,他便朝故里点点头,掌心分寸尚可的攥住小姑娘的手腕,牵人往出走前,身后还幽幽冒了句颐后嗔责瑞启帝的话:
      “孩子们一天天操心案子够忙的了,你这当父亲的老和明夷较什么劲,菜不够便让福禄再去传,吃饱了回宫歇着去,明夷既不得空,晚些你将阿曜阿扬同墨儿的功课检查了罢!”

      紧接着便是瑞启帝理所应当的朗声:
      “功课入夜明夷检查也是一样的,阿凌,朕的好阿凌,朕好不容易歇上半天,你就让朕多陪陪你行吗,这入了秋御花园那些个你赐了名的什么‘玉壶春’‘滦水风华’‘残雪惊鸿’的开得正好呢,用完膳我俩便去好生赏看,让朕偷得浮生半日闲,阿凌也瞧瞧有何新花样,多再赐些名,晚些回了凤仪宫,朕一并画在纸上落了名。”

      软声柔气的调儿哪怕是走了久远的故榆闻见了也免不得“噗嗤”轻笑,笑完后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失了态,倒是见宫道上宫人鲜少,池渊竟顺着故榆纤细手腕一直往下,力道似有若无的圈住了她手——
      下一秒,小姑娘骤然停脚,收手挣扎:
      “明夷哥哥......”

      池渊没说话,见状便要松开,谁知故榆主动攥住了他的,贴着袖口软软捏住,动身往回一边折返,一边懊恼的嘟囔:
      “我怎得就忘了提醒你了呢,陛下说你也未用膳呢,走之前让夕颜姑姑或者松风帮你包几块点心裹腹也是好的呀。”

      “我——”
      池渊微愣,被故榆不容拒绝的牵着往回走,本能脱口的话只出了一字,便让嘿嘿一笑早有预料的小姑娘转身定脚,学他模样板脸,一本正经沉声说:
      “‘早膳有用,我不饿’。”

      “你要这么说,对吧?”
      故榆偏头望他。

      见人一言不发,颇为心虚的躲掉她逼问似的眸子,甚至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挠了挠脸,故榆不满的轻哼一声,眯眼道:
      “可是明夷哥哥,今早你我同从含元殿而出,你有没有用膳,我难道不清楚吗?”

      “我、的错。”
      向来在别人面前疏冷凌傲惯了的池渊还没不占过理,现在的他只知妻不悦先认错,管他是谁的错,反正在他家岁岁面前,她不开心,那就全是自己的错。

      两世加起来也没见过池渊低声下气几次的故榆意外眨眼,谁让贤者所论,以退为进也是进呢,再冷言冷语的去嗔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

      故榆沉下挤满了“不吃饭怎行”“不用膳伤身”的大道理之气,抬眸再觑那当真露出一副知错到小有委屈的池渊,她左偏头瞧瞧,又偏头看看,像是发觉甚稀世之物,到最后竟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实属败了般从自己医袋里摸出个裹得鼓鼓囊囊的帕子,轻轻放到池渊牵自己的那只手上,四下瞧见无人才凑近他压低声音神色谨慎:
      “快吃罢,这本来是我答应好要给章姐姐带的蟹粉酥,她嘴刁,只觉宫里大厨做的最好吃,馋了好久呢。”

      池渊一手捧着那尚有余温的淡粉手绢与三颗精致圆巧的点心,落在其上眸里透得光又淡又柔,难掩心愉:
      “可,我若吃了,岁岁怎得同章云皎解释?”

      故榆手指摸摸下巴,确有为难思量了半晌,才痛定思痛吸气:
      “那就只能——”

      池渊看她,静等回应:“嗯?”

      “就说陛下也爱吃,一时没收住,都用光了。”
      故榆眸子斜去别处,像个小猫撇嘴:
      “我才不要说我忘了带呢,章姐姐定怨我没记性。”

      池渊含了口点心,牵人去宫门处乘马,走了几步实在没忍住,偏头忍笑,笑却比今日天高云朗后透的晴光还明媚。
      -
      无脸宫妃图,故榆移眸一瞟,竟觉眼熟。

      同花朝为剩下几位苏醒的姑娘诊过脉后,确认无碍,故榆便一路小跑提裙上了廊楼,一入眼,池渊背身衬着那把天蓝云淡框得四四方方的屋檐与落了满院花叶的庭端身跪坐,右边贺繁卫浔,左侧章云皎安静摇扇,靠池渊之处留有一位,故榆不必多想,理裙坐下,一垂眸,桌上便是两幅无脸宫妃图——
      一个拼拼凑凑撕痕明显,另一笔迹崭新,着得彩墨吸眼,一看便知是仿画。

      莫名。
      不看脸,只见画上女子仪态,故榆总觉在哪见过。

      “不若明夷。”
      卫浔支腿而坐,眼皮一掀提议说:
      “你带回宫去,让几位娘娘看看,她们少说认识两代妃嫔,许能瞧出这画上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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